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的条件
时间:2006-05-08

看,这就是大溪地,即:和想象的一模一样的大溪地。——保罗·高更
他们在来之前都想象了些什么呢?——苏珊·桑塔格《对旅行的反思》

五一假期中发生的多起内蒙新疆遇险事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反映了一种观念上的巨大变迁:人们习惯于把大自然想象为宁静安详的精神乐园,以至于遗忘了它本身所蕴涵的人力无法控制的恐怖力量。就像看惯了卡通片和动物园里狮子的儿童,只知道“爱护野生动物”,却不知狮子有时是会吃人的。

这种想象的转变,本身是一种现代产物,直到最近才演变为人的第二本能。古代任何神话性和真实性的游记,异域都是野蛮和充满危险的,远行的悲苦,往往近似于流放。晚至1970年代的知青下乡,即使再乐观的人,记忆中提到的大自然也决不会是世外桃源,相反,他们常常提到现实与想象的巨大落差,以至于他们刚到当地时,“心都凉了”。

毫无疑问,在前现代的人们看来,西藏绝不适宜旅游——那不如说是一个荒凉如月球的恐怖之地。然而现在的旅游论坛上,藏区总是一个热门话题,它已经成为时尚文化中一个无可争辩的符号:人人都可声称那是一个可以使人的灵魂轻而易举得到净化的地方,并且总有人坚持说,在那里,他们的人生观出现了转折。

现代旅行文学的特点之一,是观察者时常夹杂着自己的幻想,他们愿意以一个遥远的异质社会来说明自身的邪恶。被叙述对象的重要性在于:它是目前我身处的堕落文明的反面。在这种想象下,以平常心来看待这一切相反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去过西藏”甚至成为一种炫耀的资本;大家侈谈的是藏民的宗教虔诚、庙宇的辉煌、西藏路途的遥远,甚至还有路途中的艳遇。对过客来说,事实并不重要,关键是他要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一切,其余则是必须被选择性忽略掉的。西藏已经成为一个能够让我们尽可能想象的镜像。

可以理解,这些游记往往大同小异,其观点是不断自我重复强化的。对西藏的想象事实上与18-19世纪欧洲人对“高尚的野蛮人”的想象十分相似。那时欧洲人声称在美洲发现了“比文明更好的东西”:健康、活力、灵魂纯净、让人喜欢的天真和直率、没有拘束和压抑、那里快乐法则主宰一切。人人都向往着这种从堕落文明到原始状态的回溯。尽管这种夹杂着现实和想象的情形通常根本就没有存在过——正如高更在大溪地所做的那样。他没有现成的乐园,于是创造一个。

这种想象大致需要五个条件:

1,想象的对象既是现实的,又是非现实的;
2,它在地理上是难以到达的,不足以使所有人都了解其神秘;
3,它是理想的“他者”,是我们现在身处其中的堕落文明的反面;
4,它是一个静态的社会,没有时间性,人们过一种非物质的简单生活方式;
5,更重要的是,自己对现状不满,带有一种物质饱和后的自我否定倾向。

西藏正是以上条件的最优解:它很难到达,以致于去西藏变成一件了不起的事;它的形象是精神性的(藏区游记中的常见词:“虔诚”、“纯洁”);最后,我们已经厌倦城市的物质生活,向往去一个“干净”的地方净化一下自己——那里自然环境和人心都很干净。正如《东京爱情故事》里说的:“男人对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永远有着无限的兴趣。”同样,旅行者对可望而不可即的西藏,永远有着无限的兴趣。其他地方并非不美,但却远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因此无法激发想象。须知,关键在于想象。

现代旅行常常是“对心中渴望和绝望的宣泄”,就这个意义上来说,无论是乡村还是西藏、沙漠还是草原,其旅游的价值在于它们是目前生活的反面。当然,在所有这些观察者的笔下,被叙述者都是缺席和沉默的,因为他们“无法表述自己”,而“必须被别人表述”。一个在旅行者眼里看来田园牧歌式的农村,实际上并非农村,而只是城市的反面。

由于这种赞赏,最初的出发点是对自身主体价值的否定,而并非对客体的真正认可,因此也许在短时间内这一权宜的联合是受到双方喜欢的,但也许不久后他们就将彼此大失所望了。杜威曾提醒道:“我觉得今天真正的北欧人应该留神那些‘朋友’,他们怀着满腹诡计,却用拥护北欧人的宣传来掩饰,同时却嘲笑斯堪的纳维亚人,说他们不幸已成为文明民族。”(《文明与野蛮》)现代无条件拥护西藏生活方式的人,大多也在嘲笑着“不幸已成为文明民族”的内地汉人。

