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女与薄情郎
时间:2008-09-04

爱情、婚姻中的变心故事,历来是人们乐此不疲的话题。与所有通俗文学一样,这类故事也带有一种明显的模式化倾向:大凡变心的女子,最终都为自己的这一错误判断遭到现世报,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而薄情负心的男子,虽也有遭到报应的,但却主要是受自己内心和社会道德标准的制裁,其意味大不相同。这些故事的流传,比其它证据更有力地说明了中国人传统的道德准则和社会心理。

负心女

几乎世界上所有的民间故事对女性都有一种男权主义的道德强调:即逆来顺受是女性最终获得幸福的前提。无疑,背叛自己丈夫的女性构成对这一原则最严重的挑战,因此在中国传统叙事中,她们常常作为反面典型遭到无情的羞辱。

这类故事中最著名者即为“朱买臣休妻”:西汉书生朱买臣贫寒不得志时被妻子逼迫离婚,其后朱发迹为官,衣锦还乡,其妻乃羞愤而死。此事在民间流传极广,并像民俗学中其它现象一样,衍生出无数版本,关键在于:它为同类故事奠定了一个叙事模式,其中包括如下要素——

1、男主角在故事开端虽已显示致使他日后成功的征兆,但当时贫寒一无所有;
2、女主角不能预见他的潜力,在他最低潮的时刻离他而去,但她的命运通常从此更糟糕;
3、某种程度上是受此刺激,男主角终于通过成功(取得功名富贵等)来证实了自己;
4、两人重逢,男主角炫耀性的成功羞辱了女主角,她落拓失意乃至自杀。

这一叙事模式显示了在男权主宰之下男性的焦虑和强烈复仇心理:任何不能在他们贫寒失意时及时发现他们才干的人,最终都要为此付出代价,负心的女性仅仅是从反面衬托了他的成功。有几个关键事实值得注意:她因他的无能/贫寒而出走,结果总是遭到命运的报复;几乎没有一个男主角在成功之后原谅抛弃自己的前妻,两人因而破镜重圆(下文我们将看到,薄情男却容易得到原谅);物质性的成功(“富贵”)女主角变心的原因,也是男主角证明自己能力的手段。

朱买臣故事的最初版本,《汉书》中记载他发迹后将前妻夫妇置太守园中供养一个月,最终其前妻上吊自杀才得以摆脱这种无言的羞辱。自宋代以降,理学、科举制、民间戏剧三者的兴盛,使得道德原则得到进一步强调。宋朝已出现戏文《朱买臣休妻记》,随后又演变出元杂剧《渔樵记》、明清多部传奇(包括《烂柯山》、福建梨园戏《朱买臣》、汪笑侬改编的京剧《马前泼水》)。在《渔樵记》结尾,朱的前妻意图复婚(进一步显示她对朱买臣的立场以其是否富贵为转移),朱决然答复:“当初你要休离我便休离,你今日呵要团圆我不团圆”。在京戏《马前泼水》中,朱买臣指责前妻本人须自己吞下这一苦涩结果,他断然没有回旋余地:“千差万差你自己差,恩爱的夫妻就变成了活冤家。来来来,将桶水泼地下。你若能收覆水我带你回家。”这一复仇心强的小人得志形象,难怪《渔樵记》中朱买臣前妻骂道:“今日做了官,就眼高了。这厮原来是个忘人大恩,记人小恨,改常早死的歹弟子孩儿。”

发迹后渴望炫耀复仇的男主角,是这一故事类型的基本特征。这是春秋战国以降中国士人的集体心理:对能够识别出他们价值的人(常常是一个贵族,如知伯之于豫让,刘备之于诸葛亮),他们将报以“士为知己者死”的无限忠诚义务;然而对不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他们一有机会就期望作出报复。《史记·苏秦列传》载苏秦落拓时遭兄弟嫂妹妻妾耻笑,其后他连横六国,名闻天下,回乡时全家人“侧目不敢仰视”,前倨而后恭,其嫂子坦率地承认这是因为苏秦如今“位高金多也”。《史记》另一篇则讲范睢在魏国受尽羞辱,其后入秦献“远交近攻”之策,富贵后“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厄者。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其急切报复的程度竟使他公报私仇,公然以秦国名义进行外交讹诈,要求魏国交出当年主使羞辱他的魏齐的人头。

