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神之死
时间:2008-01-19

误读和变异是民间故事不可避免的命运。小学课本中《李寄斩蛇》的故事,无数人大概都曾像我一样,认为它主要是讲述一位无畏的少女,勇于破除迷信的事迹。然而吊诡的是:最初记述它的却是一位坚定的有神论者,他为什么要赞美一个无神论的小英雄呢?

李寄的世界

在《搜神记》原序中,作者干宝明确宣称著书的目的是为了“发明神道之不诬”,鬼神之存在不仅不可否认,他还力图证明这一点。全书二十卷,多系怪力乱神,这些长期被视为糟粕,但其中若干篇章又被抽离解释为具有深远意味,例如一些不怕鬼的故事,以及卷十九的这篇《李寄斩蛇》。

但“不怕鬼”实际上仍是鬼故事的一种,以承认鬼的存在为前提。同样,他记述《李寄斩蛇》不可能是为了宣扬无神论,而不如说,在他的世界观中,超自然事物并非人不可胜。这与中国传统哲学的基调一致,即鬼神或生物精灵与人构成一有机整体,它们是与人类平等、相关的实体,只是彼此的“法力”不同罢了。不论鬼神显灵、不怕鬼、乃至除灭生物精灵,其出发点都未否认它们的实有存在及超自然法力。这与我们所理解的无神论显然存在细微但关键性的差别。

《搜神记》中有多篇记录与蛇有关的异兆,这些异兆所体现出来的,或为祯祥,或为灾异,但时人莫不怀有敬畏之心[1]。相信大蛇具有超自然力,是当时一种相当普遍的社会心理,且杀蛇的后果也未必像李寄那样成为英雄,反倒有时招致大难。如卷十二载廖姓巫蛊世家,因为新妇误杀家中大蛇,举族遭受灭顶之灾。又卷二十载陈甲在海盐县沼泽中射杀大蛇,三年后遭报应身死。考虑到海盐县是干宝本人生长之地[2],此事可想是他根据乡里传闻写成,纪实的准确性更高。在干宝的世界观中,生物长寿者均有超自然力,其意图兼有善恶——确切地说人是不可知的,但在其表现为妖邪时人也可以法术或正气制服之[3]。

正因为神灵的意图不可知,因此人有必要向其祈祷、施行贿赂,以祛除灾凶及惶恐不安的心理。《搜神记》中两则故事都表明:祭祀可得福,否则将有大难[4]。此种观念实为巫术献祭的必然前提:献祭、祈祷是安抚神灵,以使阴阳两界共处的契约性承诺,双方均应遵守;这与先秦河伯娶妻的故事出自同一逻辑前提。《搜神记》卷七还记载晋明帝时武昌有大蛇,“常居故神祠空树中,每出头从人受食”,情形与李寄故事相仿;而这在当时被视为“国有大忧”的灾难预兆。类似的故事直到五代后周时仍有:蜀郡西山神系大蟒蛇,当地人每年向它献祭一女,否则就伤人[5]——这个故事,与李寄传说的前半段有着惊人的类似,值得注意的是:这里明确指出大蛇是山神化身。

李寄故事并无确切的年代,大致应在三世纪末的西晋时期:《搜神记》的书写惯例,凡有确切年代的系前朝,而只写故事发生地点的则多系作者同时期的事。当时李寄所在的闽中,仍被视为蛮荒异域,在干宝的观念中,这样的地方多怪物[6]。东南各省以福建开发最晚,两汉始终只有一个东冶县,极少派驻军政人员。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许靖从会稽浮海往今越南北部的交州,自称“经历东瓯、闽越之国,行经万里,不见汉地”[7],当时航海都是沿海岸线行进,显然在中原人眼里浙闽一带仍属未汉化的蛮夷之地。孙氏进军江东,196年孙策乃遣贺齐等经八年征战平定闽西北一带[8]。福建的逐步汉化遂从闽西北开始渗入。

孙吴割据江东,为谋三分天下进而争霸全国,因成中国史上第一个倾全力开发东南的政权。其在人力开发上包含一体之两面:即掠夺山地土著青壮导致当地人口锐减、及汉族武装殖民的推进。257年赣东抚河流域同时设置五县及临川郡,260年乃在闽西北设置昭武、将乐两县[9];而赣东向闽西北富屯溪、金溪流域的移民定居自213年已开始[10]。福建各县建置年代可体现其开发、汉化的进程[11],如果假定李寄生活在3世纪末期,则她所属的将乐县正处在闽越地区汉化浪潮的最初三四十年,且正是其前沿地带。