托克维尔曾讥讽当时的法国思想家:“他们在四周找不到任何与这种理想相符的东西,便到亚洲的深处去寻找。我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一个人在他们的著作的某一部分中,不对中国倍加赞扬。只要读他们的书,就一定会看到对中国的赞美;由于对中国还很不了解,他们对我们讲的尽是些无稽之谈。被一小撮欧洲人任意摆布的那个虚弱野蛮的政府,在他们看来是可供世界各国仿效的最完美的典范。” (《旧制度与大革命》)

然而,对被想象的镜像来说,其现实性恰恰是其非现实性。这种非现实性通常用来和其自身的现实作对比。这本身也代表我们已经达到了这样一种情形:这个社会的物质富裕和精神匮乏同步增长到了令人厌恶的程度,促使人们开始期望摆脱这种堕落的文明。

了解旅行者在“来之前想象了些什么”,至少在商业是很重要的。不管人们如何为自我辩解,现代旅游从总体上来说是一种消费行为。有时,问题不在于他们将要看见什么,而在于,他们想要看见什么。


  发表于  2006-05-08 21:01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对于旅行,之前是想象,之中是感受/对比,之后呢?有时我们离开这个城市,只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回复 晴明 说:
赞成你的最后一句,对大多数人来说,的确如此。
(2006-05-14 14:38:41)
晴明 ()   发表于   2006-05-14 10:11:21

说到诗,想起90年,那时候俺19,却处在一个动荡灰暗的时期。写过几首,聊以解忧。

只记得下面这篇,权当笑话看吧。



地上

蠕动的蚂蚁

忙碌着寻找自己

一只脚

走过

压扁一些喊叫和耳语

碾碎一片信念和真理

留下一层印记和回忆

随风去
 回复 Morris 说:
我写诗的年纪也与君相仿,22岁后即不大命笔,大概文学激情也多少与年龄相关。
(2006-05-12 09:45:17)
Morris ()   发表于   2006-05-12 01:27:46

是老文章了啊,记得你几年前就写过一篇_西藏,想象的条件:)
 回复 蓝调 说:
的确,2002年秋写的,不过当时很潦草,过后自己也不满意,现在这一稿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了。
(2006-05-11 19:41:51)
蓝调 ()   发表于   2006-05-11 18:22:41

不是讲旅游吗?怎么又改聊诗歌了?



这首诗不错,但这么解读未免有些累。

有一次看到好像是曹禺的女儿(写《空镜子》的那位)说她父亲曾拿了篇评论文章对她讲:"真没想到,我原来还这么伟大!”可见读者和作者的出发点是有很大差异的。

试想鲁迅、曹雪芹、李商隐如果活着也会对评论‘没名惊诧’的。

俺娘的主业就是文学评论,文章根本没人看。常被我讥为“命题作文”或“呓语”。
 回复 Morris 说:
我没做过文学批评,不过对文学批评的刻薄言辞,倒也读到过不少。这里是一时兴起,既承wxll谈到这一话题,那么来而不往非礼也。
(2006-05-11 14:12:34)
Morris ()   发表于   2006-05-11 13:26:22

你的确厉害。我和几个朋友开了一个名叫“伊甸文苑”的网站,欢迎光临赐教。
 回复 wxll 说:
谢谢,不过我俗务纷繁,前来时间或许不多,先请谅解。
(2006-05-11 14:17:08)
wxll ()   发表于   2006-05-11 13:11:55

狮子的确会吃人,但人杀狮子比狮子杀人多!!!
象牙 ()   发表于   2006-05-11 13:10:09

thank you for your comment. Could you explain why: "这里的“橡树”是缺席的"?
 回复 wxll 说:
这里的“橡树”其实可以置换为其他任何一种别的东西,它在这里被叙述的样子并非其本来如是,成了一个被赋予很多抽象价值观的客体。就此而言,这有点类似于因自恋引发的恋物癖。
在这种单方向的热情中,对象是必须沉默的,否则就往往造成激烈的冲突——这里是诗歌的隐喻,如果是现实中,那么诗中“我”这种角色其实是很恐怖的恋人,这种人攻击欲很强——不妨假设一下,如果“橡树”过了一段时间不再是那样一个坚强的形象,那么“我”会怎样?通常这种人会有强烈的失望和毁灭冲动:他们宁可毁掉“橡树”以维护自己本来心中的那一抽象形象。在这整个过程中,“橡树”必须缺席和沉默,因为这本质是自恋的。
(2006-05-11 12:14:45)
wxll ()   发表于   2006-05-11 11:37:58