“富贵”,亦即事业的成功,由此成为复仇的必要前提。聊斋中《青梅》、《姊妹易嫁》、《宫梦弼》等都表达了类似的思想:这个气量狭小的书生获得名利后,对自己曾经遭受的冷眼耿耿于怀,咬牙切齿,鉴于双方态势完全逆转,因此这一报复主要表达的是一种权力上的不平等——主角一直记恨于自己处于权力弱势时的羞辱,现在一有机会就意图将自己尝过的滋味强加给对方。这一报复无疑不合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原则,复仇者自认为处于道德高地,实际上他伸张的不是正义,而只是权力。

薄情郎

与负心女的故事不同,变心的男子并不总是遭到报应和制裁。这在某种程度上当然也是因为在传统社会中女性很难通过暴力手段或获取名利来报复/羞辱抛弃他的薄情郎。唐传奇《霍小玉》和《莺莺传》中,负心的男子尽管遭到道德上的一定谴责以及自我的内心愧疚,但其遭受制裁的程度要轻得多,通常也不至于因此断送自己幸福(在负心女故事中,她们背叛后常常命运多舛),羞愤自杀的可能性则几乎等于零。

根据传统故事的道德惩戒功能,负心女故事暗示了所有听众:女性永远不可小看自己的丈夫,尽管他们日后富贵的概率也许不高,但唯一安全的办法就是不论贫贱永远追随他。这一观念当然是充满男权思想的,但它也使男性负起了一份特殊的义务——即一旦妻子做到这一点,则根据“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原则,他的任何背叛将不会被社会所原谅。传统上大部分的负心汉故事中,也是类型化的:

1、两人同处贫寒(这一情景与上述“负心女”模式一致),社会地位处于同一水平;
2、女主角倾尽一切力量支持男主角获取功名富贵,一个道德楷模形象;
3、男主角实现了努力的目标,但却就此变坏,通常是另娶了一名富家小姐;
4、女主角背负冤情上诉,负心郎最终在社会道德标准的压力之下溃败。

这一叙事模式乍一看似乎仅仅只是男女性别出现了调换,但实际上背后的权力话语大为不同。首先,女主角能够制裁、羞辱负心者所能依靠的不能是本人的物质成功(“富贵”),事实上两类故事中获得成功的都是男性;她唯一有力的武器是道德上的。有时候她即使面见了负心郎也拿他没办法,常需要运用社会压力和法律手段才能迫使他就范。“负心女”的原罪是不能认识到男主角的潜在才能;而对“薄情郎”来说,他的原罪则与道德紧密联系在一起。

通常只有在“薄情郎”的故事叙事中,法律才会介入。历代法律关于婚姻的解除均有“三不去”的规定,即三种情况下男性不得离婚:“有所取无所归、经三年之丧、先贫后富”,与构成离婚的七出一样,这里“无一条件是涉及夫妇本人的情爱及意志的”(瞿同祖《中国法律与中国社会》)。“先贫后富”即构成不能离婚的绝对条件,意味着即使双方感情破裂,但只要书生由贫寒发迹,他就不得与原配离婚,否则即构成对社会道德原则和礼仪秩序的挑战,因而为司法系统所不能容忍。负心女和薄情郎的故事容易被现代人误认为与爱情有关,但实际上两类故事都与双方的情感无关;前者关乎权力(如果男主角不能获得功名富贵,即无力证明前妻判断错误),后者关乎道德。

