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意义的消费也不过是消费的一种
时间:2011-04-30

好莱坞电影的一个问题是:哪怕我是第一次观看,但心里总感觉似曾相识。新故事太少了,很多时候只是老故事的一种新讲法。《里约大冒险》的情节设置和人物形象,也无法不让人联想到它的一系列前辈——里面的Blu就很像《驯龙高手》里的小男孩:一个有点书呆子气、和异性交往时木讷甚至容易出丑的雄性(而那个异性乍看上去更像雄性),但最终总要回到正常的模式上来,主角不但克服了那种无用的印象重获“我能”的力量,而且能运用自己的智慧让异性为之折服。

这当然也是不奇怪的。如果故事发展到最后,男主角还是那样书呆子而无用,没有展现他的智慧力量和自我实现为众人瞩目的英雄,观众大概也会很困惑:这个故事想讲什么?虽然有些观众对过分俗套的故事可能感到不满,但那些不符合他们心理预期的故事会让他们更不舒服——就像《鹿鼎记》看到最后,发现韦小宝竟然始终都没有成为一个具有盖世武功的高手,金庸也只好抱歉说,“这剥夺了某些读者的若干乐趣”。

真正全新的故事太难了,而且恐怕也不会是人们喜欢的,何必呢?也不过就是视觉享受一次,当时感觉不错就好了,又没必要给人留下永生难忘的深刻印记——假如确实有此效果,对制片人来说可能也纯属偶然。

那些流传甚广的故事形式——民间故事、童话、武侠小说、谣言,诸如此类——基本上都是相当模式化的。这些年最受国人欢迎的通俗艺术形式:小品,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如此。有一个叙事模式在小品中总是反复出现(至少在CCTV上):两个主要角色有某个事实真相不能告诉其他关键人物(无论这个事实真相是他们声称买的房子其实是租的,还是介绍的婚姻对象其实有诸多缺陷),为了掩饰这一点闹出很多笑话(他们的话往往由此具备双关含义,而观众实际上是在看演员同时饰演两个相互冲突的角色),但最后总是道德感使他们露了马脚,而对方通常也很宽宏地表示接受——有时,一个原本坚持要未来女婿有自己房子的丈母娘,突然通情达理地表示其实那也不是她最看重的。当然,人们真正想看的,并不是结尾最后肯定的主流价值观,而是过程中的那些角色的紧张窘迫引发的笑话。

应该承认,我这样看到的并非叙事,而是元叙事(metanarrative)。朋友曾说:你这样看会不会很累?这不是会失去很多乐趣吗?不过我的乐趣可能就在这种不由自主的分析之中。我倒也不是说因为故事有时看起来似曾相识就觉得它俗套乏味,实际上我一贯喜欢看好莱坞片子胜过那些文艺“闷片”,只不过偶尔内心嘀咕一下:好莱坞电影的某些角色功能设置实在是太……始终如一了。例如动画片中几乎总会有一个(或一对)搞笑角色,他(或他们)有时是动作滑稽(如《冰河世纪》里爱吃松果的那个倒霉家伙),有时十分啰嗦(如《里约大冒险》里的两只巴西小鸟),或兼而有之,而且通常十分倒霉;当然这样的角色也不限于动画片,喜剧动作片里也有,如《尖峰时刻》中成龙的黑人助手。

当然,即便故事类型完全一样,在不同作家笔下还是很不一样的,演员的演技也有高下。就像看中国山水画,乍看上去都是那些元素,要突破格局很难,但这并不是说,某一件作品就没有自己个别的美了。只不过我这种观众可能在看电影时不由自主地相对较关注故事本身的好坏,以及演绎方式。

不过,有时又不免觉得,恐怕那些具有丰富意义可以深入阐述的电影,也不过是导演的一个圈套。像《盗梦空间》和《黑天鹅》,深入下去似乎可以挖掘和诠释出绵绵不绝的东西来,但导演恐怕在拍摄前就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类人好这一口,因而埋伏下各种符号、象征、暗示。说到底,消费这些符号和意义,也只是消费的一种。


  发表于  2011-04-30 22:20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我在看RIO的时候,觉得还有一点挺有趣的是鸟类couple和人类couple的对比。两对里都是雌性生物的行动力更强,但是鸟儿那边的结果是维舟所说的正常模式。人类这边,男性并没有什么优势,反而是女性和儿童扮演了积极的角色。显得人类社会已经太cultivated了,反而行动力才是一切。[也有可能是我看片太少才觉得有趣?]这种简单的两分法也未必是女权主义者所乐见的吧。
susi ()   发表于   2011-05-02 05:10:40

前几篇怎么删了?
 回复 twe 说:
没有删(删的话评论也会一起消失),是blogbus的bug,不知这次能否修复。好在我近半年多来我在豆瓣也有备份。
(2011-05-01 18:51:27)
twe ()   发表于   2011-05-01 16:1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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