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之死
时间:2006-10-22

1142年初的隆冬季节,宋将岳飞遇害于风波亭。这一悲剧使他本人成为汉民族主义的高度象征之一,在身后赢得了仅次于关羽的战神般的地位,并塑造了牢不可破的忠奸对立斗争的神话。这给很多人一种感觉:假如当初朝廷公正,这样的悲剧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不过事实也许恰恰相反,岳飞之死之所以成为悲剧,乃是因为它不可避免。

南宋初年的军事形势

几乎所有岳飞的故事都暗示了一种可能性:假如不是奸臣当道,岳飞冤死,本来宋军是可以收复中原的。这也是后人怀念、推崇岳飞的一个最重要的根本性假设。其中最著名的传说就是岳家军在朱仙镇大捷后,迫于十二道金牌而放弃中原。

邓广铭早已证明:朱仙镇以五百骑兵败金军十万、十二道金牌等均非史实,而是岳飞之孙岳珂虚构出来的[1]。文学化的历史故事往往流传极广,但这与信史仍是两回事:如我小时读《说岳全传》,看到杨再兴战死小商河,未尝不惋惜流泪;读史时才发现杨再兴战死时正当七月初,怎么可能马足深陷于大雪后的河中而死?小商河又不是在南半球。岳飞的故事在流传的过程中,实际上夹杂进了很多汉族人因愤懑而未能满足的愿望,在这个叙事-回忆的过程中,岳飞身上集聚了所有的希望,以安抚惨败之下的民族自尊心:若非奸臣当道,我们本可胜利。

但历史事实往往更严酷。1140年岳家军北伐的确取得了一些胜利,并罕见地在平原上以骑兵对阵决战的态势击败金军,不过战果其实颇为有限:如颍昌之战金军参战有3万骑兵和10万步兵,而宋军战果是:杀敌五千,俘虏二千多,缴获马匹三千多匹。郾城之战宋军对阵金1.5万骑兵,战果仅夺得战马200多匹;小商河之战杀敌二千多。以上还是宋朝方面的记录,在《金史》中,南宋初年五次军事大捷,只提到一次和尚原之战,其余不着一字[2]。当时国史大抵夸胜讳败,不可尽信,但即使完全信任宋方记录,看起来金兵的损失也远未达到丧失反扑能力的程度。

这次北伐岳家军最多5万战士,人数上并不多,而且更重要的是缺乏战马补充[3],并且随着战线的推进,呈现出孤军深入的态势。后人将当时态势描绘为金军狼狈败奔,甚至燕京恐慌、女真人准备北撤回老家,似乎岳飞只要在房门上踹一脚,整个金朝统治都会立刻垮塌下来。这实在是过于低估了金军的战斗力,当时如果岳家军不回撤,继续挺进河北,结局很可能不是“解放全中国”,而是疲兵惨败。邓广铭《岳飞传》说:“若以为根本不需要别路友军的配合,仅凭岳家军即可抗击从河北和山东发来的几路南侵金军,却完全是不恰当的。……及至张俊的部队从亳州撤退之后,金军并力来打击岳家军时,在郾城和颍昌府的几次战役当中,岳家军虽然还勉强获胜,不曾落得失败的下场,而用战略眼光来估量这场战争,却已注定是必败之局了。”

这一战事可与1883年中法战争齐观。现在的官方史学承绪当年的主战派言论,指责当时清政府在冯子材镇南关取胜的情况下与法国议和,丧权辱国。实际上当时清军攻势已衰,如不趁势议和,必将反胜为败。邵循正《中法越南关系始末》云:“惟李(鸿章)明大势,识时务,只求先敷衍下台,徐图将来办法,他人则坚欲与法立决胜负,结果遂不可问。李之所以高人一筹者,即在此也。”

1136年,岳飞出兵豫西,宋高宗在得到克复克卢氏县喜报后表达了自己的忧虑:“兵家不虑胜,唯虑败耳。”——这被一些史家评为怯懦无能的表现[4],但当时岳飞此次攻陕洛,发现这片土地经过十年战争,土地荒芜,无法补充粮草,宋军中已经出现士兵因饥饿而成逃兵,可见战线已拉得太长,被迫回撤。当时宋军后勤供应无法支持他作长距离进攻。

