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时间:2005-03-27

早春,微雨,潮水很低。多少有点出乎意料,这样一个周末,回岛的人竟也有这么多,大概是时近清明了罢。

刚过去的这个冬天罕见地寒冷,原本预想三月底了,一路过去,当会看到大片的油菜花盛开,结果只看到长得矮矮的、含苞的油菜。乡村的上空是一片湿重的阴云。不过我们看到水杉的新芽正在生长。

中午前就到家了。母亲多少有点惊喜,她原本以为我们会迟两三个小时才到家,因为年轻人周末爱睡懒觉。她笑起来的时候,我发现她的一颗门牙掉了。“嗯,”她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松了,那年在田埂上滑倒摔的,这次是因为和你爸爸抢遥控器,撞掉了。”

饭后去村里的理发店里剪头发。坐在屋里打毛线的妇女们看见我过来就大声地笑起来。她们觉得我现在已经“在上海挣了大钱”,居然每次回家还在乡下小店里理发,很好笑。后来SUDA让理发师把前额刘海剪平,她们也觉得很好玩,“为什么要剪得这么难看?好象娃娃头。”妈妈说,乡下都觉得好奇,为什么SUDA回家从来没见穿得很时尚?连高跟鞋都不穿,一身打扮简直和我们乡下姑娘一样,没啥区别嘛。

因为两个人都只是剪短一点,理发师很客气,只肯收两块钱。和SUDA手拉手去村南走走。这几年来,村子里的大片土地都已被改为苗圃和绿地,面积还在逐年扩大。远远地还能看到一些绿油油的冬小麦和油菜,这大概是这个村庄为数不多的、能使人想起农业生活的图景了。村人当初还经常把上海知青分不清小麦和韭菜(两者叶片比较近似)引为笑谈,到他们的下代,大概也就要变成那样了吧?

微微的雨打在沉寂的河面上,这个村庄在午后沉睡。SUDA时不时地蹲下来观察正在开花的荠菜和蚕豆。透过她的惊喜而细致的镜头,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村庄的秘密。在照片上,这个无比熟悉的村庄忽然一阵陌生,大概是我从来没有对它保持这种观察所需要的距离。

村南的垂钓区看来已经逐渐成形。大片的苜蓿绿茵茵地,还有正在开放的樱花。湖面上一阵冷淡的东风吹来,使我觉得一阵惘然。在少年时代结束很久以后,我又一次在这个村庄里感到寂寞。

夜里雨水淅沥。父亲下个月退休,退休金有1200。他心满意足。这个可能过于安静的村庄对晚年或许也不是坏事,何况父亲并不像母亲那样,会思考“人活着到底为什么”这种终极问题。

在阳台微寒的夜风里,我看到那个沉默的少年,在难以入睡的午夜,坐在阳台上仰望星辰或雨水。有时我觉得他远离了这个村庄,有时我又觉得他从未离开。


  发表于  2005-03-27 22:42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维舟兄,我们小时候生活的环境和经历可能有相似部分,不然,怎么总是觉得你的文字像从我心中淌出来一样?

我佩服你的感性和理性并存,我有感性但缺乏足够的理性.

我相信感性是天生的,但理性却拿不准,你觉得呢?
 回复 dollarboy 说:
我也是在平原农村里长大的,18岁前基本没离开过崇明岛,也许这一背景和你的生活环境比较相似吧。感性与理性的问题我没有细想过,但大抵年少时情怀激烈,阅世渐多,理性因素也会逐渐沉淀吧。
(2006-10-09 16:42:06)
dollarboy ()   发表于   2006-10-06 21:07:53

猫哥的文章写得清淡恬静,还略带伤感,同志们的回复倒是个个热腾腾的阿:p
jinying ()   发表于   2005-04-02 23:55:23

哈,老兄你看,你在4A拿着高薪就是那套名牌西装,剃个2块钱的头就是插上个“一看就是假的的胸针“,chic着呢。

当然我想,你也并不至于或屑于要去追随这时尚,只不过可能27年前在那张剃头椅上你曾钻在你妈妈怀里哭得伤心欲绝,叫剃头师傅无从下手。今天来找寻那脑海中残存的模糊温暖罢了.......



今天办公室里那女孩的爸爸从崇明赶来看女儿,朴实得可爱,见到我就搓手,50多岁了还能笑得那么腼腆,真叫我........喜欢。
歪歪 (http://www.ForFrontier.com)   发表于   2005-04-02 01:06:58

现在流行cheap & chic,就算一身名牌,也一定要带一枚一看就是假的的胸针.所以说,猫哥你永远走在时尚的前沿啊
dn ()   发表于   2005-04-01 15:45:43

前日见你,也没看出你的头是“两块钱的头”,想来清汤挂面的Suda也不会差。人生需要各种尝试,若明天要结婚那么请去“葡京”,但如果明天还是和你携手田间,那让“小镇理发馆”修个鬓角又何尝不可。曾有米国富翁和我说,他能住五星酒店也睡得了帐篷,能吃鲑鱼也能啃窝头,只要环境要求我这样去做。真是欣赏这种豁达的胸怀,宽容的心态。想想手边在做的这个客人,死活不愿睡中国的火车,因为听说厕所很脏,任凭我如何解释软卧包厢的概念,还是一付娇贵的样子,如此修改游程舍弃了精华部分,着实令我惋惜。
歪歪 (http://www.ForFrontier.com)   发表于   2005-04-01 01:13:31

在春天,回家感受春的气息,在好不过的选择
shcj54 ()   发表于   2005-03-30 20:34:16

1200的退休工资挺高的了。

——各个人看文章的关注点都不同么
埃末 (http://emma_yu.blogone.net)   发表于   2005-03-29 13:49:26

多么逍遥闲散的日子,眼底景色真真“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想象一下,维舟和SUDA携手闲庭信步……:)
雪舞 ()   发表于   2005-03-28 11: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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