这一敏感的时期和地点,无疑给当地带来冲击性的剧变。按中原王朝一贯的边疆政策,这些前沿新县通常“因其故俗”,不征赋税[12];但会接纳一些逐步汉化的土著任低级官吏。通常而言,这一汉化的浪潮一旦开始,就是不可逆的。但初期汉人很少,西晋初福建各县人口平均仅三千[13]。在这遍布森林的崎岖山区开发农业进程缓慢,至初唐当地仍有很多非汉族血统[14]。然而从文化史的角度来看,重要的是:在这一边缘地带,存在着一种可以想见的漫长文化冲突。

蛇崇拜

中国南方各族存在普遍的蛇神崇拜[15],上古记载中尤以东南夷为显著。上古虫、己、巳、蛇丘、虺等地名可以与东夷、淮夷以虫、蛇为图腾的各分支的文化遗存相互印证,说明虫、蛇图腾实为夷人崇拜的主要目标之一[16]。虫、蛇、它三字本出一源。《说文》训“它”为虫,段玉裁笺疏说虫、它:“二篆实一字也。”《山海经·海外南经》:“虫为蛇。”

汉人的龙图腾本也有蛇崇拜的强烈痕迹,汉字“祀”似也系蛇崇拜的象形字。但值得注意的是:自先秦以降,明确的蛇崇拜界限逐渐向南退却,最终成为汉人眼里南方蛮夷的异俗。《说文》:“闽,东南越,蛇种。”“蛮,蛇种。”东南的瓯越、闽越是确凿无疑的蛇图腾氏族,但其巫鬼传统在西汉时受中原文明影响,也开始逐渐没落;也许在越人看来,正是因为受汉人影响而怠慢了鬼神,才是本族衰耗的根源[17]。在历史上面临文化冲击的危机中,各族都有过类似的想法。

蛇在原始人眼里是一种极神秘的动物,因此得到普遍的崇拜,但其崇拜的起因却有多种可能。按“喻之多柄”的原理,人们会注意到同一物的不同特征,因此多种解释皆可成立:

1、蛇图腾是生殖崇拜的变形[18]。蛇、它本同一字,均从匕。按《集韵》:“牝,《说文》畜母也,古作匕。”郭沫若《释祖妣》以为卜辞“匕”类女阴。《小雅·斯干》:“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汉书·五行志下》:“《左氏传》文公十六年夏,有蛇自泉宫出,入于国……蛇入国,国将有女忧。”这些例证皆可证蛇与母系氏族时代生殖崇拜有关,因此造字时“它”、“穴”均同一偏旁,因蛇系穴居动物。后世美女蛇传说等大概也与之不无关系。

2、蛇图腾出自山神、雨神崇拜。蛇多在山间穴居,古人以为山生云气,主降雨,形成山神司雨水的观念,蛇常兼为山神和雨神[19]。《玄中记》:“夫自称山岳神者,必是蟒蛇。”[20]上文所说蜀郡西山神也是蟒蛇。《景德传灯录》卷四:金陵牛头禅第三世慧方将入灭时,“感山神现大蟒身”。又《搜神记》卷十八伪托董仲舒语:“巢居知风,穴居知雨。”穴居的蛇可想被认为知雨,一如凤鸟图腾与风有着密切联系(鸟巢居知风)。这又与上一点或存有内在联系:因为在原始人看来,云雨等天气现象与性一样,同为阴阳交合的产物,故此古代天文学有时与性学密切关联,“云雨”一词在汉语里也别有含义。

3、蛇图腾与祖先崇拜。这方面例证在中国南方各族如苗、瑶、侗族中均有。“有关蛇的崇拜与禁忌,就与对祖先的崇拜有关”[21]。而这种崇拜又往往与永生的观念密切联系在一起。迦勒底人用同一个词来指“生命”和“蛇”,印度人把人体生命的活力看作是蛇的力量。蛇的蜕皮在原始人看来是一种生命自我更新从而达到永生的超自然力[22]。在希腊神话中,最初的人类卡德莫斯夫妇临终前变为蛇,被大神宙斯送往福地,获永生;古典学者Herbert Rose认为这说明他们“成为受尊敬和崇拜的祖先”,因希腊及其他地方,祖先灵魂总以蛇的形式出现[23]。雅典最初的国王Cecrops和Erichthonius传说均是大地所生,地母该亚之子,人身蛇尾(与伏羲、女娲一致),阿提卡的土著。人们观念中,蛇是地下生物,下界精灵和鬼魂在希腊造型艺术中常被描绘为蛇形;最原始土著常与大地、蛇联系[24]。

