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动画中的工业浪漫主义
时间:2008-01-13

近代日本的开国起于1853年夏的“黑船事件”。当时这四艘通体漆成黑色的蒸汽动力战舰像怪兽一般发出轰鸣,震撼整个岛国,其心理冲击之大只有我们目睹外星战舰突然降临地球时,才可相提并论。这种压力随即转化为强大的动力,促使日本成为近代东亚各国中,对欧洲科学的信仰最忠实、也最极端的一个国家。在通俗文化中,它就表露为格外发达的推理小说和动画中的工业浪漫主义。

推理小说并不渲染暴力,它满足的是读者对方法的迷恋——这也是唯科学主义的一个方面。强调严密的分析、逻辑、细节的观察,因此很多日本推理故事犹如一场智力游戏(如《古畑任三郎》)。而在另一种日本的“国民文化”动漫中,则更多地显露日本人对科技威力的一种浪漫想像——这一点与迪斯尼动画相比就格外明显了。通常来说,一个民族顶礼膜拜的东西,最能告诉我们他们是怎样的一个民族。

宫泽贤治1931年完稿的《银河铁道之夜》是这种工业浪漫主义的先导。这部后来被拍成动画的作品实际上并非单纯的儿童文学,其中乘坐铁道漫游银河的场景被描述得极为浪漫,这一点后来被另一部动画《银河铁道999》所继承。松本零士的这部长篇漫画于1977年开始连载,次年即被制作成113集动画。故事中地球已机械化,人们乘坐铁道去银河系的各个星球。作为工业时代的产物之一,铁道被浪漫化在西方的历史更为久远,“造成一种特殊的仰慕,一种同诗意交织在一起的爱慕之情,即所谓的铁路浪漫情结”(《从黎明到衰落:西方文化生活五百年》)。19世纪欧美文学中充斥着这类意象,这一喷着蒸汽呼啸而去的钢铁巨龙的壮观景象,对一个生活在早期工业化的人来说,无疑会激发起人们的浪漫情怀。

今天科技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很多东西人们都习以为常,再也不会激发起新奇感。但在一百多年前一个后发的国家来说,这种震动就相当巨大了。黑船事件中的蒸汽船引起日本全国性的骚动,消息传到京都,这支560人的小舰队竟被传闻说是十万大军!孝明天皇在神社连续日夜祈祷17天之久。明治维新后,福泽谕吉去欧美考察,对很多事物都充满了新奇感,在他看来,电信实在是“很奇怪的事”,邮政就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了,在法国只要贴一张邮票,信竟然好像就自动跑到对方手里去了,为此他强行把客人留下,一连费了三四天才弄明白。这种他为之心醉神驰的东西,如今再也不能激发起我们普通人的浪漫想像了。

那是一个无限可能的时代,机器就是摆脱历史制约的自由的终极象征。鉴于当时日本仍主要是农业经济,机器还未成为重要的生活事实,倒不如说是一种社会假想,美国式的大机器生产在日本、俄国等相对落后国家,都是“那么新异以致它的神话获得一种虚华的、几乎是宗教的外貌”(《新艺术的震撼》)。1935年和辻哲郎在《风土》中说,欧洲将交通工具视为工具和仆人,而在日本这些机器的气势压过人类、房屋、城市,形成不平衡状况,在小巷中汽车如“闯进了运河的鲸鱼横梗其中”,这倒过来又使日本人对机器产生一种欧洲人难以理解的敬畏心理。现代艺术中的未来主义者如果不是来自像意大利那样技术落后的国家,也许他们还不会如此热爱未来。比意大利更落后的日本,对机械未来表现出了更大的热情。而未来主义的政治观点看起来与日本机械战争动画中所流露的情绪也颇为类似,未来主义《宣言》中的一条即是:“我们以战争为荣——战争是惟一的清洁剂——军国主义、爱国主义、自由的实现者的破坏性的姿态,它们都是值得为之而献身的美丽的观念。”

战后,这种工业浪漫主义由蒸汽、煤铁这类早期工业文明象征转入一个新的领域:机器人。“日本漫画之父”手冢治虫1955年的名著《铁臂阿童木》讲述了一位威力极其强大的机器男孩——其名“阿童木”源于英文atom(原子),寓意他的十万马力能量来自核能,因此香港将片名翻译成“原子小金刚”。这个创造物的心灵与人类一样,却能运用其不同凡响的能力来为世人造福。这多少表明战后初期日本人对机械文明的乐观态度。