金军主力是重装甲骑兵,签发的汉人兵丁,才编制为步兵。主力核心大约6万[5],但在冷兵器时代,以步兵为主的宋军很难抵挡一支重装甲骑兵,好比现代步兵也难以与坦克对阵一样。北宋与辽缠斗百年而不能胜,但辽基干骑兵也仅5万(全国10万),而金军灭辽、北宋均势如破竹,可见其战斗力之顽强。1130年秋,宋将张浚以战士20万,马7万匹投入富平之战,自谓可攻到幽燕,结果大败于金军。岳家军主力比当时张浚部战斗力要强,但于此也可以想象:十年来几乎每战皆败,南宋朝廷必不敢轻信岳飞就能一定胜利。

汉人出于民族感情,往往忘记岳家军是在与优势敌人作战。南宋初年,大量宋将投靠金军或伪齐(如悍将李成、郦琼等),他们的人品固不值一提,但这种时刻的投机者往往体现着双方力量的对比——因为投机者总是最注意观察这点,并出于利己的目的投靠较强的一方。当时“反正”的伪将并不多,于此也可看出当时人对金宋军力的大致看法。

而更困难的在于收复失地后能否长期坚守。中原地势平坦开阔,最能发挥重骑兵优势,而不利于步兵守卫。东晋淝水之战能遏止北方南侵,但也无力北进。后人常视宋高宗欲守淮河一线为怯懦,但问题在于:如果战线向北推进,则凭何处天险为界?后人叙史,往往有一种感觉:当时南宋处于战争中“正义的一方”,只要坚持抵抗就一定能赢,然而此时南宋国势未稳,冒然挺进,更有可能招致灭亡。

宋军几乎90%都是步兵,这在冷兵器时代与骑兵对垒是一个难以克服的弱点之一。所以李纲才说:“自古中兴之主,起于西北,则足以据中原而有东南;起于东南,则不能以复中原而有西北,盖天下精兵健马皆在西北。”当时宋军约近20万人,而其中大部分战斗力远不及岳家军,要靠这支军队在野战中彻底击败金军、并坚守住收复的失地,其难度是可以想象的。朝鲜战争中中国军队趁胜越过三八线后就发现战线过长的弱点,最终收缩回来才守住,这是同样的原理。

岳家军的财政来源

岳家军在南宋初年是政府军四大主力之一,但从其发展历程来看,却更类似于东晋时流民组成的军队。岳飞作为一个前朝的低级军官,率领这支小型武装,转战南北,吞并其他部队并收编贼寇、农民起义军等,最终依靠军纪才编定成这样一支军队。

王朝崩溃时,各地为求自保,往往会自发成立地方武装,迫不得已担负起维持秩序的任务,如罗马帝国末期和东汉末年均是。但这些向私人效忠的地方武装反过来又会妨碍帝国的统一,常常变成一片混战的局面。东晋初年由北方流亡南下的流民帅就有相当大的独立性,“雄踞一方,各行其是,无王法亦无军纪,有的还要靠打家劫舍,拦截行旅以筹给养,连祖逖所部也是这样”(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因此朝廷十分提防流民帅,惟恐其恃功反噬;而流民帅则最怕被夺兵权。

南宋初年是一个非常类似的乱世。1128年,宋高宗下诏解散勤王兵,认为“遂假勤王之名,公为聚寇之患”。1130年,南宋宰相范宗尹向宋高宗建议:盘踞在江淮间的游寇,政府既无力制服,不如面对现实,承认他们已造成的这种藩镇割据局面,并将他们的权力合法化,正式委派他们为地区军事首脑,负责地方治安。军区设镇抚使负责两个以上府州县的防务,兼管民政和财政,但权力又有限。

