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职业
时间:2008-06-28


牧猪(suda绘)

我生于1977年。此后的十八年里,几乎从未出岛。因此我的成长历程,恰巧与乡村社会的剧烈变迁同步——农业渐渐地不再是一种生活方式,而成了一种不受欢迎的职业。作为近代以来城市对乡村殖民化的结果,乡村人的价值观与城市越来越接近,物品的自由流动和社会变迁导致农村原有的职业或谋生手段逐渐消失。麦克卢汉曾说,当一种社会产物行将被淘汰时,它就变成了人们怀旧和研究的对象。对我而言,从记忆中重新捡拾回这些片段,仅仅是为了抵抗遗忘——提醒自己和他人:它们曾经存在过。

牧猪

猪是一种自我意志强,且不易朝特定方向移动的牲畜,所以不大适合放牧。童年时在乡下,牧猪也是偶尔才得见的景象:通常是一头极壮硕、不下四五百斤的大猪,低着头专心地乡间道路两边寻觅食物,它的主人手执细长杆子紧随其后。猪走得很慢,且不可能像羊群那样一人放牧数头,所以牧猪除了节省饲料外,似乎很不经济;听母亲说,这些赶猪的大多是走村串户,拿种猪去配种的。

这一景象到1990年代初就基本消失了,现在养猪都是规模化经营,猪的运送也都用卡车而不是人力放牧了。与之相似的,我们村最后一户养牛的老农死后,牛倌这一职业也告终结。幼年时我还经常看着他牵着水牛去村里的池塘里放养,甚至有幸目击了一次小牛的诞生。当它的两腿从母牛的体内拽出来时,我的世界观遭受了一次重创,回家后向母亲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从她的胳肢窝里出来的?

骑自行车卖冷饮

今天的乡下孩子想吃冷饮,比二三十年前要容易得多。1980年代初的乡下小店,售卖的还多是一些洗衣粉、蜡烛、煤油(点美孚灯用的)之类保质期很长的货物,几乎没有冰箱。卖冷饮的是一些骑着自行车的个体户,他们的车座后面绑着一个大木箱,包裹着厚厚的棉被,通过这种方式,箱子里的冷饮可以在夏日的高温下保持低温。

在炎热的夏季,听到“卖棒冰咧”的叫卖声,对孩子来说的确算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木箱的棉被盖子揭开时散发出的寒冷水汽,十分魔幻。四五岁时有次站在冷饮箱前,我心里两种欲望交战着:既想吃,又舍不得仅有的零花钱——虽然冰棍只卖4分钱,但我竹筒里也不过几毛钱。最后我问:“有没有雪糕?”雪糕更贵,要8分钱。他答:“没有,只有赤豆棒冰。”“那我不买了。”——通过这样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理由,我说服了自己。母亲回家得知后,为我的早熟既高兴又担忧,在她看来这么小的孩子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既可怜又有点奇怪。

骑自行车卖冷饮的景象,在岛上的乡村消失已有二十年。

收鹅毛

农业是技艺最复杂的行业,不仅如此,农民还常常必须在农闲时兼职从事一些副业来补贴家用。和骑自行车卖冷饮一样,收鹅毛也是这类副业之一。在乡下,杀完鸡鸭鹅之后,羽毛在开水里烫过拔除,通常就扔在角落里——于是就有人骑着自行车走行乡间,去收购这些羽毛,再卖给工厂做羽绒服。

我的二堂哥就收过几年鹅毛。他老实巴交,别无所长,之所以想到去收鹅毛,是因为他岳父也是干这行的。不过近年气候渐次变暖,羽绒服也不那么受欢迎了,而乡下自己杀鸭鹅的也少了很多,有时在乡间喊了一天“收鸭毛鹅毛啦”,也无人应和,几年前他也就放弃了这个行业。