“薄情郎”故事与现代婚姻观念更重要的差异体现在:故事中变心的男主角真正不可原谅的不是他另娶,而是不该抛弃发妻。高则诚《琵琶记》中,蔡伯喈被牛相国强迫招为女婿(进一步开脱了蔡本人的罪责),其发妻赵五娘流浪至京城与之想见后,牛小姐甘居妾位,两人遂共事一夫。因此,只要不离婚,他富贵发达后想另娶妻妾,无论原配还是社会都没有反对的权利。不但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原配想阻止他纳妾,反而会被社会所不容,视为丧失贤德的悍恶泼妇。以上种种,无不与现代观念截然相反。

因此,《铡美案》中陈世美的错误就在于他违背了社会设定的道德标准,主动抛弃了具有道德楷模形象的原配——在这里,她必须是个道德楷模,这样才能使他的休妻丧失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元杂剧《潇湘雨》中,书生崔通中状元另娶后,重逢发妻张翠鸾后不仅不认,还诬指她是偷盗逃走的家奴,狠狠打了一顿后发配沙门岛,命人中途将她处死;只是由于张翠鸾偶遇做官的父亲,才为她作主,结局是两人和好,崔通新娶的妻子降为侍婢。另一个著名故事《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书生莫稽发迹之后竟将贫寒的原配推落水中,所幸其妻被转运使大人拯救,纳为义女——只有在这一外在因素的助力之下,女主角才能实施其羞辱报复的计划。然而小说的结尾却也是两人言归于好——在大多数的薄情郎故事中,被辜负的女性即使有机会报复,她们的复仇心也不是那么强烈和决绝,只要有机会,她们仍会原谅负心人。这一点与男性遭到类似待遇时的反应形成强烈的反差。

叙事模式的启示

负心女和薄情郎的故事表面上类似,但各有一套话语。它们的叙事虽然有模式化倾向,但正如民俗学理论所揭示的,这种反复出现的主题往往经历了时间的长久考验,被证明尽管老套,但却总是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具有顽强的生命力。通过复述和改编,不同的时代又有新的故事根据同样的叙事原则创造出来,再次唤起人们身上强烈的感情。事实上,人们真正喜欢听的常常都是老故事。

细究起来,金庸的小说中也贯穿了同样的原则:他的武侠系列中,凡是在男性落拓时移情别恋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不管她们是出于什么原因而负心。《连城诀》中的戚芳、《笑傲江湖》中的岳灵珊、《飞狐外传》中的苗人凤夫人、马春花……不但为自己的错误判断付出代价,而且都死在她们负心后改嫁的人手里,命运惨不可言。反过来,郭靖一入中原就遗弃了华筝,却未遭到任何惩罚,甚至没有一点内疚,而华筝的唯一寄托仍是以终生独身痴恋来期望他可能的回心转意。郭襄对杨过的感情也以同样的结局告终。如我们在上述所有故事中看到的,它们无不暗示了从一而终是女性唯一真正合乎美德的选择。甚至在相对不那么传统的古龙笔下,同样有类似的痕迹:《欢乐英雄》中曾一度抛弃郭大路的女子最终落得流浪江湖,老情人相遇时凄凉不堪。

也许是“负心女”故事中暗含的男性强烈的嫉妒心和复仇心理,同时有害于男性的自尊心,近现代以来,影视作品中更经常出现的似乎多是“薄情郎”模式,诸如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电视剧《道北人》等,都出现了一组对比强烈的人物:作为道德楷模的女性,以及受名利腐化的男性,但似乎可悲而奇怪的是——后者尽管极不完美,却总是寄托了前者几乎所有的希望。与以往一样,她们能用来制裁他们的武器仍然只有道德上的相对优势,并且,最终的制裁即使得以实现,这些多情的女人通常总是悲痛和遗憾压倒了快感;而当男性遭受情感背叛时,我们通常看到的却是他复仇的快感和决绝压倒了一切。