乱世中军事首脑兼管财政,是割据的主因,但当时南宋朝廷无力,唯一的办法仅是在划分时将各人负责范围划得尽可能小一些,以防止其势力过强而无力制衡。岳飞所部因战斗力强,在南宋初年上升极快,可以设想,朝廷的中心考虑是如何利用其战斗力,而不致其坐大难制。

打仗是最花钱的事,岳家军每到一地,首要问题也是需索军饷和犒赏。1129年岳飞移军到广德军的钟村,本是因为到那里后就可“资粮于官”,可以使部队不再专靠劫掠来维持生计。岳飞也说过:“臣闻兴师十万,日费千金,邦内骚动七十万家”,在后期屯驻江汉成军后,岳家军每月军费约56万贯,稻谷收入最后达18万余石,约可供应两个半月左右的军粮[6]。值得注意的是,宋高宗屡次命有司和地方官供给军费,有时大军未发,赏赐的钱已准备好了,这种优厚待遇实际上也是一种笼络手段,并且宋高宗无疑意识到:假如缺乏军饷,岳飞自行筹集,那么将造成严重的政治后果。

北宋时朝廷财政收入颠峰时期在神宗时,岁入6000万贯,而南宋初年仅1000万贯,1157年经过各种开源节流的财政措施,才增加到6000万贯。而以岳家军的年军费就达到近700万贯,可见南宋朝廷当时军费开支之庞大,已算苦苦支撑。

在中央政权财政崩溃、无力供给军饷的长期战争期间,军队只能自行筹集(通常意味着抢劫),由于朝廷不是军队的收入来源,军队的效忠就会转向能维持军费的统帅。例如太平天国战争期间,湘军领袖一直为财政问题烦恼,而军队也具有半私人性质;袁世凯练兵时,也很明白“半私人性质军队对于他们统帅的忠诚,主要靠他们所领到的饷银”;1900年英国海军观察员卜朗登上尉访问张之洞的军队,他听说“只要把饷银发给他们,军队就给张氏打仗,不管他的敌手是谁都一样”[7]。

岳飞以军纪严明著称,所谓“冻死不拆屋”,但这前提是他能始终保证军队后勤、军饷的供给,否则治军严厉只会逼出更多逃兵。岳飞军原来都是“四方亡命、乐纵、嗜杀之徒”,只靠严格纪律约束,但仍时有逃兵(如平曹成时,北方人不习南方暑热,至有478人逃亡)。晚清袁世凯练兵时军法也很严,但仍受爱戴,因为他亲自照管他们并按时发饷,同时“向他们灌输了忠诚观念,不过主要只是向袁世凯而不是向皇帝效忠”。岳飞当年能保持军纪,一定程度上肯定得益于朝廷的财政支持,而这反过来又阻止这支部队成为对岳飞效忠的私人武装——南宋朝廷后来杀害岳飞、岳云、张宪三人,解散岳家军,而未引起任何骚乱,也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这一点。一般来说,初期的半私人武装,还是忠于朝廷的,但如果这种趋势演变下去,就会引发军队的骚乱;如1909年清廷还能罢斥袁世凯,但民国初年类似的行为会引起内战。

战与和

即使是在严肃的历史著作中,岳飞的悲剧长期以来也被描绘成南宋政局主战和投降两条路线斗争的结果[8],而忠奸是毫不含糊的价值对立,没有选择的余地。如上所言,这建立于这样的一个假设上:即抵抗到底必定获胜。但至少在南宋初年的军事形势却远非如此明了——假如抵抗必胜,那么谁愿意担一个投降的恶名?