上一篇他者(镜像)的习作,请大家砸砖。
wxll ()   发表于   2006-05-11 09:32:49

镜像:解读舒婷的“致橡树”



“致橡树”呕歌了“我”与“你”坚贞不移的爱情,而“我”又是通过对镜中“他者”的赞颂来进一步识别并完善“自我”形象的。



致橡树



舒婷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身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橡树”即“你”或“他者”,“木棉”即“我”或“自我”。全诗可划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从“我如果爱你──”到“不,这些都还不够”;第二部分从“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到“却又终身相依”;第三部分从“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到“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



在第一部分,“我”说不能象“凌霄花”、“鸟儿”、“泉源”、“险峰”、“日光”和“春雨”一样爱“你”,因“这些都还不够”。其中的原因实际上很简单:“橡树”属乔木,而这些东西跟“橡树”根本不是同类,不会产生互动交流的情感,充其量只能成为爱情的陪衬和点缀。



所以,“我”只能以同是乔木的“木棉”的身份去爱“橡树”。第二部分具体展现了爱的方式及内容,这一过程同时也是“镜像”化的过程。“我”“......和你站在一起”,造成“观看”存在的可能性,“镜子”里的“他者”经由“观看者”---“我”的认同,使“我”感到心灵上的满足,由此更加巩固并提高“自我 ”形象和意识。“他者”和“自我”既联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又有距离(“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他者”既是“自我”(“却又终身相依”),又不是“自我”(“仿佛永远分离”)。“他者”和“自我”并置而存,阳刚阴柔互为补充,构成人格的完整统一:(“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正是由于“镜像”投射出无比理想的魅力,“自我”形象也同步得到强化和完善,并与“他者”合二为一,不再分彼此:“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第三部分既是“他者”和“自我”合一的总结概括,又是“镜像”化过程的继续延伸:“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仿佛只有和“你”永远在一起,“我”才会不断升华充实;“我”必须不断迷恋“镜像”,因为“自我”的存在毕竟要依赖“他者”的目光。
 回复 wxll 说:
我没读过Lacan的著作,因此也没勇气说“很懂”。他的书以晦涩难懂著称,这使我不但心生畏惧,也对翻译能否准确有疑虑——而我又不懂法语。写这篇时我也没想到Lacan,虽然我略知他常被人引用的一些观点。
这篇诗看似表达爱一个“他者”,其本质的精神在我看来却是高度自恋的——这里的“橡树”是缺席的,它是诗中认为所应是,而未必是本来如此。作者将这种爱的紧密结合看作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的确也印证了Lacan的观点:即镜像认同是从不足到期待的过程;而在依靠镜像来认同自身的同时,主体也会发生异化。
不过这么读诗也很累,我日常并不习惯对文学作品一一作精神分析,有时这实在是令人扫兴和沮丧的一件事。仓促作答,见笑。
(2006-05-11 10:01:38)
wxll ()   发表于   2006-05-11 09:29:23

维舟很懂拉康。
wxll ()   发表于   2006-05-11 09:03:54

旅游也能够上瘾, 用吸毒来比喻一点都不过分. 我现在已经发展到两月不出门,觉得自己面目可憎了.
风依 (http://iris_feng.blogcn.com)   发表于   2006-05-10 15:03:59

我也很喜欢旅游,只是象某首歌里说的-有时间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值得一提的旅游有三次:

94年大学毕业后独自骑车由北京至呼和浩特(上学时打工的钱)。

95年第一次换工作的间隔自北京经郑州至西安,然后火车至重庆,轮船至武汉再火车回京(原单位给了三千多献血钱)。

去年十一租车(带司机)由滇藏线去西藏。

第一次旅行有点历险的意思,但发现毫无风险可言。

第二次主要是看古迹,了解一下华夏文明,有点朝圣的感觉(呵呵,说得有点大)。

而去年西藏之旅完全是观光,另外还有对高原反应的恐惧-怕老了以后上不去。

人们旅游的动力我想主要有两点:

一、好奇心驱使,想看看anything new

二、象Desmond Morris 说的为减轻环境对大脑的刺激而到景色优美而人烟稀少的地方逃避一下。而居住在乡野的人由于刺激过低又希望到大城市感受一下繁华。我们的藏族司机就说他很想到北京看看高楼大厦。

下个月我们去美国参加毕业典礼,很多人要求组团去看迪斯尼之类人造景观。我高呼“我要租车搞一把coast 2 coast 有谁同去?”结果应者寥寥还被当作trouble maker。