捉黄狼

黄狼就是黄鼬,以偷鸡吃著称的那位。其实我从来不曾见过活的黄狼,因为它动作极为敏捷,又常躲在柴草房等人所不到的角落里,但关于它的传说却有很多,其中掺杂着厌恶和敬畏。这样一个狡猾的精灵,也有敌手,那就是“捉黄狼人”——我从来没搞清过这些猎人是哪里来的,只是他们每次出现都是几个人一起,各指挥着训练有素的几条猎犬,捕捉到可疑迹象后,就围绕着柴房向黄鼬发动进攻。决战时几条猎犬同时亢奋地狂吠起来,犹如一场小型战役,是我童年记忆中相当紧张刺激的部分。

训练、配置这些猎犬需要时间和金钱,不过一旦猎获黄狼,其皮毛足以补偿他们的辛劳。他们虽然是在农家的家宅附近作战,但也算是除去鸡舍的隐患,所以两不相欠。不过同样的行为在今天,大概要被视为残害野生动物了。至1980年代末所有狗都必须登记领证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弹棉花

小镇上有一个轧棉花厂——说是个厂,其实只是个破房子,墙壁上布满蛛网灰尘。房中则是一个很大的木架,棉花就铺在上面,弹棉花就是把棉花的纤维调理好,把棉核去除,做成棉絮。上小学时每次经过这个门口,都看到里面的人面戴大口罩,仿佛一个防疫的医生,手持一个古怪的弓型工具,弹动时发出“空空”的声音,满屋都是细微的纤维在飞扬。

打铁

铁匠铺全镇只有一家,户主是一个高瘦的中年妇女,据说是个寡妇。近年来无论打造铁器、还是修补铁器的人都急剧减少,铺子也开不下去了,后继无人。因此在我记忆中,她就是我唯一知道的铁匠。现在有时回去,还看到她满头白发地坐在街边,落寞地看着街市。

一般人很少用大件的铁器,所以铁匠铺并不像传说的那样,有臂膀浑圆的健男在火炉边锻打铁块。她这个铺子做的基本都是马口铁,最常有的生意是有人的开水壶、脚盆、洒水壶之类的坏了,她补上一块铁。这个铺子就在我上学时买包子店铺旁,因此常常可以偷偷看到她叮叮当当地在那敲打。三十年里,我从来没见她笑过。

仙人

1985年夏天我那做了三十年电工的大舅舅,在挑担进屋时赤脚绊到电风扇的电线,竟然不幸触电身亡。他的遗孀对这一离奇意外的死亡难以释怀,走了很多里路去“问仙”——“仙人”其实就是灵媒,可以灵魂附体,用死者的声音口吻告诉家属,自己在阴间的生活现状。

舅母回来后泣不成声。“仙人”看到她后,开始口吐白沫,然后忽然以舅舅的神情口吻告诉了她很多事,叫她不要悲伤,自己“在那边很好”。仙人说的很多事都是作为一个陌生人不大可能知道的,因此舅母在大感离奇之余,对仙人的道行深信不疑,不论如何,舅舅附体后所说的话让她十分欣慰。

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母亲虽然当面安慰大嫂,私下却对此嗤之以鼻,尤其告诫我不要受了迷信思想的感染。不过十数年后想想,对于一个精神被击溃的人来说,“问仙”所得到的安慰恐怕是无神论难以提供的,尤其“仙人”如果看起来真的灵验的话。大概也因此,这个灵魂附体的行业近年来虽然已大为衰败,但似乎仍未完全绝灭。


  发表于  2008-06-28 21:33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可以认为:
在任何职业里,所谓"精明强干"都是和分析能力的思路扎实相关的.
多说无益,再多说就和共产党宣传机构和决策机构的欺骗无异样了.
可以认为:
共产党内部更注重个人集团利益而非公正,这也就是说他们必然衰落的原因.
anonymous (http://www.fao.org/index_zh.htm)   发表于   2009-12-20 19:26:57