因此这一点不免有后人强求宋人之嫌,许多人早年在国之将亡的阴影下度过,始终有“救亡”意识,乃不免夹杂自己的感情在内,对主和的贬斥不遗余力。在人们的心目中造成一种强烈的单一价值判断:主战光荣且必胜;主和可耻而必败。

然而现实并不如此简单明了。王应麟《困学纪闻》评价说:“绍兴、隆兴,主和者皆小人;开禧主战者皆小人。”他意谓南宋初年应克复北方,主和者为小人,而开禧年间,权臣韩侂胄力倡北伐[9],乃是为了巩固自身权势,后又遭惨败,实是假借主战之名而谋私利。这一条在历史上的确屡见不鲜。东晋时权臣桓温便以北伐入关中为自己谋取巨大的政治利益;刘裕也是挟北伐胜利之势,篡夺了东晋的皇位。甚至赵宋王朝,当初也是因镇、定二州谎报辽兵南下,赵匡胤奉命率禁军抵御,结果出城二十里,就在陈桥驿黄袍加身了。

田余庆《东晋门阀政治》中评论东晋三次取洛阳:“此事实际意义本来不大,因为它只说明北方混乱无主,而不说明南方真有力量;只说明南方可暂得洛阳,而不说明中原可以固守。”南宋初年与金朝的国势对比未必强于当年东晋之与北方,岳飞北伐同样只能暂时收复,难以固守。就这一点而言,宋高宗比岳飞看得更远,而且作为皇帝,恐怕他心里不能不提防有将领以北伐的名义捞取政治资本。

1134年宋廷决意灭李成,在岳飞出兵前高宗照例支付大笔军费(60万贯钱),又反复叮嘱不可反击过界,目的只在有限反攻,以战求和,不要全线追击。这也被史家认为过分怯懦,但实际上恐怕高宗有多重目的:不要招致强敌反攻、不要孤军深入、同时防备岳飞积累太多政治资本。当时宋军十分被动,一直是金军具有选择发动战争的时间和地点,因此辛弃疾1165年奏陈《美芹十论》,认为当争取主动,不要使“和战之权常出于敌”。

然而历史上的困境往往在于:有时使尽全力也不能取胜,那么该怎么办?势弱的一方,通常选择很少。历代诟病宋高宗急于求和,与秦桧共为阴谋[10],尽管他的做法有可争议的地方,但作为一个皇帝,他首先考虑的是赵氏王朝能一直维持不坠,他对岳飞的叮嘱,正是自己政治考虑的体现。南宋初年基本被动挨打,岳飞北伐的短暂突击式的胜利,在高宗看来乃是为数不多的可与金人讨价还价的筹码,因此北伐是手段而非目的。一旦失去控制,则可能这一点筹码也丧失无余。

此外,主战派也远不见得就一定正确。北宋沦陷时,东京留守宗泽主战,身后留下美名,但宗泽是儒生出身,一如后世的史可法,用兵实不见得强。晚清时书生主战更多,这些言论有时却不免空谈可笑,甚至根本不懂军事,只一味以为忠义在心,所向无敌。主战派完全占据舆论优势的结果就是制造出忠奸对立的观念,以作为军事惨败的解释。茅海建《天朝的崩溃》中说到,“在鸦片战争中,‘汉奸’是一个最不确定的称谓,一切不便解释或难以解释的事由、责任、后果,大多都被嫁移到‘汉奸’的身上。”这一解释的内在逻辑是:我们其实未败,只可恨内奸作乱才有眼下的局面,这仍是拒绝面对敌人优势军力的态度。

从这一点上说,宋高宗对整个军事形势比岳飞更为清楚:北伐只能有限出击、以守为攻,将混战局面限制在北方。当然从军事战略上说,交战状态中的一方如果完全没有进攻能力,也就难于防守,“收复失地”又是当时为数不多的能凝聚人心的口号,但攻守完全要服从于这一政治目的。这就好比黄信介说的:“反攻大陆是能说不能做,台独是能做不能说。”而岳飞显然过分认真地相信了高宗对收复中原的话,却下意识地忽略了皇帝屡次叮嘱的有限反攻策略。

被低估的宋高宗

宋高宗长期以来是一个中国史上得到颇多劣评的皇帝,原因之一是他对待岳飞一事极不得人心。愤激者痛斥他丧心病狂地执行投降路线,其原因是他贪生怕死、又贪恋皇位,不想迎被俘的二帝南归[11],甚至暗示他受惊吓不育也导致精神不健全。