  发表于  2008-09-04 22:36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拜读了,很有教益,深探下去便是社会学了

archer看得明白,概括得深刻。

或许这是一个相促相成的循环。男权思想主导的社会批量产出这类故事,而这些故事辅助强化着男权。

若然文艺界一直由男性主导,男权意识对社会的影响仍将持续。看来,这局面需要更多的女文青才能打破。
 回复 adream 说:
女文青未必有这样的自觉,按刘慧英颇具洞见的分析,现代女性作家的作品实际上也常常未能走出男权的藩篱。
(2008-09-28 17:15:09)
adream ()   发表于   2008-09-28 12:15:29

既然有表达者的存在,言语文字要做到绝对的客观就不太现实。

在我看来是客观的,或许对他人而言就是主观,反之亦然。
oldwood ()   发表于   2008-09-11 16:15:57

之所以说这么多或许是LZ这篇文章引发了我内心的挣扎吧~

一方面是对男性恶劣本性与对女性的压迫歧视的不耻~ 另一方面是对简单的女权主义的不认同~

既然LZ说的是故事,那么就当我多嘴吧。
 回复 oldwood 说:
你这两方面的态度,我也都有,世界本来就不必非黑即白。不过你此前的批评和Julia一样,都很有自我代入感。
(2008-09-11 09:58:28)
oldwood ()   发表于   2008-09-10 23:45:53

看完LZ的这篇文章,我个人的感觉就是在用一个貌似成立的逻辑去套小说和戏剧中的故事,用一种新的道德批判一种旧的道德。

且不说单纯的将故事中的几个场面和主人公的命运大致的抽离出来是否偏离了故事的本意,单就LZ所举出的例子而言,我觉得就无法成立。

首先LZ提出来的负心女与薄情郎的概念并非是对等的,仅仅是所谓的负心与薄情,能否表述出二者真正的特点呢?

如果仅就辜负和背叛来说,负心人的出发点是什么?在LZ所举的例子中,负心女的出发点是男性的一无所有,所以到故事的高潮处自然会落到一个不成功的男性最终获得成功来制造戏剧的冲突。而在薄情郎的部分,女主角的成功与否并不是男主角薄情的主要原因,就如LZ所说,当时社会条件下,不成功的女性并非会成为其阻碍,二女一夫是被当时的道德所容许的,所以男子的负心更多的是在于所谓的变坏,一种纯粹的道德背叛。而且这些薄情郎的变坏都是发生在身处高位的时候,以古代的社会地位来讲,一个平民女子要如何通过自我的努力成功来对负心人进行审判呢?

当然,中国古代社会男尊女卑的社会道德和共识是肯定存在的,故事中的描述自然也不会随便逆转社会现实来写,但是LZ从道德的角度对故事进行放大和批判的态度就实在让人无法苟同。

至于说所谓的嫉妒心和仇恨心理的说法我想就更道德化了,这些负面情绪在男性身上体现的或许更多更明显~可是对故事中的男主角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定义会不会有些偏颇呢?

对待恩怨的态度本来就没有定论,以德报怨的是傻子,以怨报怨的是恶人,以直报怨 又有几人能做到呢?如何才算直呢?
 回复 oldwood 说:
谢谢你认真写了这么多来批驳,虽然其中很多诘问让我颇感莫名——我并非不能回答,只是私见觉得与我写这篇的出发点无关。很不幸我这次挑的故事类型比较容易激发起大家的道德关怀,如果是田螺姑娘之类的叙事模型分析,大概就不至于让人说成是“从道德的角度对故事进行放大和批判的态度”了。
概括地说,我对文中所引故事的叙事学、内在结构、话语阐释有兴趣,而究竟怎样才算对待恩怨的正确态度、负心和薄情如何定义、如何审判负心人……这些问题几千年来争论不休,我也没有自信给出正确答案,阁下有志于此不妨另著一篇。
(2008-09-10 22:52:53)
oldwood ()   发表于   2008-09-10 20:54:11