我爸看着肯定特有体会,呵呵~
wendy ()   发表于   2009-03-03 15:50:36

同年有相似的童年记忆。想想时代的变化真的很快。好多东西如果不是看你写的这些,都快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也来补充两个,挑鸡毛担的,收鸡毛鸭毛、收鸡肫皮的、收牙膏皮的、塑料纸换麦芽糖、铐糖的、打猎的、抓黄鳝的、弹棉花的、接生婆、讨米的、骟鸡的补锅的、爆炒米花的。
zzy (http://zhangzaiyun.blogbus.com)   发表于   2009-01-30 14:34:43

补碗:所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者”是也。破了的碗,交给挑担的碗匠,他们会用金刚钻在两片碎片上各打出一排小洞,用订书针一样的铁丝穿进去,再拿小锤砸平,碎碗就箍在一起啦!和新的一样结实严密,滴水不漏。现在的普通人家谁还会吝惜一个碎碗呢?不过这个职业在文物修复方面应该还能混口饭吃吧。
卖耗子药的:挑一根扁担,手里打着快板,口中唱着听不懂的歌谣,叫卖老鼠药。这个记忆很依稀了~~
 回复 茶月 说:
补碗、补缸我小时也见过,不过除了你说的“订书钉”之外,我记得在裂缝上还要抹上灰油的,否则容易渗水(尤其是大水缸)。
(2008-08-25 15:39:17)
茶月 (http://cgyl713.spaces.live.com)   发表于   2008-08-25 00:42:40

修被皮鞋/修补雨伞....
尔悦 (http://zgey01.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8-16 00:43:54

很有意思的小文章,牧猪大概很难,猪不象羊或马,可以成群,可以有领头羊,便于放牧,北方农村,会放牧很多绵羊,是许多家的绵羊拼凑在一起,让专门的羊倌到处找草地放牧,和草原的放牧又不同。

骟猪羊倒是一门职业,因为猪羊都是要煽的,否则这公猪公羊一定要时时骚扰圈养的其他同类,自己无法生长(不长肉),也无法控制牲畜的生育,对农民来说,这是不能接受的;只有专门的人家,筛选或者购买种猪来给别家配对挣钱,种猪的饲料和照顾是繁琐的。

目前中国的农村,是个四不象,很多传统农业社会的痕迹又加上工业社会的残酷冲击,几乎政府没有真正研究解决过农村问题,只是让它自生自灭,而其中活生生几亿的人口,他们付出很多来帮衬这个国家,而这个国家却无一回报。

维舟是什么专业啊,涉猎这么广泛,哪里来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啊?30左右,正是人生最吃力的阶段,要承上启下,要不断充电,打拼,成家立业。
 回复 huangrenyufan 说:
我是学广告的,当初阴差阳错被调配进了这个专业,赖以谋生至今。刚毕业那两三年,的确日夜颠倒地在拼命,根本看不下书,最近些年才慢慢捡起来,大抵每天也只能拨出三四个小时来。
49年后中国农村实际上是被殖民化了,在很多方面都沦为中心城镇的殖民地。作为农村出生的人,对此不可能无动于衷,不过有时觉得,这可能是工业化进程必不可免的悲剧。
(2008-07-16 09:14:14)
huangrenyufan ()   发表于   2008-07-16 01:25:07

我也补充几条,呃,有人分过类了哪,——不过貌似是我很小时候的了,所以细节都记不清。
这些都是走村串家的职业:

1,箍锅盖
家里用的锅盖,木头面,四边用薄竹片围起来的,用久了,竹片就坏了或掉了,便有当地人骑了自行车一路吆喝,就在“客户”家里,把锅盖重新箍好

2,腌皮蛋
咸蛋自己家腌,但是皮蛋好像要复杂点,自家的蛋给腌皮蛋的人,他们替你腌,记不清了是把蛋拿回去腌好给你呢,还是带着腌料现场工作

4,也是收购类的,不过是收羊毛兔毛,收鹅毛真不记得有了,好像很少有人家养鹅的
有时候是自己剪下羊毛,等收购的人来再卖给他。
有时候是收羊毛的自己剪。但兔子很娇嫩,不小心就把它皮肤剪伤了