此后相关的机器人题材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出现,几乎所有想得到的类型都被发掘一空。《机器猫》继承了那种威力强大的机器造福人的乐观,但在哲学上却又带着一种讽刺意味:即它在满足人们愿望的同时,又总是会附带产生一个意料不到的尴尬结局。机器人题材甚至渗入到少女漫画中,《Chobis》中未来的人性电脑是一个威力巨大但却不能控制感情的美少女,并带有一个令人头疼的特征:它在重启后就会丧失记忆(失忆是日本通俗文化中极钟爱的情节)。进入到后工业时代的人们,对工业文明的浪漫想像也开始变化:它的好处已难以让我们新奇(那是它应该的),而对它可能造成的麻烦,倒日益引起人们的关注。大友克洋的《蒸汽男孩》中,威力巨大的蒸汽球也被视为对人类文明的威胁,而非造福者。机械文明如今成了具有善恶两面性的新神。对技术和机器的信任遭到了怀疑,“未来”的图像不再那么值得憧憬,像西方现代艺术的历程一样,日本漫画对机器的态度也进入了讽刺、厌恶和抗议的年代。

机器人题材的进一步演进,就是人与机械的合一。这也是日本动漫中极频繁出现的元素。《机动战士高达》系列、《五星物语》、《新世纪福音战士》、《全金属狂潮》、《铳梦》、《超时空要塞》……均在此列。不论是人体复制还是人机合一,都经常表现出一种矛盾的浪漫想像:一方面是对机械威力的膜拜,另一方面是“软弱敏感”的人的情感的疏离、隔膜。新海诚《星之声》中,15岁的少女被选上宇宙战队,为获取外星人的技术,不断向宇宙深处进发,她向爱人传递的消息也越来越微弱,最后一个消息隔了八年才抵达:那时,在8光年以外的她已经死去。押井守1995年起的系列《攻壳机动队》同样是一曲悲歌:人机合一在使人得到机械威力的同时,丧失了更多,最终成就的是个人意识的完全独立化。实际上这是浮士德故事的翻版。这一类型故事在现代深得人们喜爱,《大话西游》中至尊宝以放弃正常的人类情感为条件换得孙悟空转世的巨大威力,在结构上是完全一致的:在签署这个魔鬼协议之后,无限的孤独就是浮士德式心灵的归宿。

在这些系列中,浪漫想像的对象已经转移:不是某个具体的工业产品,而是对机器人战争的浪漫憧憬,这一浪潮在1990年代经济泡沫破灭之后更形增多。这种有害的浪漫主义与19世纪德国文化中助长独裁的因素十分相似:反智、反理性的浪漫主义;以及对战争和军事价值的赞扬。瓦尔特·本雅明早就说过,法西斯的战争崇拜与意大利画家马里内蒂喜欢“人体的机械化”和“机关枪的火花”是同一回事:“一切制造政治美学的努力竟成为一件事:战争。”

新海诚的另一片《云之彼端》则发生在一个虚构的历史背景下,北海道岛上的巨塔犹如房间里的大象,实际上象征了一个令人极不舒服、但却无法回避的陌生存在,以至于要回归人类的正常生活,就要以毁灭它作为前提。至此,工业文明的成就不再激发人们的浪漫情怀,相反成了威胁人类情感、必须加以摧毁的怪物。这表达的是与《魔鬼终结者》系列一致的逻辑内涵,只不过日本动画的表现手法与好莱坞电影有着巨大的差别。这种幻灭感与日本战后的社会形态当然也有着密切的关系,日本动漫本来就并非完全针对儿童,常常流露出政治意味和社会反思。清水玲子《异星奇龙》中全能的机器人却一直沉溺于生活的无意义性,总想自杀,就是一个讽刺性的注脚。