却不知你自上海去厦门是为了什么?
 回复 Morris 说:
呵呵,不少人(尤其一些不想找苦吃的城市女性)对旅游的观念还是Leisure+Shopping的。尤其我们对欧美的感受,还是和你那个藏族司机一样,处于物质相对匮乏的状态。
我去厦门,主要是大学四年积累下来的对这个城市的感情,而且毕业7年来,之前也只回去过一次。此外,Suda也很想去,我不能不陪着。
(2006-05-10 11:00:43)
Morris ()   发表于   2006-05-10 10:17:35

哈,维舟真不简单,几乎什么话题都能说得这么通透。佩服。

我倒是去过三次西藏,第一次是走青藏线采访,第二次是去拉萨探望恋人,第三次是去喀什看朋友,跟车来回新藏线途经阿里,我只在中间那次问过自己类似问题:是因为某人才喜欢某地?还是因为某地才喜欢某人?

但这个问,也不曾有维舟总结的这个高度。一笑。
 回复 左右 说:
左右过奖了:)我还没去过西藏,行万里路和读万卷书还是不同的,希望有一日在西藏能使我对它的理解突破纸面上的局限。我个人认为现在一些人把西藏单纯想象为一个精神乐园其实是对它的庸俗化。《天下无贼》中刘若英演的女贼在藏传佛教寺庙里突然良心发现,就是这种最滥俗的情节之一。
文中关于高更的一段,有兴趣可以参见《身体活》一书,其中有段话说得很好:“尽管自从第一个欧洲访问者到来之后,大溪地早已处于沦落的过程,高更作出的反应却与狄德罗相似:想象它、再造它,并非如其所是或曾经所是,而是如其应该所是。”
(2006-05-10 10:52:46)
左右 ()   发表于   2006-05-10 09:35:03

西藏之于内地跟印度至于英吉利大同小异,只是我们是连在一起的罢了。



BTW,前两天跟老师聊天,说起文化帝国主义,老师说Said 应当读作Sa -`i:d。
 回复 mas_chicago 说:
本来就是如此,萨义德名字拼法应当作Sa'id的,正如西安也应作Xi'an
(2006-05-10 10:44:58)
mas_chicago ()   发表于   2006-05-10 07:16:41

对于热爱旅游的人来说, 旅游其实是一种自我欺骗和美化的过程, 跟吸毒很是相象. 逃离压抑的城市到自然中寻求短暂的快乐, 回到城市后又不断地将旅游的地方和生活的城市去对比, 因此对旅游的地方越来越美化, 印象越来越深刻, 甚至超出了实际情况, 并且不断地加强. 继而导致了一次又一次地不断出游, 祈望逃避现实生活的压力, 并且为现实生活寻找可供寄托的回忆.
 回复 风依 说:
你把旅游和吸毒相提并论,未免太恐怖了吧?哈哈!对旅游这么上瘾的人毕竟还是少的,固然我也听人说过,登山会上瘾。
旅行前的这种想象其实无可非议,人总是对自己匮乏的东西高度向往。正如有篇游记里写的,作者震惊于康区草原之美,由衷地说:“生活在这么美的地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旁边一位藏族的活佛说:“我们这里的藏人却说,前世有福的人会投胎到汉人地方。”
(2006-05-09 21:09:17)
风依 (http://iris_feng.blogcn.com)   发表于   2006-05-09 15:41:38

写得真好,没办法呀!

有一个弱智问题:文中某些文字是怎么变色的。。?
 回复 海风 说:
在blogbus里有一个“字体颜色”的编辑功能,就在文本框上方,选中文字后点选颜色就可以了。
(2006-05-09 09:52:45)
海风 ()   发表于   2006-05-09 01:32:27

萨义德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描述的文化帝国主义会在其被想象的国家,“他者”的中国国内,也居然会出现这种自我的反面认同和强烈的通过他者来打造自我认知的需求



有意思的是,当80年代的那批在“中国人在纽约“, 把美国想象成天堂的时候,那种情绪倒也是能一一对应你的结论,只不过把物质丰富改成物质匮乏而已



想起来 林语堂,他说中国人都向往着乡村生活,不知道这是出于民族传统还也是对于非物质生活的集体想象呵
 回复 undersound 说:
我觉得这类对“他者”的想象是人类共有的,很难例外。向往乡村生活的也不只是中国人,法国人、尤其是俄国人,也对乡村有着强烈的感情,这种情绪中我们可以辨别出一些类似的特点:即倾向于把乡村想象为一个在精神上高于城市的地方(所谓“真正的俄罗斯精神在农村”)。这和西藏等地是一样的——它们的形象主要是精神性的。
(2006-05-09 09:50:45)
undersound (http://blog.donews.com/undersound/)   发表于   2006-05-08 21:4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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