5,换糖人
他们是收废塑料纸的,但不购买,而是用零食交换。挑一个担头,是两个箩,箩里面放塑料纸,箩上各摆一个木格子的盒子,盒子上用鱼网网着,网只有一个口用绳子收口的似乎,应该还有一块玻璃板盖着。格子一格一格放着各种零食,记得的有梨皮(用梨的皮腌的),糠饼(一种用糠做的咸的小圆饼,哎呀呀我咽口水了),橄榄,当然肯定还有糖,但我不记得糖了。交换量由双方议定,然后老人(他就被叫做“换糖格”),用一双筷子从网的口里伸进去,钳出一些梨皮糠饼来,你想要什么就什么,当然还要视塑料纸的质与量,似乎橄榄要比糠饼贵些,并不是随便可以换到橄榄的。当然换到的美味零食总体来说是很少的,当然孃孃啊妈妈啊会讨价还价,那么他还是给你加一个什么东西。
我记得这个老人,先后做过卖棒冰的,换糖的,爆米花的。

6,收废铜烂铁的
呃呃,小时候外地人还是很少的,这个收废铜烂铁的却真真切切记得是外地人,是开船来的,全家住在船上。那应该是我大点的时候了。大人回答小孩子是哪来的问题,喜欢说:江北船上来的。意思是领来的,小孩听了就老大不依。但是真的有这样的“船家”把婴儿“卖给”当地人,是的,是“卖给”,我头脑里的数字是300元。
 回复 清浅浅浅 说:
谢谢补充,1、2两项我也都见过的,至于收废铜烂铁的,以往我们镇上是有废品收购站的,后来才逐渐出现流动的收废品者。
(2008-07-15 22:32:45)
清浅浅浅 ()   发表于   2008-07-15 15:11:20

仙人在各地的称呼都不同,但大体就如您文中所说。
您文中所谈的这种仙人,仿佛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媒介。
这样的仙人我也见过。
不过我见的更多的是另外一种仙人,他们是通过修道而成仙的,他们的能力比较强,比如你说的这种媒介他们也通,上天入地他们也通,尤其是入地,就是死者的亲属请求仙人入地与死者对话,这比较悬,但它是确实存在的,并且我所见的数个案例里,没有一次不准的。

为什么说修道而成的呢,我问他们,他们都是确切地存在于过去某个时代的人,虽然难以考证(我问过名字,也到网上搜索了一下)。但修道的方法是什么,我也没具体问他们。

随着现代化的进程,这样的仙人越来越少,在偏远的农村山区还有一些,至少是我内蒙古的老家那边就有很多。

他们可以预测一些事情,并且可以设法改变它们,如果某一件事情本来由于习惯必然会是某一种结果,他们通常能给你意外。

有好坏之分。有些仙人的品行非常恶劣,甚至是拙劣至极。他们居然会去害一个普通人,虽然不至于死掉。(早年的时候我还听说过一些人,也具有这种能力,比如说谁家闹鼠灾,此人可以将这些鼠送到其他的指定地点,很强大)

缺乏理论体系。至少是我见过的这些仙人们缺乏理论体系,这是由于长期呆在农村的原因,肉体(就是被附身的这个)文化程度不高,领悟能力较差,理论也难以传播。

与神话故事联系联系比较紧密。可能是出于自我宣传的考虑。

与现代有一些脱节。但据我的观察,也不需要跟着紧巴巴的,依然可以预测,可以上天入地,好像是某种东西是恒定的,必然的,他们通过那样一种东西来实现。

有鬼,也有神。需要指出的是,这些神和鬼,和我们常识里的神鬼有很大不同。这些仙人可以与鬼对话,甚至如果你够幸运,还可以在现场听到。这些神和鬼并不是像我们常识里的那样万能,他们有他们的局限,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空间。所以,可能用另一个名字来称呼他们会比较好一些,但我还没有想到。