嗯嗯我就是那么随便一说,擦汗。。。。。
罗小亦 ()   发表于   2008-09-10 15:05:59

我一直觉得,用女性主义的交换理论很能解释这些叙事模式
 回复 罗小亦 说:
嗯,交换理论当然没有错,占有资源较少的一方总是受制约较多——不仅是女性,几乎一切情形下,弱者的选择总是有限的。不过我写这篇不是为了证明交换理论的正确性。
(2008-09-10 14:01:54)
罗小亦 ()   发表于   2008-09-10 12:04:46

似乎楼主对于负心女与薄情郎的感慨颇多,但于我感觉楼主自己并不明白,只是以事论事,只看重形式不关心实质。而事关爱情,这世上又真正有几个人能对一段感情忠实(你也做不到吧)??负心女也罢,薄情郎也好,真的就是无情?以己度人,他们可能就是尊重自己的感情。生活的压力,身份变化,时间变化导致感情变化而离开,未必就是坏事。
 回复 julia 说:
你的批评实在是鸡同鸭讲,让人颇感莫名。我只是分析这种故事模式,不包含什么价值判断,至于我至于是否感情专一,那更是两回事。这样的诘难和辩论,我是很怕的。
(2008-09-08 13:53:34)
julia ()   发表于   2008-09-08 12:08:40

"找到可托付终身的好人才是关键"

那天男的能这么说,这么做也没啥不幸福的。
外面老婆挣钱,抗压力,家里请个保姆,看个碟听个音乐,锻炼个肌肉,画个眉也挺爽。

至于过去及目前的男权状态,这一两百年是难改哦。
 回复 无法 说:
无法这话要跟Amy讲,哈哈。
只怕将来有了这一天时,女人又觉得:这样的角色互换,女性是赢了面子,输了里子。男女平等本来就意味着解除了男人对女性的特殊义务,所以女人老是抱怨现在男人不够绅士,却不知这是男女平等的必然后果。你不能两者兼得。
(2008-09-08 09:24:06)
无法 ()   发表于   2008-09-07 23:05:06

问题不在于世上其他的恋爱故事,而是在金庸武侠中,女主角的命运确实被那么安排了。我也认为岳灵珊是“普通的初恋”,但这以下三点也是事实:1)她的确移情别恋了;2)她的结局相当悲惨;3)1和2之间存在因果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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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管她恋不恋。
舟兄看过这个博客吗:
http://blog.ylib.com/butterfly
 回复 五明子 说:
倒是未曾看过,此人看来是个很专注的金庸迷,呵呵,不像我是玩票调侃的。
(2008-09-07 18:51:47)
五明子 ()   发表于   2008-09-06 18:18:08

其实金庸的小说也不完全贯彻这个原则,有的女性负心之后也得到了比较好的下场,比如王语嫣离开慕容复,投入段誉的怀抱,阿珂离开郑克爽投入韦小宝的怀抱,当然这些“负心女”离开的前提是其恋人不值得去爱。同理,岳灵珊和戚芳的悲剧原因也是因为她们选错了对象。找到一个“好人”才是问题的关键。
 回复 张不谋 说:
谢谢补充,不过“找到可托付终身的好人才是关键”,无疑也是男权思想。
(2008-09-07 18:48:01)
张不谋 ()   发表于   2008-09-06 14:37:22