这种对工业文明及其秩序的敌视倾向在大友克洋1989年的作品《阿基拉》中表现最为鲜明,这位个人毁灭感强烈的导演赋予男孩铁雄以超能力(与“人机合一”-->“以巨大威力重生”的模式一致),强调无政府主义,他的改变总是归结为毁灭归零,擅长的即以暴力控诉暴力,他一个人就在动画中将东京毁灭了三次。据说日本动画有个规律:“如果地球毁灭,总是先从东京开始;毁灭东京则总是先从东京铁塔开始。”但这种毁灭感与此前的工业浪漫主义几乎是两个极端:《阿基拉》中的铁雄所具备的威力基本是颠覆性、破坏性的,最终回到日本传统美学中对无垢的向往,一种否定的美学。用竹内好的话说,“日本文化必须依靠否定日本文化自身才能成为世界文化。必须成为无,才能成为一切。”

近代以来,日本人对西方文明一直抱有一种矛盾的心理:一方面贬抑西方文明仅仅是机械文明,沉溺于日本的“精神文明”之中,另一面又对西方机械文明令人生畏的威力怀有巨大的自卑感。这种心态实际上在所有非西方国家中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中国人和日本人一样,将“新的”和“正确的”、“进步的”看成是同一个东西。这种狂热的渴望实际上助长了人的异化,因此工业浪漫主义在被激发到顶点之后就出现了一种实现目标的悲哀:必须寻找新的方向。进入后工业时代,这种浪漫想像就开始急剧转向,成为对异化的反思。而常常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人一旦被异化,被分裂,沦落为非人的困境,他立时比自我完整时更能确切而深刻地理解周围的现实面貌,理解他作为正常人时完全忽略或无法理解的事物”(吕同六《<卡尔维诺文集>序》)。作为一群热切的模仿者,日本人对机械文明的震撼更巨大,因而最终感到的异化、幻灭也更加严重,这反过来又造成了这些动画的哲学深度。

特别致谢藤子不三雌少女三人组提供日本动画素材


  发表于  2008-01-13 21:48  引用Trackback(1) | 编辑 

评论

看日本动画,有如看日本的现状.每每很多东西都想走到它的尽头.
科幻也好,幻想也好!日本人的心态我倒觉得也越来越扭曲了,
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却也不可避免的带了很多负面的影响.
日本人就这样喜欢欺骗自己!空想和幻想,用来缓解社会压力.怕是走到尽头了!
 回复 fakewings 说:
也未必是尽头,只不过比中国人走得更前面一点罢了。这种异化带来的扭曲和幻想,我们有生之年在中国大概也会看到。
(2008-02-16 09:03:36)
fakewings ()   发表于   2008-02-15 22:25:26

见解独到,没想到日本动画也蕴藏了如此多的内涵。
秦风 (http://cuikai.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25 19:25:40

我倒一直以为,日本的动漫机械设定是彻底的空想科学路线,违反物理学常识的设定比比皆是,但是又充满奇怪的幻想。真正对工业时代抱有浪漫情怀的,貌似只有宫崎骏大人一位。而最让我崩溃的是《捉迷藏》,连妖怪也完全机械化。
说到毁灭,日本电影东京沉没也表达出同样危机感。也许也是他们疯狂扩张侵略的原因之一吧。可能只有像中国这样五千年的大陆才会有长存的自信。
日本的异化,看看电影铁男会体会更深。
~莲~ (http://yuyilily.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22 22:30:01

双手赞成的,尤其是对暴力毁灭的情节,日本漫画总是描绘东京的崩溃世界就玩完,就像东京是世界的支柱一样,跟圣斗士里海皇篇中海地的支柱一样,只不过换成了东京塔,不过这也说明了日本人的民族危机感确实强,敏感的厉害,同时作为最普及的思想影响媒体,日本一直在对下一代通过漫画灌输着这种潜意识,不过这也没办法,好莱坞的电影也有这毛病,世界的毁灭总是从美国开始,但我觉得更多的是美国人的心虚(坏事做多了)
 回复 Alex 说:
呵呵,这篇本有点戏说的意思,你也不必上纲上线。日本动画里的毁灭从东京开始,与美国片里毁灭从白宫、纽约、或洛杉矶开始,都不过是一种自我中心主义的潜在心理罢了。
(2008-01-21 11:06:18)
Alex (http://i1314yy.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21 10:56:14

想不到维舟对日本漫画也有这么深的研究哈
凉风 (http://blog.sina.com.cn/loengdik)   发表于   2008-01-19 20:31:43

好多都是猫喜欢看的片子呀……

当时看《星之声》以及《阿基拉》还有《攻壳》的时候的心情,现在还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呢……