现实社会对他们也有很大的影响。比如他们并非可以随时附身,他们还有他们自己的苦衷,我曾听到一些仙人哭述他们的过去(成仙前)和后来的一些悲伤事迹。

仙的前世不一定就是人。所以狐仙啊树仙啊蛇仙啊,也是存在的。但我没见过蛇仙,只听说过。
至于是否每个人都可以成仙那就不好说了,但应该仍然存在于某个维度里,至少这些仙人可以设法与他们联系。这比较奇怪。
而狐仙啊树仙啊他们成仙的环境和条件是什么样的呢,也比较奇怪比较费解,但至少是环境要求很高。他们多存在于农村或者山林间,这点从很多修行者那里也可以看到类似的现象。
 回复 dupola 说:
对北方的这些仙人,我此前所知甚少,谢谢你。你家应该在内蒙汉人较密集区域吧?不知这一情况是否带有萨满教遗迹。这些民间信仰一贯被正统思想所排斥,时至今日研究仍很少(国外学者反倒重视些),其实他们的某些思想倒是符合中国传统文化的特性的,即认为鬼神或生物精灵与人构成一有机整体,它们是与人类平等、相关的实体,只是彼此的“法力”不同罢了;它们的善恶则是不可知的。
(2008-07-13 07:44:29)
dupola (http://dupola.com)   发表于   2008-07-13 01:55:44

话说“牧猪”,大概没有这样一种养猪的方式吧,是维舟兄根据记忆中“一头走在大道上的肥猪”美化出来的。你母亲说的没错: 那只肥猪只是从此猪圈被赶到彼猪圈进行配种的征途中而已。

在我小时候,我家养过母猪,但我从没见过母猪配种过程哈:父母还是很注意保护我们的。但是,我在路上,确实见过好多次征途中的种猪,通常是一个老汉持一根竹鞭或木棍不紧不慢根在后面。印象中最为深刻的就是它屁股后面两个大大的睾丸,还会随着走动而颠簸。

我所在湘南,确实没有见过“牧猪”的,都是圈养。王小波的那头特立独行的猪也是因为不喜欢待在猪圈,于是在村庄附近到处乱逛,没有人干预它的行为。可见云南小波下乡的地方,也是圈养的。小时候还打过猪草。解放后,黄梅戏中有一出戏就叫《打猪草》1952年就在上海公演了。可见安徽的猪也是圈养的。在那种政治环境下,六七十年代时,上海的猪怕也是圈养的。中国人民是一贯勤奋劳作的,大概不会为了节省一点“饲料”对猪进行放牧吧?路遥的《人生》和《平凡的世界》里,对于有无打猪草的描述,我已经不确切了。且那时候,根本没有“饲料”一说。看地震报道中,有人问灾民安置点灾民的感受,其中某人说“猪多没好糠”,朴实的表示出并没有更多的抱怨。糠,有时候再加上一些剩饭,一点细米,对于猪那就是主要的营养添加剂了。四川的震区的猪 怕也是圈养的。

我现在柬埔寨的乡下。有机会看到这里是怎么养猪的。这里乡下的猪都是特立独行的猪,王小波的猪如果到了这里,显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优越感了。我见过四壁都无的茅草房子,一家5口就住在茅草架子下面。这这种环境下,猪虽然很自由,但是并不肥,就游荡在村子周围。没有人去看管它。我看到的2次,它就在路边玩泥巴而已,并没有觅食。倒是这里的牛是要人放牧的;很多时候是一个小孩跟在牛屁股后面。我也看到黄昏下,衣衫褴褛的放牛人,蹲在浑浊的渠水中,充满爱心的牛搓洗,同时也给自己洗澡。想起自己直到高中在假期还会去放牛。想起有一次把牛看丢了,父亲痛苦的大骂:你想把我累死啊!刚忙完回家的父亲,当晚抹黑走几十里山路去找牛。

