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快乐吗?
时间:2006-05-26

晚上打车,又遇到一个崇明司机。对我而言,遇到崇明籍司机是常有的事,但司机遇到崇明籍乘客的几率大概要低得多。不过他似乎毫无老乡相见的喜悦,只是讪讪地说了一句:“口音很重吧?才说一句就让你听出来了。”

沉默了一阵,他有点拘谨地问我:“先生是做什么的?”这样寒暄了几句,他立刻就单刀直入提出一个更隐私的问题:“你月薪能有七八千吧?”我含糊地答了一下,他摇摇头,感叹了一声。我笑道:“不如你们,我一个月工作23天,我前一阵还看到报道说一个司机月入八千的,那可只需要工作15天。”

他眼神复杂地看我一下,过了一会问:“你真的相信?”“哦?是假的?难怪我听说这个司机后来被人打了。”他冷笑了一声:“揍他还算便宜他了!呸!这个狗腿子!”看到我颇为尴尬,他解释说:“这篇报道我也看过,什么‘快乐车夫’?司机赚钱哪有那么容易?!我们帮他算过,照他这样,每天营业额要达到1200元才有可能,但他长程不多,每天只开17个小时,如果以每单平均15元计算,那每小时要接5个单,那你12分钟能送走一个客人吗?何况还有很多时间是空驶的。”他说到这里,斩钉截铁地加了一句:“不可能的!”

我说:“那人家兴许夸大一点,你也不必这么愤慨嘛!”“哎,先生”,他又恢复到原来拘束的称呼,“这种人就是去打点广告来骗小青年的。上海人吃不了苦,现在崇明人也累了,出租车司机招不到人呀!所以就派这种人放点风声出来,浮滑小青年一听,哟,原来开车这么好赚钱——等来了就知道是上当了。”他随后又加了一句:“我现在开了两年半了,最初的两三个月都是倒贴的,那我之前还在崇明开过三年卡车呢!你要换个新手上路试试?”

“老实说,每月赚八千的不是没有人,我也有认识的,不过那大多是崇明人。那是怎么干来的?每天早上5点起,干到第二天清晨7点,一天26小时呐!就这样也不能保证每个月都有八千。”他强调了一下,“上海人可吃不起这个苦!像他说的什么17小时就能每天做1200,天方夜谈!”

“我知道有些上海人看不起崇明人,也不喜欢崇明司机,那好工作你们干吗不干啦?开车实在是太辛苦了,时间长了,好多职业病。”他说到这里,扭头看看我,“你想想看,一天20个小时坐在方向盘前,简直像监狱,大部分时间车子是不能停的。”听到这里我也有点沉默,的确,我从没想过司机的职业病问题,也从来没有哪个司机和我谈过这个。

“司机现在有职业病的多吗?”“现在年轻或许少,以后就会慢慢显露出来了,因为这些很多都是慢性的。比如腰椎、颈椎的病、坐骨神经痛、腰肌劳损……”他一口气报了很多病的名称,“最普遍的是胃病,因为吃饭没有规律,为了送客人经常错过时间,有时停下的地方附近又没有便宜的饭馆。”

“不过最痛苦的事还是上厕所,”他苦笑着看看微感诧异的我,“车子一直在路上跑,有时憋急了找不到公共厕所,那真是叫痛苦啊!有一次天气热,我穿得少,不料到晚上天气很快凉了,吹到冷风,我肚子痛得要死,车上的客人却是要去桃浦,我忍得汗水涔涔下,好不容易送到他小区,我看他走开了,赶紧车子一停,闪到树丛里一蹲……。晚上回到家,和我老婆说:今天差点拉在裤裆里。夫妻俩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当时也幸好没人哦。”“下着雨呢,就算有人走过,打着伞也不会往树丛里看。”

“好多人憋得太多了也会留下职业病的。我认识一个司机,也是崇明人,现在30不到,开了四五年,就是这样憋得太多了,现在有严重的前列腺炎,要不了孩子,为这个看病都已经花了两三万元了。现在有些司机是准备个瓶子的,尿尿好解决——听起来有点好笑和恶心吧?可发生在自己头上的话,可一点都不好玩啊!人么,总要吃喝拉撒,正常生理现象。上海公厕又难找,像陆家嘴,建得那么漂亮,可公厕太难找了!所以开车的都知道,那里有条小路,急了开过去,往树丛里一钻。”“那女司机怎么办?”“所以女司机才这么少嘛!”

车子开进小区了。他看了一眼:“这个小区很不错哦,你买的时候多少钱一平米?六七千?”我说:“还要低,那时早,也算侥幸。”他叹息:“现在我们住宝山那里都很贵了,买不起。”我说起一个司机曾说,多年前,他的房东曾有意把房子卖给他,60多平米17万多,“他大概还不要,是吧?”他插口说,“哈哈,那时谁知道?想想17万在乡下能盖多好的房子,干吗要买这种破二手房?!”停车下来结帐的时候,他苦笑着说:“谁想到现在房价年年涨,他妈的每年都是白干!”


  发表于  2006-05-26 23:51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各人有各人的苦恼,特别是平民阶层。

他还算好,至少有个不错的就业机会。
无名 ()   发表于   2006-10-24 04:31:54

车夫就算真赚8000/月,也不可能快乐,一天到晚在外,有啥意思
象牙 ()   发表于   2006-05-30 13:47:13

我碰到的租出车司机都说那篇文章是骗人的,更本不可能赚那么多。

PS,我不是平面组的。
cloudia ()   发表于   2006-05-30 12:46:48

危舟兄好,这篇大好,我已自做主张转到我的博客去了,不知可否?
 回复 石扉客 说:
承蒙青眼,无有不可。不过我并非危舟,那是另外一位,我与他还未谋面过。
(2006-05-30 12:39:15)
石扉客 (http://shifeike.tianyablog.com)   发表于   2006-05-30 12:14:18

呵呵,才子老乡也关注这个问题了。在老乡这里潜水N久,出来冒个头。



我也曾经在blog里说过这个事:

http://cuilueshang.blogbus.com/logs/2006/05/2455531.html
 回复 崔略商 说:
谈不上关注,只是听完后颇有感慨,看来司机中对此事反感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上海司机难招的主因恐怕还是在于户籍问题。
(2006-05-28 20:49:06)
崔略商 (http://cuilueshang.blogbus.com)   发表于   2006-05-28 16:38:55

职业病久坐办公室的人都会有,哎。。。

其实还是应该提倡女司机,至少没有前列腺问题。。。
mas_chicago (http://spaces.msn.com/zhihui1975)   发表于   2006-05-28 02:39:15

中国人在尝到了一些资本主义的甜头之后开始品位它带来的副作用了。。。房价更多的是一个需要政府调控的数字,可惜政府只是把地产当作提款机罢了。
mach (http://mach.debagua.com)   发表于   2006-05-28 01:58:44

每次听到这种事都会很难过,有想过,给自己设一个限,然后做慈善,做义工,有时甚至只是倾听,都是很有意思的事。也许比较理想主义,但是真的经常会这么想。
rosa ()   发表于   2006-05-27 20:46:52

还真搞不懂这件事是真是假
怪盗披头三 (http://www.dolele.com)   发表于   2006-05-27 12:0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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