P.S.
单留一个“猫”字估计你是不会记得了吧,所以留了叶子地址,哇咔咔咔。
(http://musique.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18 16:48:58

阿拉蕾也是机器人
iZ ()   发表于   2008-01-18 10:01:24

求转载去校内论坛……望批准……
 回复 ssvr 说:
请自便,注明出处就好。
(2008-01-18 08:41:08)
ssvr ()   发表于   2008-01-17 21:52:21

是资深的动漫迷吧!
summertrees (http://78073033.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17 19:14:01

实际上,文中列举的动画片是不是也可以看作是SF动画呢(科幻类),从日本SF动画的历史来看,几乎每部作品都包含着对西方工业化社会的描写。

再看下,日本著名导演宫崎骏的某些作品(文中没提到的),如早期的天空之城,以及近年的哈尔的移动城堡等作品,这些作品中,都有着大量的西方工业化社会的描写。另一方面,因为动画题材的特殊性,用SF来讲故事比真人故事更吸引观众,所以从这点来看的话,SF故事题材也可以算得上是动画题材的主旋律了。至于SF中大量渗透着对工业时代的描写的特点,可以理解为动画导演(或者说是原作作者)对于工业时代与人类文明相互关系的思考
 回复 jiee 说:
和SF当然关系最密切,但也不完全。至少《银河铁道之夜》不是,工业浪漫主义我只当做一个因素来考虑。
宫崎骏的作品我几乎全看过,《天空之城》中Laputa出自《格列佛游记》中的同名城堡,小说的那段是西方文学中最早描述唯科学主义的。不过宫崎骏的基本是对工业文明的反思,包括《风之谷》、《幽灵公主》、《千与千寻》等,有时甚至是通过隐喻的方式。因为不那么直接地表达我说的工业浪漫主义及机械化社会人的异化,我这里也就不提了。
(2008-01-17 13:57:09)
jiee (http://mobanxx.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17 13:41:17

很新穎的角度審視日本動漫。這可能是日本動漫的一貫風格,保持得很好。不過,越來越明顯的是,日本動漫很多時候過於強調這種風格,而忽略了對人物内心的刻畫和表現。這跟商業化不無關係……
woocool (http://woocool.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17 10:16:03

感谢您对BlogBus的支持,您的文章已被我们推荐至人文频道,请点击pindao.blogbus.com查看,谢谢关注!
BlogBus (http://pindao.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16 11:58:54

这个评论太强悍了!!身为资深动漫迷实在敬佩!
不过现在日本动漫的这种浪漫主义太稀薄了,大多都是商业元素充斥的不能成为经典的东西。(你列举的这些都是很经典的,也比较有些年代了)
虽然依然看着这样的日本动漫,也依然对LOLI对萌文化有非常强烈的爱,但有时候也会反思一下,日本少年热血漫画的衰落,是不是说明这动漫中的浪漫主义开始衰弱呢?或者还是说我已经过了看少年JUMP的年纪?还是说我的这种浪漫主义的想法开始有些不合时宜?
 回复 南瓜 说:
这又是一个话题了。不过我觉得工业浪漫主义的盛行,和时代精神也有很大关联。对于前现代或正在现代化的日本,“工业造福人类”的前景当然犹如梦幻的未来,情绪也相当乐观;但如今已步入后工业化时代、后现代,更受关注的是人的异化和令人痛苦的“没有未来的未来”。这就像新中国之处的年画甚至人民币上,常常绘着高压电线、拖拉机、塑料凉鞋……那些象征着更美好的生活,它们当时所能激发人想象的程度,是我们现在难以理解的。
(2008-01-16 14:02:00)
南瓜 (http://mingandjuan.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1-16 11:40:00

我觉得你不是可以理解动画片的那类人,这么分析动画片实在是很无趣的,动画片是用来看的。
 回复 archer 说:
呵呵,分析大概总不会如何有趣的,这么说也成立:“你不是可以理解女人的那类人,这么分析女人实在很无趣,女人是用来看的。”
(2008-01-16 08:58:34)
archer ()   发表于   2008-01-16 01:11:27