回到Suda的画,并没有体现猪的性别,也没有体现赶猪人以此猪为生的潦倒。浪漫天真洒脱的气息,一部分来自维舟对记忆的加工,一方面来自信息传播的变形。但是蓝色和紫色,在我看来还是体现了一些色情的意味,生殖的气息。
 回复 gofrom2004 说:
牧猪这种养猪方式和职业是毫无疑问有的,《堂吉诃德》里就谈到西班牙的牧猪奴。不过我在乡下所见的,也许的确只是在去配种的途中罢了。你在柬埔寨所见的情形,我在云南泸沽湖、甘南临夏等地也见过,多是瘦小的黑毛猪,完全放养,自行觅食,恐怕王小波在云南所见,也是其同类。
摸黑走几十里山路去找走失的牛这一节,让我想起《被迫的西伯利亚之行》中,作者放牧的牛群中有一头牛虽不淘气,但常独自离开队伍,为了照顾它很费心思,它“总让我劳神,我不知道它独自一个在搞什么名堂。所以我明白了,为什么领导人如此仇视那些对于别人给予有力的反击也满不在乎的个人主义者。”
(2008-07-13 07:37:30)
gofrom2004 ()   发表于   2008-07-12 23:45:03

额,本来还想和维州攀亲的。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俺娘姓黄。不过世事这么巧合,真是罕见喔。
yl ()   发表于   2008-07-11 10:16:56

haha.我爷爷做过这其中大多数的职业。

我母亲的一位远方亲戚也是电工,死亡原因和维州的舅舅一模一样。有点怀疑维州是偶家亲戚。

关于灵媒,我母亲小时候亲眼看到,一个客死在东北的哥哥,因为死于意外,连尸骨都不知在何处。通过灵媒之嘴,家人顺利的在远在千里之外的xx市找到了他的尸骨。据我母亲说当时她就在那个哥哥的房间里,灵媒仰卧在床上,连声音都和哥哥一模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回复 yl 说:
汗,有这么巧吗,我舅舅姓陈,你妈贵姓?
(2008-07-10 21:25:55)
yl ()   发表于   2008-07-10 12:06:00

维舟兄,6月22日的《南方都市报》“评论周刊”选摘了你的黄仁宇那文章的一小部分,就500字,有点稿费,你把你通信地址告诉我,我跟你寄稿费:))
我的邮箱是kuanghaifei@163.com

——邝海炎
邝海炎 ()   发表于   2008-07-05 01:38:15

还想起一档:卖三角包。

  纸头做成小半只拳头大的三角包,里面包着各种零食闲嘴,橄榄话梅,但当时最兴的是小糖豆儿和盐金枣,因为小,所以便宜。
  小时候没钱买就只有看看了。唉,小时候就馋成这样。
 回复 breezee 说:
谢谢小风,你太强了,这个我倒没见过,大概是城市里零售的。
(2008-07-03 09:05:35)
breezee ()   发表于   2008-07-02 18:04:00

都有的都有的, 即使一线城市, 也偶见, 不常见而已. 大城市不见, 二三四线城市, 或者山区还有, 旅行的时候常常可以缅怀一下.
风依 (http://blog.sina.com.cn/IrisFeng)   发表于   2008-07-02 17:30:15

磨剪子类,锵菜刀...
这个说法莫不是长江中下游统一的?我家在安庆,也是一样。

--

东北也这么叫
难道是全国统一的
Kuhane ()   发表于   2008-07-02 07:50:14

你妈意识很先进的嘛,还是无神论。我妈一直很迷信的,从小跟我灌输死人有灵论,不过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什么灵验的事情。
Archer ()   发表于   2008-07-02 00:03:13

磨剪子类,锵菜刀...
这个说法莫不是长江中下游统一的?我家在安庆,也是一样。
viennavirus (http://they.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7-01 21:53:06