Emily Kearns在《阿提卡的英雄》中评论希腊神话中这一蛇崇拜的痕迹:“他们都明显地与卫城的护城蛇有关;他们都是护卫的力量,都是当地的土著……蛇普遍地被看作是保护者,无论是保护家宅还是城市……这种保护功能部分是由于蛇能引发敌人的本能畏惧,部分则是由于这种生物来自大地本身。与其他生物相比,蛇与大地的关系似乎更紧密。它们从洞穴和坟墓中爬出,又无影无踪地返回那里。如果蛇与大地有如此密切的关联,它必定愿意保卫其生命的赐予者和滋养者。”[25]

在米诺文明中,蛇不是邪恶可怕的,而是友善、保护家庭的。南斯拉夫也将蛇视为“家庭之母”(domachitsa),希腊一些地区则把蛇视为“家宅之主”。根据马丁·尼尔森的研究,正是因为出于祖先崇拜、保护功能,克里特的“蛇女神”后来传播到希腊本土,变成迈锡尼王室的护家神。在尚武的迈锡尼社会,王室护家神自然被赋予战神职能。这就是“蛇女神”雅典娜具有战争、护国和保卫王者职能的原因。蛇是雅典娜的神圣动物,“花斑蛇”则是她的绰号;作为雅典城邦守护神,她的圣蛇被称作雅典城的“家蛇”(Oikouros)。

无论从世界民俗、神话的研究,还是百越文化的历史考察来看,被李寄所斩杀的蛇,起初应当是受当地人崇拜的对象。人们向它献祭人牲,正是因为对它赐福祸能力的确信。从它穴居深山沟壑中的情况来看,至少无疑被视为山神和司雨神。而其作为穴居动物的地下形象,也与大地的神秘力量紧密联系。然而这种观念终于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从蛇神到蛇妖

一些高等文明的神话材料传到我们手里已是孤立的文学记载,没有实际生活的背景,没有社会的上下文。这就是古典神话和东方已逝文明的神话。在神话研究方面,古典学者必须向人类学家请教。
——马凌诺夫斯基

从人类学的观点看,很多被妖魔化的神灵,起初都曾是受崇拜的对象。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萨本是雅典娜的原形;雅典娜变成了美丽的贞女,同时也杀死了她的原型——狰狞可怕的蛇发女妖[26]。亚洲内陆的独眼巨人崇拜,也曾是人们“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供奉”的既敬又畏的崇拜象征,但后世对人生命的珍惜以及对可怖形象的厌憎,终于使独眼巨人蜕变成一个吃人恶魔的形象[27]。这种狰狞可畏的形象曾经代表崇拜对象的强大威力(藏区神灵至今仍多形象恐怖),却逐渐难以为后世所接受,神灵的形象逐渐由半人半兽过渡到人类的形象。英雄神话在从无意识分离后出现了独立的自我,英雄变成了打败怪物的人。

因此,“与蛇妖作战的母题产生于吞食的母题并且是积累而成的”,蛇妖起初是蛇神,它本身具有两重性:“好蛇妖、作为惠赠者的蛇妖是蛇妖的初级阶段,后来它转向了自己的对立面”[28]。“蛇妖最古老的形式,即充当吞食者的蛇妖”,在这里,吞食最初是一种授礼仪式,赋以青年人(未来的巫师)以神力,通过这一成人礼的就是伟大的萨满。在完成蛇神到蛇妖的转变后,情形发生重大转折,“如果说先前主人公是被吞食的对象,那么现在主人公就成了消灭吞食者的人。……重心向英雄主义的转移,为这个神话的历史上一个极其重要的新现象做了准备。”[29]

李寄杀死蛇神,一如雅典娜杀死狰狞的美杜莎,标志着人形的蛇女神对蛇神的取代。新的女神将接管蛇神的超自然力量,而蛇本身则受到妖魔化。斩蛇不是蛇崇拜的终结,而只是一个新的阶段的开始。土家族等南方民族也曾经历由白虎图腾向人文祖先崇拜的过渡。经过一段时间的蛰伏,新的蛇女神以新的面貌在闽中出现:此即闽东北的民间信仰临水夫人陈靖姑。据说她于唐代宗时生于闽侯下渡,曾坐化成神降伏蛇精而受封临水夫人。供奉于古田临水殿,为著名救产护卫神,也是闽江船民和福州出海舟子的主要救护神。这个女神/女巫形象与李寄一样,从小就表现出神异的一面,而她的崇拜核心地点古田,可能也与李寄故事中大蛇的地点邻近[30]。

