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爱
时间:2005-12-13

看了《如果·爱》。通俗地说,这是一个三角恋故事:一个贫寒出身的女星孙纳(周迅),和旧日情人林健东(金城武)因为一部戏而重逢;而导演聂文(张学友)则和她关系暧昧多年。在这部戏中,他们三人所扮演的角色又分别是生活中形象的映射。片子就不断在四个时空片段(现实的现在-2005年;现实的过去-1995年;戏中的现在;戏中的过去)来回切换,以造成一种梦幻与现实不分、甚至互相渗透影响的效果。

这片的主题说明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梦幻的依赖性。片中的三个主角,都不是仅仅生活在当下的,而处在现实和虚无的双重夹击之下。他们都是极端孤独的人,彼此分离。表面上看,他们互相都很相爱,达到一种刻骨铭心的程度,实际上,由于他们内心的极度贫乏,无法互相给予,最终只是互相伤害,已经丧失爱的力量。结果毫不奇怪:他们谁也不能得到谁——无论在现实中或是戏中。

这种“谁也不能得到谁”的爱,并不少见。并已经有一种模式可循:即甲男得到了某女,并逐渐爱上了她;但她实际上爱的是旧日情人乙男,为了排遣痛苦,她又拒绝了乙男,因此又使乙男陷入高度的痛苦之中。最终,甲男死亡,但正因为这一死,震动了某女,并在剩下的两者之间造成了永远的障碍。——这种模式的爱情故事,如《卧虎藏龙》里的李慕白/俞秀莲,或《倚天屠龙记》里的成昆/阳夫人/阳顶天,都是。用成昆的话来简述,即甲男可以得到她的身,但得不到她的心;而乙男得到她的心,却得不到她的身。

片子看到一半,我就预见到,其中处于“甲男”位置的导演聂文/马戏团主必然会死。不出所料。只不过多了一个后现代的场景:即聂文通过饰演马戏团主的死,转嫁了自己的痛苦,而他的“真实”,却被在场的其他人当作是“虚假”(即没人看破他不是在演戏)而纷纷上前恭喜他的成功演出。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个典型的男权话语。在女主角的身上,混合了两种最极端的男性观点:她集天使和荡妇于一身。两者的切换则通过失忆(或拒绝回忆)/恢复记忆来完成。这无疑是一个男人构造的童话,因此他们在这个童话中给自己留下了一个观察的角度。

看片的时候,我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茶花女》。茶花女同样是一个集天使和荡妇于一身的人,周迅的瘦弱、冷淡、活泼、多变也和茶花女的形象类似。同样,林健东(金城武)和亚芒一样,他们爱的是“原本”的那个她,而将她现在罪恶的身躯看作是一种疾病状态。他们执著追求的是使对方恢复自己迷失的本性和记忆。他们的办法很类似:回到一个她本性淳朴的“老地方”去——10年前的北京,或者《茶花女》中的乡下,其共同的特征是“回归”。也就是说,他们向她证明:一个人试图通过否定自己的过去来获得肯定,是注定失败的,并且是不健康的和分裂症式的;但这一回归本身,却表明他们对她是抱有希望的。

林健东带孙纳回北京,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举动。在走进他们10年前的那个寒苦居所时,他说了一句具有讽刺意味的话:“很多开发商想买这里,我花了不少钱才保留了下来。”——十年来,他领教了金钱的力量,可内心并没比当初丰富一点点。实际上,在任何时候,往事都是位于时间之中的,空间的改变则更是我们无能为力的。面对这种追溯的无助、绝望,才是人生的常态。——或许导演陈可辛也觉得这样一种讲述使片子成为一个廉价爱情故事,在下面的情节推进中,我们又略感意外地发现,原来这只是林健东的一个报复手段,虽然他们迅速地又原谅了自己。

陈可辛说,这片是拍给“有故事的人”看的。这个说法很有趣,因为这证实它本身是一个有意识的结果。在我看来,这样一个故事的出现,本身说明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空洞化:在追逐的时候,我们忽然察觉已经得到的是无价值的,而自己重新发现其价值的东西却已经丧失。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之所以觉察到自己空心化,正是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如果没有这一得到,则他们仍然在追逐的道路上,不知疲倦地奔跑。就此而言,他们的悲剧就在于,从最早的“美好时刻”开始,他们的爱就是不可能的。


  发表于  2005-12-13 20:58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我看电影只能获得一个感觉,呃,不能上升到理论评论的高度,所以贴观后感觉与维舟交流了:

“很快,电影开场.电影平平,但仍可以放在影院一看.没有看见里面有爱情.第一男主角与第二男主角显得空洞无物,倒是女主角有血有肉,但她的有血有肉是生活的血肉惟独没有看见爱情的质感.这部电影里人,莫名其妙爱,突如其来恨,凭空地怀念追忆.当然电影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可以让我安坐的地方,有阔大空间,有美妙光线,还有一个虚构故事,有愤怒凄悲歌声,唯独没有外界的一切.然后回去,坐在公车第一排,看见冬天里的寒气嗖嗖马路,光在电车的供给线上走;惨绿的绿灯,惨红的红灯,在灰蒙的梧桐上染了一坨三坨.-----我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一切.”
 回复 清浅浅浅 说:
这片的编剧本身是满敏感的,看见你“平时看不见的一切”也很正常,只是由于敏感,而太没有生活气息,所以我们只能当这是舞台剧,很多台词都有一点做作。
(2006-01-18 10:02:46)
清浅浅浅 ()   发表于   2006-01-18 00:03:31

啊,rambo同学,你的那个问题我补充一句。好像以前科学家做过试验,一面抹上黄油的面包从桌子上掉下去,抹上黄油的一面与不抹黄油的一面着地的比例正好是对半开,嘿嘿:p
 回复 jinying 说:
哈哈,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金莹同学怎么把张学友比作面包片呢?联想丰富,佩服佩服。
(2005-12-17 22:10:45)
jinying ()   发表于   2005-12-17 21:51:54

维舟看问题就是比较独到,不是简单的否定或者肯定,这篇我爱看。
bluejudy ()   发表于   2005-12-15 20:06:52

嗬嗬,这说明维舟的故事比较简单
mas_chicago ()   发表于   2005-12-15 17:16:07

也许是mac的关系。这个狭小的文本框让我这个罗嗦的人失去了参与谈话的性质。。。
l'Heptagognois (http://spaces.msn.com/members/heptagogne)   发表于   2005-12-14 17:09:39

今天下午花了30块钱买了周二半价票看的。如果只把它当戏剧看,那么它的创意抄袭的厉害。没指望陈的这片有如《甜蜜蜜》般经典,但最终还是失望。有些两边不靠,并且细节粗糙。不知维周还记得张学友摔下来的那幕吗,我倒现在还在想他明明是仰着身体摔下去的,怎么最后是趴在地上死的呢。
rambo ()   发表于   2005-12-14 01:47:09

为了张学友也要看看,哼哼。
Stanley ()   发表于   2005-12-14 00:5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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