应该还有收头发的,好像农村现在都还有,很多年没回去了。
记忆很深刻的就是提着竹篮走街串巷卖麻花啊方果之类的,我姨妈家以前就是,听到方言很好听的“麻花嘞···”的叫卖声,小孩子们就探出了头。
 回复 苏朵蓝 说:
收头发似乎没了,以往我家附近两家理发店角落的头发都有人来收,但近年来似乎都被当垃圾处理了。
(2008-07-01 17:00:21)
苏朵蓝 ()   发表于   2008-07-01 14:47:40

小朋友最喜爱的是卖晴糖的,还有卖香烟牌子的。现在变成皮卡丘了。
mas ()   发表于   2008-07-01 02:51:51

个么还有卖“栀子花白兰花”的。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桂花赤豆汤,白糖莲心粥貌似只存在于独角戏里,现实中没听到过。

还有磨剪刀的,忘记怎么叫得了。
 回复 mas 说:
卖“栀子花白兰花”现在还有,没消失啦。
磨剪刀的叫卖是这样的:“磨剪子嘞,锵菜刀。”不过在我们乡下也很少见,一般都自己家磨。我小时菜刀、镰刀、剪刀都磨过。农家很多活都会自己兼掉,所以很难形成分工体系,这也是Adam Smith说过的。
(2008-07-01 09:20:45)
mas ()   发表于   2008-07-01 02:49:01

弹棉花:旧棉花胎没法睡了,太硬,需要翻新。用弓样物的弦弹松棉花胎,上面重新绷红色绿色的线,旧而硬结的被子又复松软漂亮。从事这个行当的人家里新被子很多,家里嫁女儿是多少床被子叠到房顶,因为弹一家人的被子就可以截留一点棉花给自己用。贵在坚持,嫁状是积累出来的。

绷棕绷床:棕床里的棕绳时间长了会松垮,睡得腰疼。重新绷紧。街上有叫卖:“阿有棕绷藤绷修哇?”

卖晾衣竹:一捆晾衣竹捆在自行车上,前后老长的距离,一路大街小巷叫卖。现在改买不锈钢了。

爆炒米花:

收购中药:一路口号是:“鸡肫皮甲鱼壳”,一定要拖长大声叫。

收泔脚:其实就是农民到城里各单位运了泔脚去养猪。后来上海有文规定不准这么养猪了。我就不知道泔脚谁来收了。

打夯:维舟家里造私房时没有青壮劳力专门来用大石方夯地基的吗?
 回复 breezee 说:
谢谢,总结得真好。我这里难免挂一漏万,绷棕绷床、爆米花这些我小时也有;卖晾衣竹在乡下是没有的,因为有竹林,自己去砍一根就是了,不必买;收泔脚更没有了,乡下都是自家处理。打夯也有的,不过不是专职,一般是泥水匠的小工和本家一起干的。
(2008-07-01 09:17:48)
breezee ()   发表于   2008-07-01 00:59:46

呵呵,现在还记得小时候选鸡毛的事,并在一本《法家诗选》里夹了很多根鸡毛,很有时代特点哦!
只走寻常路 ()   发表于   2008-06-30 19:57:28

SUDA画的真好啊
美孚灯,你们这边也是这个称呼?我爷爷原来跟我提到过美孚油,用来点煤油灯的。看来美孚还真是个老牌的公司啊,那时候业务就跨国啦
lanxi ()   发表于   2008-06-30 19:29:55

嘿嘿,以前我很红的……
我小时候红豆棒冰是2毛,雪糕是4毛钱,后来又贵了;还有1块1毛的奶油冰砖(好吃的啊!),看来那会儿通胀开始了。。。
 回复 鹅毛 说:
那你是80后了。早年物价极便宜,火柴、铅笔都是几分钱一件的。
至于鹅毛嘛,手工业有用途,但对小孩子来说,最喜欢的还是鸡毛,色泽鲜艳,可以做毽子。
(2008-06-30 13:37:24)
鹅毛 ()   发表于   2008-06-30 11:06:41

另外,维舟,记忆并不只是针对昨天的,今天的事实就是明日的历史,隔一段距离和时间就一定能看得更明白么?
只走寻常路 (http://owlet.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6-30 10:02:45