还有维舟提到的铁路浪漫情结,偶也非常有兴趣,偶自己就对铁路有非常多浪漫的想象,期望维舟以后可以就此题材写个文,呵呵。
 回复 阿泰 说:
是啊,我自己也非常喜欢坐火车旅行。2005年秋去新疆,从上海到乌鲁木齐,再到喀什,合起来坐了70小时的火车;尤其在南疆看到的沙漠落日那一段,我觉得那是坐飞机无法体验的感受。
现在铁路浪漫情结最深的,是那些蒸汽火车发烧友。《太阳照常升起》中的蒸汽火车显然也比电气化机车浪漫。现在每年全世界都有很多这些发烧友跑到中国东北、内蒙看那些蒸汽火车,因为大部分地方已经看不到了。
(2008-01-15 09:15:55)
阿泰 ()   发表于   2008-01-15 09:06:49

工业浪漫主意的情结貌似是贯穿现代日本文化的一个很特别的东西,日本人貌似把他们现实中无法实现或者染指的战争,机械,大国欲望都透过漫画这种外部看来比较“非现实”的载体来表现了……(当然,这也只是漫画表现的一部分东西而已)

其实还是喜欢漫画里面那些纯真的童趣的东西,不过日本动漫发展的确让世人看到了动漫也同样是一个有深度的文化形式呢,,这一点真是热爱动漫事业的人的福音。
 回复 阿泰 说:
我对日本动漫最初的震惊是:原来这个载体还能表现童话以外的那么多题材!和日本一比,迪尼斯动画就显得非常幼稚了,反复向低龄儿童鼓吹一些美国主旋律价值观。我很同意你说的,动漫之所以成了日本的国民文化,原因之一也是它像一个梦一样,满足了日本人在现实中无法满足的某些东西。
(2008-01-15 09:20:12)
阿泰 ()   发表于   2008-01-15 09:00:34

说起贩卖周边,恐怕机器人还比不过怪兽吧?
记得我的青少年时代就是在嘲笑恐龙特急克塞号和奥特曼中渡过的...
mas ()   发表于   2008-01-15 02:28:32

再说几点

我觉得用《星之声》做例子实在很牵强,因为《星之声》无非就是最后有一段宇宙战而已,如果把那一段换成别的高潮场面,对这部作品所要表达的感情没有任何影响,或者说,让女主角不开机器人而开战斗机、飞碟什么的,也是没有区别。难道说,如果让女主角开一个和工业浪漫主义毫不沾边的飞碟,作品就不再能表达本文中所说的种种内涵了?显然是说不通的

另外,为什么在日本动画里,机器人作品曾经占到很大比例、后来又衰落了?这其实和作品没有关系,纯粹是因为商业上的因素:在90年代中期以前,日本TV动画资金的主要回报方式是贩卖周边,或者说就是玩具和模型,因为机器人的玩具和模型既容易生产又受欢迎,所以,它们的动画才较多地采用机器人题材。说白了,就像变形金刚的动画是为了推销玩具一样,这些机器人动画首先是玩具的广告片;直到OVA这种载体出现之后,才开始有不是广告片的机器人动画。而机器人动画衰落的根本原因,正是从《EVA》开始,开创了“赞助商直接出钱做、靠DVD盈利”的运作方式,这就使得机器人动画不再需要作为“玩具广告片”而存在,至此以后,机器人动画才彻底式微,但这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不再是粗制滥造一部“玩具广告片”、然后再卖玩具就能骗钱的时代了,因为只有作品质量好,观众才会买DVD,玩具则不然。在这种情况下,机器人动画瞄准的观众群体变成了少部分狂热的动画爱好者,这就使它必须在质量上作出突破,否则就无法生存;这也是《EVA》以后的机器人动画虽然数量少、但精品比例很高的原因。

相对地,《高达》系列迄今为止一直在出,但近几年TV版的质量一直不能令人满意:这是因为,它依然能够靠贩卖模型来获得利润,因此没有必要对质量管得很死(动画的制作质量是且只是和投入的金钱成正比的,为了节省资金,投资方在回报有保证的情况下,自然希望投入越少越好);所以,就动画而言,近年的高达TV版都很烂,而且越来越有往“模型广告片”发展的趋势了。事实上已经是了……