在李寄的故事中,有几个值得注意的细节:首先,她和父亲(李诞)都拥有汉名。对于立县不到半个世纪、人口不足三千、刚开始汉化进程的边疆小县,这是耐人寻味的。其次,她在与父母的交谈中提到“缇萦济父母之功”,如果这并非作者干宝添加,而确实是李寄本人原话,则表明她居然还能引用西汉的这一典故。最后,往常被献祭的九女都系婢女或罪人家女,出身社会底层。李寄家庭的社会身份如非汉人移民中的贫民,也是初染汉化的当地闽越人。但无疑,他们对蛇神的感觉可能憎恨更大于畏惧,或更确切地说,畏大于敬。如果他们是汉人,那么对蛇神的敬意就更淡了,因为对当地人不可侵犯的圣物,对一个外人来说,常常却是一件不会引起任何敬意的物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就能杀死的大蛇(不论她的英勇机智受到多大的夸张),当地成年人不可能真正对它束手无策,只是他们的行动一直受限于一种巫术上的敬畏心理:换句话说,他们畏惧的是巫术的神秘力量,而不是蛇本身。

历代中原王朝在边疆地带确立统治后,通常最重要的就是着手建学校、移风易俗,由一批循吏来完成。这种德政换个角度来看,也未尝不是一种殖民教育。每逢当地文化观念与汉文明观念冲突时,常常以后者的获胜告终。如明时期汉人“贞洁”观念传入云南峨昌地区后,与当地原有的收继婚产生严重冲突;结果转房习俗被看作陋习而逐渐被革除[31]。作为一个无文字的社会,当时闽越的状况深合这句民俗学上的名言:“一个民族的神话系统通常即是它的教育系统”[32]。而今对神圣意义的解释权落入受汉文明影响的人手中,这一教育系统随即加速了它的崩溃。用人献祭不管在当地闽越人看来如何神圣,对当时的汉人来说都是骇人听闻的;犹如西班牙人征服墨西哥后也极厌恶地禁止了阿兹特克的宗教祭祀。固然,如果没有汉文明的渗入,蛇神也还是会迟早转化为蛇妖,并被人形的蛇神所取代,但也许就不是这样猛然的断裂。故事结尾的“越王”,从历史的观点看是个蹊跷的存在,因为汉武帝征服闽越后,闽中本已无越王,他也许也是晋的地方诸侯王,已非闽越本族之王。

从神话叙事学的角度来说,李寄斩蛇的故事符合流传广泛的“杀死怪兽母题”。“在50种文化中这一主题出现在37种之中,其分布地较集中。在北美和太平洋岛屿等地出现较频繁。通常,经过修饰的这一主题具有明显的俄狄浦斯意味。”[33]根据另一母题:儿童被卖给(许给)魔鬼,一旦孩子“被预言要许配给怪物时,以后的每一事件,都是以他怎样逃避怪物的力量为枢纽的”[34]。而且故事中李寄是小女,还有姐姐,这也符合民间故事的规律之一:英雄常常是排行较小的孩子。因此,李寄故事结尾所说的“其歌谣至今存焉”,可能有两种意味:一是这一故事符合民间故事母题的结构,得到广泛流传;二是李寄取代蛇神,继承了它的神秘力量。在一个巫术崇拜的人群看来,李寄之所以能杀死大蛇,不是因为她的机智勇敢或大蛇迷信的虚妄,而是因为李寄本人具有压倒大蛇的神秘力量。

