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自行车的人
时间:2005-05-23

她吸了一下麦管,用力吹出一个巨大的肥皂泡。他惊奇地看着这个升腾的球体,在幽微的落日光芒里闪烁着各种迷离的色彩。眼看着它快到掉到草丛里了,他赶紧轻轻地用手护住,泡泡落到手心里,光滑而柔软。“送给我吧?”他小心翼翼地征求她的意见,她认真地点点头。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肥皂泡,美丽而有着一层有弹性的质壁,使它抚摩起来更像一个皮球——即使谈不上坚韧,却也不会触手就破。

他骑着自行车去看她。五月的东风里有淡淡的甜味。有一次他把肥皂泡放在上衣口袋里,但是怕它破了,所以只是轻轻塞进去一点,等他拿出来,发现它的形状变得有点像个梨子。她噗嗤笑了。他有点窘迫。

五月是最漫长的一个月,由于多余的梦想无法排出体外,他半夜里在这个河网密布的平原上骑车。慢慢地,他觉得自己的上半身开始沉沉睡去。这是多年后他穿过城市房屋密集的街道时重新升腾起来的感受。

很少有像他这样喜欢骑自行车的人。无论去哪里,他都骑着自行车。有时他也在镜中端详自己,由衷地叹息:这个带着质朴微笑的魔鬼,他穿着平凡的灰色衣服,这种平凡也和魔鬼类似。

这个沉闷的人,微笑很多,话很少。他低头骑车。他毫不起眼,他汗津津的。每当人们看见他,他或者从菜场回来,或者刚刚穿过隧道,或者骑了一万一千里路回来,每次回来,他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多年后,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城市、河流和村庄,来到那个不动声色的城市。她现在也和这个城市一样不动声色。他本来想把这个肥皂泡还给她,这样他就放心了。但到她家门口的时候,他擦了擦汗,才发现因为骑车用力过猛,放在怀里的泡泡已经挤破了。

他一身空荡荡地回到了故乡,再也没有去找她。由于没有这样一个肥皂泡,很多话他都无法说起,也不能回忆。但是他说,他偶尔会替她难过。

他还和以前一样,有时夜里会去湖边骑车——有时是在湖面上。偶尔也有人看见他在柔软的湖面上缓慢地骑着。他说,那种感受好象是睡眠中漂流。“只是湖面上经常水流起伏,不够平整,好象有上下坡一样。”他知道,其实肉体是很轻的,只有灵魂才是最重的。

湖面上一阵风缓慢地吹来。他一圈圈地绕着圆形的湖面骑车。这时他想起所有的细节,但忘记了她的容颜。无论变换哪一种速度,都不再能够清楚地回望起来。

他微笑着吁了口气。在这个繁星满天的夜里,在这个静谧的湖面上,他抬头望望,平静地停止了骑车。


  发表于  2005-05-23 20:48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呵呵不是故意翻看你老底,而只是想寻找一些简单的文字O(∩_∩)O~
 回复 fiona 说:
这些都是旧文了,你愿意翻翻,于我当然不坏咯:) 我也的确是有一阵没写这类简单的文字了。
(2009-02-26 17:43:03)
fiona (http://5fiona.blogbus.com/)   发表于   2009-02-26 15:50:28

我是索隐派,只关心本事如何。呵呵。
mumutu ()   发表于   2005-05-28 09:38:09

讲咩哩?索引派留言
 回复 mumutu 说:
哎,不要问我中心思想啊,我从小最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几个月前看到下面这段话,我真是心花怒放,找到了一个逃避的好借口:“批评的功能应该是显示它如何是这样,甚至是它本来就是这样,而不是显示它意味着什么。”(Susan Sontag《反对阐释》)
(2005-05-29 23:30:41)
mumutu ()   发表于   2005-05-27 14:28:13

很好看啊,温柔平缓的笔触,连忧伤都不是的淡淡的让人难过的气息,还有一路繁花看过后的静寂。
雪舞 ()   发表于   2005-05-25 15:0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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