日本动画是一整个产业,有些深层次的东西,您从文本里是看不出来的;如果只从日本人的心理着手,也不能作出完整的解释。当然,您从工业浪漫主义出发,所分析的心理因素是非常独到、非常有意义的,对读者也很有启发。倘若您能把文章中关于机器人的部分修改得更完善,那就更好了。
 回复 玖羽 说:
你的点评很专业,多谢,这样的讨论很有裨益。
我并非日本动漫的发烧友,这篇是偶有感触,所以只就这一点来写;固然我也知道日本动漫是个庞大的产业,如你所说有很多深层的东西,但这也不是短短一篇容纳得下的。文中谈到机器人只是为了印证这种机械浪漫主义,并不企图作一个鸟瞰式的完整解释。铺开讲只怕我破绽更多,日本动漫水很深啊:)
(2008-01-14 22:52:50)
玖羽 ()   发表于   2008-01-14 19:25:39

银河列车999是我最爱的动漫之一,力量与孤独感的交错.楼主评价得很赞
Xeast ()   发表于   2008-01-14 14:21:46

哈哈,EVA在我看就是一男两女的校园三角恋爱故事。那些个正义邪恶无尽打斗的基本上都很弱智,不知道是不是受的变形金刚影响。

当然日本动漫里面我兴趣比较大的还是很黄很暴力的那部分,日本人的想象力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mas ()   发表于   2008-01-14 12:21:45

如果没记错,新海诚的第一部作品的英文名字是 The voice from distant star 应该译作《星之声》,不是《心之声》。
 回复 zuofei 说:
谢谢,已更正了
(2008-01-14 14:18:55)
zuofei ()   发表于   2008-01-14 11:59:00

EVA 里面我感觉不到对机器人战争的浪漫憧憬,只能感觉到个人与自己内心和这个世界的战争……
Arael (http://arael.72pines.com)   发表于   2008-01-14 10:27:09

实际上,机器人就是日本动画里将角色超人化的一种道具,因为历史问题,日本不能随心所欲地拍摄现实战争题材的作品,所以,动画、包括特摄,就成了战争片的一种替代品;这才是本质原因。

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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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系列中,浪漫想像的对象已经转移:不是某个具体的工业产品,而是对机器人战争的浪漫憧憬,这一浪潮在1990年代经济泡沫破灭之后更形增多。这种有害的浪漫主义与19世纪德国文化中助长独裁的因素十分相似:反智、反理性的浪漫主义;以及对战争和军事价值的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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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恰恰相反,机器人动画的极盛期乃是泡沫经济最辉煌的80年代,这种浪漫美学恰恰是经济飞速膨胀下民众心理的写照,而当90年代,泡沫经济崩溃以后,作为一整个类型的机器人动画就开始式微了,尽管此一时期、直至现在,确有少数浪漫主义极其突出的作品,但那归根结底只是对过去光辉的回忆,是专门奉献给那些沉浸在浪漫主义中的观众的祭品;把视线放远,自从90年代中期的《EVA》开始,动画作品中代表性的主题就已经换成了矛盾和反思,而《EVA》本身,同样作为机器人动画,它的精神正是对过去的一种彻底反动,时代不同,人的心理也就不同;《EVA》准确地抓住了这个时代的脉搏,这正是它成为日本动画历史上又一个里程碑的原因。

您的这种描述,更适合于7、80年代的作品,而非《EVA》以后的新世代作品。在这里,我不禁想问,您在文章中所列举的作品,您究竟看过多少呢?就算看过,您又看完、了解了多少呢?我很难想象,像您这样聪明的人,会在看完《EVA》(就是您文章中的《新世纪福音战士》)或《铳梦》之后,会说出“在这些系列中……是对机器人战争的浪漫憧憬,这一浪潮在1990年代经济泡沫破灭之后更形增多”这种话来。相信您也赞同,倘若有人对一部作品不甚了解,那他的评价就必然是肤浅、甚至有失偏颇的;更遑论对一整个作品类型、甚至一个时代中的所有同类作品了。
 回复 玖羽 说:
谢谢,批评得很尖锐。你的怀疑是正确的,文中列举的这些动画作品,我很多都未看过。对日本动漫,我兴趣较大的是手冢治虫、北条司、宫崎骏、押井守、新海诚、大友克洋这些人的作品。这里列举的另一些,是我另向人请教问来的,也稍查过一点资料,你最怀疑的那句话就是这么来的。
日本动漫体系庞大,我只是看过一些后,自以为有一得之见,当然内行还是很容易看出我的外行话。
(2008-01-14 09:59:49)
玖羽 ()   发表于   2008-01-14 01:15:24
最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