茂哥,我在纽约了。看到你的博文又亲切又开心,每次都有收获。我认同你的观点,看似形态各异的故事其实背后的模式都是比较单一的,就像你概括和提炼的男弃女和女弃男两个版本,男权主导的情境造成了男女不同的结局。这些文学作品充满了道德上的寓意和训诫,揭示了传统社会规范破坏者可能有的下场。从中也可以看到儒家社会对构建一个有序而稳定的人伦秩序的追求。
我觉得分析中国的古典文学作品可以采用这样一种方法。先看故事探讨五伦中的哪一伦关系,儒家对这种关系的理想标准是怎么设定的,结局无非就是两种,坚持这种理想的人得到回报,而被判者则落得可怜下场。负心女与薄情郎属于反面教材。当然,你的文章旨在探讨男权话语对性别遭遇的差异的影响。
 回复 archer 说:
平安就好:)你这次深造回来,观点可望更加犀利了。
如你所言,传统社会的民间故事经常带有道德训诫倾向,从人类学的观点看,即具备一种社会功能,奖励和惩罚的根据都奠基于社会本身的规范。这挖掘下去相当深,我这篇写得还是很浅的。刘慧英《走出男权传统的樊篱——文学中男权意识的批判》对现代文学中隐含的男权意识很有洞见,不过未涉及传统的通俗文学及我这里谈的负心故事。
(2008-09-06 11:44:28)
archer ()   发表于   2008-09-06 11:14:04

问题不在于世上其他的恋爱故事,而是在金庸武侠中,女主角的命运确实被那么安排了。我也认为岳灵珊是“普通的初恋”,但这以下三点也是事实:1)她的确移情别恋了;2)她的结局相当悲惨;3)1和2之间存在因果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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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照你这么说,以后文学作品里都不能描写移情别恋的女人有悲惨结局了,否则岂不全是落了这个俗套

一定要林平之复兴镖局,顺便接任华山派掌门,功成名就,岳灵珊当上成千上万弟子的师母,或者更女权一点,岳灵珊自己创办一个新派,过着像东方不败一样的生活,这才显得作者高屋建瓴,是吧,你难道想看到这样的情节吗
 回复 Kuhane 说:
你看问题的角度相当特别。不过正是因为你假想的这个结局令人不舒服,才证明了我文中说的:人们真正喜欢听的经常都是老故事。
我只是根据一些重复出现的因素来概括某种故事类型和模式,犹如说“人都有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兴趣请参见《故事形态学》、《世界民间故事分类学》、《中国民间故事类型》;另外许子东《为了忘却的集体记忆——解读50篇文革小说》也曾讨论文革故事叙述的高度模式化倾向。
(2008-09-06 11:39:00)
Kuhane ()   发表于   2008-09-06 10:52:05

博主您好!您的该篇日志已被推荐到人文频道,请至频道首页查看。
感谢您对BlogBus的支持!
BlogBus (http://pindao.blogbus.com)   发表于   2008-09-05 18:49:56

这种罗曼斯隐含的道德劝诫,很迂阔啊。印度更多。
马凌鼠 ()   发表于   2008-09-05 17:31:47

你的分析完全是错的。这些故事都是对道德的嘲讽而已。
只要你忽略自然性的法则这些故事都没意义。
马凌鼠 ()   发表于   2008-09-05 17:18:59

你这例子举得不对吧
你想得太复杂了

岳灵珊和郭襄就是普通的初恋,一个换人了,一个没换,仅此而已

要按你这么说的话,世上描写恋爱的故事无数,其中肯定有许许多多女方换个男友或痴情女永远等下去的情节,难道全能按在这种原则上
 回复 Kuhane 说:
问题不在于世上其他的恋爱故事,而是在金庸武侠中,女主角的命运确实被那么安排了。我也认为岳灵珊是“普通的初恋”,但这以下三点也是事实:1)她的确移情别恋了;2)她的结局相当悲惨;3)1和2之间存在因果联系。
(2008-09-05 18:10:15)
Kuhane ()   发表于   2008-09-05 10:00:53

古龙书里的女性道德楷模清一色是妓女
mas ()   发表于   2008-09-05 09:46:37

所以说呢,我很多年不看传统小说,剧本;并不热爱金庸,几乎讨厌古龙。
只能用权力来满足自己狭隘心胸的男人,当然是早扔掉早好。
就算再流浪天涯,也很难想象有比和jp同屋共处更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lyrics ()   发表于   2008-09-05 06:45:16

本来不平则鸣,写这些故事的多为男性吧!
只走寻常路 ()   发表于   2008-09-05 05:58:46
最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