祖宅·墓地
时间:2005-02-16

年初四和SUDA一起回福清乡下。说是老家,实际上她也只是在幼年时住过一两年,自从六年前祖父母去世后,这里的“祖厝”就一直空关着。房前屋后两棵孤独的龙眼树,枝叶婆娑,下午站在院子里,觉得一阵阴凉。

这个村子背靠丘陵地带,以前她家的老屋就在山脚下,几间石块垒成的灰暗大屋。南方的草木生长尤其迅速,斯人已逝,六七年的时间,周围已经一片苍翠。

她父母姑姑等在村里和族人们寒暄,我们几个小辈则去后山。阴凉的午后,转后山梁是一片淡淡的阳光,一只公鸡竟然扑楞楞从草丛中飞起老高。

阳光照在早春的田埂上,风顺着山梁缓慢地吹下。SUDA一边走一边说起童年时回来乡下的种种往事,在她的记忆中,这山下的老宅仿佛一个可以随时自由前往的夏令营,充满美好的回忆。这和我对农村的追忆是不同的——我的记忆中即使有美好,也总是和痛苦等其他部分交织在一起。

山冈上是一片柠檬桉,疏阔的叶片在风中流动。SUDA祖父母的墓地就在这一片树林中。墓地的规制很古典,石料、雕花、选址、题字等都很讲究。南方的传统文化根基还是很深的,墓上字样都竭力模仿古制,竟还有“孺人”等字样。她祖父母一生穷愁困苦,只是六个子女比较出息,大概当年也没想到过如此哀荣。

那天在福清县城还平生第一次看到了抬棺木出殡。这里丧葬习俗和我们那里甚有不同,我乍看到棺木红红的侧面,还以为是新年的喜庆游行。

夜晚回来的车上,想到我家那个小小的岛屿。崇明自1973年以后,就彻底废除了土葬。整个岛都是泥沙堆积而成,原野平畴,没有任何山丘可作葬身之地。早年贫苦的岛民,似乎大多也都是把骨殖放在瓮里,深埋在泥沙之下。我祖父母、外祖父母火化后,也都是在村外某条运河边或某棵树下,掘地一两米简单掩埋——全岛海拔只有三米多,再挖下去就到地下水了。

岛上没有任何山岭这样人力难以改变的地貌,自古以来就被江水任意地塑造,土地的塌陷游移,以前一贯是常事;地貌的变化,如开挖运河、夷平房屋,要推倒重来,也都十分容易。真正是沧海桑田,百年之下,无迹可寻。

也许这样也好吧。


  发表于  2005-02-16 08:24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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