我记得西北城里有两分钱的橘子棒冰,五分钱的雪糕。不知是年代关系还是地域关系而有此差异。
 回复 只走寻常路 说:
这应该是地域差别造成的。我父亲1972年去兰州,呆过15年,西北的物价当时要比东部低一些。
(2008-06-30 13:12:45)
只走寻常路 (http://owlet.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6-30 10:00:41

烟纸店全市都这么叫得吧?虽然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个是“胭脂店”,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卖胭脂。
mas ()   发表于   2008-06-30 04:45:14

@维洲,

我以为说“烟纸店”你就知道是哪。实际上是南市区陆家浜路。我们这条里弄以旧式江南四合院为主,再往北基本都是石库门。和农村相比可能就是我们这里就是裸露的土地少一些,有水有电生活方便一点,工人三班倒生活规律混乱一些,工人俱乐部里可以喝茶看戏生活丰富一点。我在农村里的感觉(在江苏金坛)就是晚上无聊一点,还有就是人际关系要疏远很多。
 回复 Leo 说:
崇明似乎没有这样的叫法。虽然我外公家也住南市(方浜中路),但我小时极少到上海来,没什么印象。
(2008-06-30 09:13:55)
Leo ()   发表于   2008-06-30 01:15:50

记得以前很多拿着扁担挑着东西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的。
分好几种:
医疗类:打预防针的----那时候我这种小孩子最怕这种。
修补类:补钛桶----以前没有塑料桶,都是钛桶、铁桶,时间长了生锈容易漏水,所以以前在农村生活的时候经常见到这个。
磨剪刀(喜欢背个长板凳,上边装了一块磨刀石)
回收类:回收废品----那时候很喜欢农村人很喜欢收集牙膏壳、烧酒瓶、酱油瓶之类的换些小钱。
收鸭毛鹅毛---八十年代的时候很多,现在绝迹了。

玩具类:逢年过节,一些小贩就骑着28寸的自行车一条村一条村的赶场,车把上绑个用稻草扎着的木棍,插满气球、水枪之类的玩意,小孩子的最爱。-----------现在我回农村都还能见到。

其他类:卖油柑叶的,我这边农村人喜欢用一种叫做油柑的叶子给小孩子洗澡,能治某些皮肤病。---------以前老见到,现在极少了。


以前农村人丁旺盛,存在一定的市场,现在农村年轻人全部到城市打工,剩下部分老人小孩,农村冷落,地都丢荒不少,就更别提某些走街串巷的小贩会过来了,当然也由于时代进步,很多东西行当也是被淘汰了。
 回复 glj 说:
汗,你太强了,居然把这些职业归类了。
现在农村的流动商贩大为减少,这些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更无法与商业网点竞争;加上乡村道路整修好以后,大家也更惯于去镇上甚至县城买东西了。
(2008-06-29 22:31:52)
glj ()   发表于   2008-06-29 20:14:54

1980年代初的乡下小店,售卖的还多是一些洗衣粉、蜡烛、汽油(点美孚灯用的)之类保质期很长的货物,几乎没有冰箱。

我觉得“汽油”一物好像弄错了,该是煤油。汽油挥发性太强了,不适合用来点灯的。

小时候上学时,曾帮家里买过煤油。提着个玻璃瓶去上学,放学时在供销社拿着煤油票买煤油。那时候觉得,做供销社的售货员真好啊。还记得妈妈一再嘱咐不要贪玩把煤油瓶打破了。也还记得自己在那间房,那张桌上,在煤油灯下面埋头做作业。

出生于1979年湘南。18岁前从未出过远门。
 回复 gofrom2004 说:
谢谢你看这么仔细,的确应该是煤油,已更正了。煤油灯(美孚灯)我童年时在崇明乡下其实已极少用,除了少数老人家。
(2008-06-29 19:04:05)
gofrom2004 ()   发表于   2008-06-29 18:19:45

  • 评论分页:共2页 1 2 下一页 最后一页
  • 最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