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儿子
时间:2011-08-31

深夜里,一头老虎沿着村外的土路孤独地蹒跚走来,敲开了村东头独自居住的那个老太婆的家门。它的声音很低沉:“妈妈,请你不要惊慌。虽然你已经无法认出我,但相信我,我是您儿子。是的,这些年我流浪四方,吃了很多苦,最后还在一场悲惨的战争中,被一个巫师变成了老虎。现在我无处可去,但还记得回家的路,请不要赶我走。”它说着说着,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这件离奇的事。人们远远地围观着屋檐下的这头吊睛猛虎,既好奇又有点战战兢兢。确实,他们也都知道老太太唯一的儿子在多年前出走外乡再也没回来,但现在谁能从一头老虎身上捕捉到当初那个小伙子的一丝痕迹?他曾经的那些玩伴如今站在他面前,壮着胆子喊:“喂,还认得我么?”老虎缓缓抬起头,瞪视了片刻,又垂下头去;也不知这算是点头,还是想不起来,或懒得回答。人们的这种谨慎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连老太婆本人都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整个晚上都把它关在门外——虽然那一晚她自己也没睡好。

在那个年代,一个人被巫师变成老虎,这事本身倒也不算多么匪夷所思的事,然而真正发生在自己村里,毕竟还是让人们一时感到措手不及。谁又能证明老虎就是那个出走的年轻人呢?虽然一头老虎冒名顶替一个人听起来很离奇,但这也并非不可能,是不是?当然办法之一是解除它所受的法术,让它变回原形,但邻近的巫术做了半天法术却毫无成效,这使一些人愈加窃窃私语:说不定它的原形就是老虎。按老婆婆的说法,老虎刚来时说的那段话倒是一个证明——不仅仅在于话的内容本身,还在于老虎会说话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本身就使“法术变形”的说法显得可信。然而问题在于,只有老婆婆一个人听过那段话,而在那晚之后,它却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这不免使人怀疑那是否只是老人家在惊骇之下的幻听。

不管怎样,老婆婆还是接受了它。当最初的惊恐过去,她抱住老虎哭泣,好像这就是她失而复得的儿子,“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她为他颠沛流离的遭遇感到难过。

有人忍不住问老婆婆:“你觉得虎儿子回来后,你过得更幸福了吗?”她高兴地说:“那当然,他是我儿子啊!你不知道它没回来前,我每天想他,担心他死了。”“可它现在回来后,轮到我们担心自己了。”

不管村里人多么担心这会危害全村的安全,她仍然相信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他不会伤害你们,”她辩解说,“你们看,他像任何人一样吃米饭和青菜,不吃生肉,还保留着离家出走前不爱吃生姜的习惯。你们见过老虎会这样吗?”

确实,这看起来是一只温顺的老虎。每天它只是侧卧在屋檐下或院子里,好像从不发火。有一次它黄昏出去散步,昏黑中有一个过路的陌生人看到后吓得尖叫一声,反过来把它吓了一大跳;此后它就很少在白天出门去了。时间长了人们也渐渐习惯了它的存在,用它以前的名字称呼它,小孩子们甚至开始大胆地摸摸它的尾巴、进而骑到它背上嘻嘻哈哈。它也并不反抗,人们回忆说,这种懦弱倒确实有几分像老婆婆儿子以前的样子。

但它现在毕竟是老虎,它不能直立,无法握锄头种地、也不能生火做饭——它简直没什么用处,每天的胃口却不小。这样下去也总不是个办法,要是老婆婆死了以后他可怎么办?何况老婆婆甚至还希望他能讨个媳妇。村里的议论多了,它似乎也知道了,终于有一天夜里,有人看到它和另一头老虎一起悄悄地走了——或许是它也知道啃老可耻?没人知道这样一头老虎到了山里能不能靠捕猎养活自己,单看它刚回来时骨瘦如柴的样子,似乎活得很艰难。

几个月后它又孤身回来了。上次出现的另一头老虎已经引起了人们的议论纷纷,一些人重拾那个差点已被遗忘的观点:它或许不是人变形的,它的内在和外表一样都是老虎。有人甚至想到了更为惊悚的一种可能:老婆婆的儿子说不定早已被这头老虎吃了。只有一个问题难以解释:如果是这样,它为什么还要到村里来,试图作为一个人生活下来呢?当它再次回来时,人们的疑虑和惊恐再度浮现起来。

它的生存技能似乎有了一点好转。有时它也能叼回来一些野兔或野猪之类的给老婆婆。这使她很高兴,逢人便说自己儿子好本事,然而这加深了人们的一种疑虑,因为这使它越来越像一只老虎而不是一个人。可能只有老婆婆自己才觉得它越来越像出走的那个儿子。其实,所有的人都觉得它变成老虎是一件坏事情。

末了,终于有一个雨天,老婆婆默默地死了。村里听到那个茅屋里传来凄厉的虎啸悲鸣。人们紧闭门窗,不敢外出。在雨雾中,那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渐渐平息。再没有人看到它回来。


  发表于  2011-08-31 22:26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额,比较艺术
四水 (http://icewords.blogbus.com)   发表于   2011-09-02 12:27:12

猜是从梦境扩写的。
kyth ()   发表于   2011-09-01 20:37:13

没看懂+1 有点子不语的感觉
vineday (http://2byoung.blogcn.com/)   发表于   2011-09-01 14:27:53

看不懂 T_T
Pen ()   发表于   2011-09-01 08:3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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