华南的蛇神崇拜最终通过一个全新的转变,还是保存了下来,在福建尤为盛行,他们的共同特点是被崇拜的对象全部被人形化[35]。政府对这方面的关心是消极的,“在现代共|产|主|义国家里,包括中国,政府为了宣传的目的而重新整理民俗,一个基本的前提是,民俗是阶级斗争的反映和武器”(Alan Dundes语),古老传说中表现的民俗转变与人神斗争为政治的目的而加以整理。每一个人的目光就聚焦在那个少年女英雄的身上,为她表现出来的超前的个人英雄主义和反迷信勇气而感动欢呼。但如果认为这就是全部事实,那就只能证明我们实在遗忘了太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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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卷二《寿光侯》篇记大蛇导致树木盛夏枯落;卷六先秦蛇兆。卷十四《窦奉妻》产一子一蛇,此蛇富有灵性,“时人知为窦氏之祥”;同卷《韩媪》有卵生儿可变为蛇,能筑城立就。卷十九:晋武帝时魏舒府中二大蛇作怪,杀之。卷二十:《随侯珠》灵蛇衔明珠报答。
[2]干宝(283-351)祖籍河南新蔡。明天启《海盐县图经》云:“父莹,仕吴,任立节都尉,南迁定居海盐,干宝遂为海盐人”。
[3]卷十九伪托孔子说的一段话反应了干宝的观念:“吾闻物老则群精依之。……夫六畜之物,及龟蛇鱼鳖草木之属,久者神皆凭依,能为妖怪,故谓之‘五酉’。‘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物老则为怪,杀之则已,夫何患焉。”
[4]卷五蒋山传说,蒋子文显灵曰:“我当为此土地神,以福尔下民。尔可宣告百姓,为我立祠。不尔,将有大咎。”卷十一:吴时,葛祚为衡阳太守,郡境有大槎横水,能为妖怪,百姓为立庙,行旅祷祀,槎乃沉没,不者,槎浮,则船为之破坏。
[5]《太平御览》卷八八二神鬼部二引《郡国志》:“蜀郡西山有大蟒蛇吸人;上有祠,号曰西山神。每岁土人庄严一女置祠旁,以为神妻,蛇辄吸。将不尔,即乱伤人。周氏平蜀,许国公宇文贵为益州总管,乃致书为神媒合婚姻。择日设乐,送玉女像以配西山神。自尔以后,无复此害。”
[6]《搜神记》卷十二:“中土多圣人,和气所交也。绝域多怪物,异气所产也。”
[7]《三国志》卷三八《蜀书·许靖传》
[8]建安元年(196年)进占东冶,但建安五年闽西北的建安、汉兴、南平三县反抗还未平息,建安八年才“复立县邑”。
[9]《太平寰宇记》卷一00:“将乐县……其地在越已有将乐之名。按《后汉书》云:永安三年,析建安之校乡立将乐县。”但所引文不见于今本《后汉书》。
[10]葛剑雄《福建早期移民史实辨正》,载《葛剑雄自选集》。
[11]同上注,见此文所引毕汉思、谭其骧观点
[12]
《汉书·食货志》:“汉连出兵三岁,诛羌,灭两粤,番禺以西至蜀南者置初郡十七,且以其故俗治,无赋税。”
[13]《晋书·地理志》西晋太康初年建安、晋安两郡户数仅8600户,以每户5口计不足5万,即每县仅3千口。又载吴国时冶县扩为建安郡,“统县七,户四千三百。建安、吴兴、东平、将乐、邵武、延平”,每县也仅合600户、约3千口。
[14]《太平寰宇记》卷一00引《开元录》:“闽县,越州地,即古东瓯,今建州亦其地,皆夷种。”
[15]参乌丙安《中国民间信仰》。此书关于蛇崇拜的还可补充很多,例如怒族的蛇图腾氏族、苗族创世神话中蛇与人同为兄弟、瑶族视莽山烙铁头为小青龙等。又任骋《中国民间禁忌》:“以蛇为祖灵的,也禁忌打杀蛇。土家族七月间有蛇进屋,不准打杀,只能赶开它。俗以为这蛇是祖先的化身。”
[16]王迅《东夷文化与淮夷文化研究》
[17]《史记·封禅书》:“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故衰耗。”
[18]刘毓庆《图腾神话与中国传统人生》,此书除少部分外多不可取
[19]《中国水崇拜》
[20]又《玄中记》:“昆仑山西北有山,周回三万里,巨蛇绕之,得三周。蛇为长九万里。蛇居此,饮食沧海。”
[21]Ernest Jones《心理分析与民俗学》文,载《世界民俗学》。作者是Freud最坚定的门徒之一
[22]参见James Frazer卓越的论文《人类的堕落》,载《西方神话学读本》
[23][24][25]引自王以欣《神话与历史:古希腊英雄故事的历史和文化内涵》。在古希腊厄琉西斯秘教(Eleusinian Mysteries,后被纳入雅典城邦的崇拜体系)中蛇与农神Triptolemus关联密切,Zeus Ktesius也是保护仓廪和储藏谷物的蛇神。
[26]引自王以欣《寻找迷宫》
[27]参见毕桪《独眼巨人及其故事的流变》,载戴庆厦主编《中国民族语言文学研究论集》(1)。
[28][29]普罗普《神奇故事的历史根源》。本书是对俄国民间故事的考察。其中说到“蛇妖首先是、也永远是长着多个脑袋。……这是它基本的、恒定的和必有的特征。所有其他的特征都时有时无”。此句也可作为用以反驳梅原猛《诸神流窜》里的一个观点:即将大蛇视为山的拟人化。实际上大蛇是山神,之所以八个脑袋,只不过因为“八”是日本大和时代的圣数。
[30]《李寄斩蛇》故事中只交代大蛇居闽中庸岭,但根据此事波及东冶、将乐,应在两地皆可触及的范围内。东冶即今福州。古田正在福州与将乐之间。
[31]《明清时期云南藏缅语诸族关系研究》
[32]A.H.Gayton《民俗学的远景》
[33]Clyde Kluckhn《神话与造神的循环主题》,载《世界民俗学》
[34]Axel Olrik《民间故事的叙事规律》,载《世界民俗学》
[35]由百越先民的蛇神崇拜演变而来的神灵信仰在华南汉民社会中广泛存在。如“九使蛇神”传说:唐僖宗时福清黄檗山有巨蟒为害,邑人刘孙礼妹三娘被捕入洞为妻,刘出游得异人传授后归与蟒斗,时其妹已生蛇郎十一,刘怒杀其八,其妹拜求,余下三子遂为神,即九使、十使、十一使。又闽南“侍者公”传说:唐武宗时漳州有蛇妖,被僧人杨义制服后为其侍者,行善事成神;此外还有它姓的蛇神崇拜,如南平樟湖板的“连公庙”是连姓蟒蛇精。见《越文化实勘研究论文集》


  发表于  2008-01-19 18:02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蛇崇拜的源头在于神秘主义中的修行秘法。这些修行术都认为身体中秘藏着能量,运行于各种脉、轮、穴之中。脉如管道,能量如水运行在其中,其形便如蛇。而蛇类其生活方式利于修行:潜藏,少动,清静,也强化了这一概念。另外,很多神话中都有神转世为蛇的传说,想必借蛇体重修回天比较容易吧。
日、月崇拜的源头也在于修行秘术,因为日月之像皆是修行功境,并且暗喻某些神灵。
女性/女神崇拜的源头则来源于生命由宇宙太一(如佛教中“性海觉元澄”的性海,也就是老子“吾不知其名”的那个东西)“分生”这一概念。那个东西便是超级大神,其他众神皆由其向外分生,然后降级化生(可参见诺斯替信仰中神的降级概念)。化生过程中较高一级为“母”,所以在现实中转为了女性崇拜,实质依然是女神崇拜。
 回复 Visitor 说:
嗯,你这里是将蛇看作是某种生命力的具象化了。不过对蛇崇拜的起源作此解释,我不能完全苟同。当然这个观点见仁见智。
(2008-01-23 16:07:22)
Visitor ()   发表于   2008-01-23 14:22:16

如果本人很好很强大的话,杀蛇不但无害反而有益,比如刘邦
 回复 mas 说:
刘邦杀蛇事多半是假造的,明显针对秦人而发。《史记·封禅书》:“ 文公梦黄蛇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於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秦人崇祀白帝,刘邦所杀之蛇既为白帝之子,也就暗含了很多政治意味。
(2008-01-22 09:17:56)
mas ()   发表于   2008-01-22 06:57:35

挖哈哈,你已经变成“人文长老”了,这个好像武侠小说一样的诺。
archer ()   发表于   2008-01-21 18:57:39

其次,她在与父母的交谈中提到“缇萦济父母之功”,如果这并非作者干宝添加,而确实是李寄本人原话,则表明她居然还能引用东汉的这一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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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哥有个打字错误。缇萦救父是西汉文帝朝的事情。
 回复 oufat 说:
谢谢指正,已改了
(2008-01-20 18:16:32)
oufat (http://blog.sina.com.cn/qiaoql)   发表于   2008-01-20 14:16:41

的确,蛇、永生、女性、月这一系列原型关系导致不少民族将蛇作为崇拜对象。
现在中国对搜神记等志怪故事的解释都比较无稽。不考虑语境,只是为了套用“唯物主义”文学评论
凉风 (http://blog.sina.com.cn/loengdik)   发表于   2008-01-19 20:4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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