这些指责在我看来很靠不住:
1、绍兴七年(1137)正月,金朝已向南宋通报宋徽宗死耗,而五年后才杀岳飞,因此不存在怕徽宗南返夺位的问题;桓宗也未必能动摇他当时的地位。明英宗归国后,其代立的弟弟景泰帝也未主动退位,如能有精明的防范措施,就能阻止其复位;
2、他已是皇帝,何来卖国投降动机?如果说他是被吓破了胆,为求活命而投降,那么即使是白痴也知道,他“卖国”后的下场大致和父兄差不多,倒会死得更快;
3、如果他一味执行投降路线,那么岳飞一死,按说最大的障碍已去,金军为何也无大举进攻?

北宋灭亡时,康王赵构受桓宗蜡丸密信,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星夜驰援。但他本人不久也被金兵俘虏,但嗣机逃脱。此时,北宋1300多名皇室成员、900-3000名宗室及众多官员、侍从等被掳掠北去。之后战乱中宋军一路溃败,赵构饱受追兵惊吓,这一点也常被用以论证他的怯懦无能的性格缺陷。

然而宋徽宗31个儿子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贾志扬《天潢贵胄》中评说:“宋朝之得以复兴要归功于赵构的逃跑”。北宋覆灭,赵构与哲宗所养的孟皇后是唯一幸存的两名皇族。当时如果他没有逃跑,而是在北方战死,那么可能会出现一个更糟糕的局面:女真人不是在17世纪,而是12世纪就征服中国了。除赵构之外,当时南方仅有一些旁支的赵氏宗室:如无皇子,淮南知府赵子崧(宋太祖后)很可能被拥立为帝[12],太宗系已经绝嗣,高宗后来也不得已立太祖系后人。于此可见当时危急的程度。正因此,皇储问题在高宗时期是极为敏感的政治问题,1137年秋岳飞上书建议立皇储,乃触犯了最大的政治忌讳。

不妨比较一下后来明末的类似情形:李自成大军将破北京,但任何建议皇帝出逃或太子南下的举措,却被群臣一概曲解为不忠。崇祯帝恼怒之下拒绝南迁,也不派遣太子去南京继续抵抗,结果有利于满清相对完整地接管了中央政府,导致皇族之间继承关系的不明,旁系的诸多宗室派系倾轧,最终被清军各个击破。“崇祯帝这一自我牺牲的决定,就这样最终毁灭了后来复明志士坚守南方的许多希望。”(魏斐德《洪业》)

事实上在南宋,当时已经出现了不少冒牌宗室问题(这个问题在南明亦极为严重,所谓“朱三太子案”等),如果没有一个关键的纯正血统的皇子形成一个政治中心,当时的南宋是很可能会崩溃的。从当时危乱的局势来判断,宋高宗有能力与金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分立局面,已经是一项极为艰巨的政治任务,而不必因为失地未收复就轻易对他加以激烈的指责。

历史学家常常也会有一些预设立场。邓广铭《岳飞传》中竭力驳斥李成伪军与杨幺起义军有合谋,实际上按当时形势,不无可能,但却显然不符合现在的政治正确性。太平天国李秀成投诚,在其供状中态度卑下,史家不断为他辩解,以为那只是为东山再起的不得已战术性言辞;而宋高宗对金称臣,却似乎没有史家认为他只是忍辱负重的战术,而群以为可耻之极,是其投降路线的铁证。且不论这些言辞,单就当时的政治任务而言,我认为宋高宗是一个遭到低估的政治家。

祖宗之法与岳飞之死

宋承唐末五代之乱,赵宋家法对骄兵悍将极为戒备。自建国始,直接领兵将帅不得参与军政大计,以防止他们利用机会发动政变;而主管军政大计的文官,虽有权调动军队,制定战略决策,却又无一兵一卒。1071-1073年,王韶对西夏作战,王安石力排众议,付以王韶相机处理前线军务的全权,决不遥制。取胜后,神宗也对王安石极为嘉奖,但对王随即一再提出的向西夏本土进军的建议,却一直不予采纳。1081年神宗发动西北五路大军会攻西夏灵州,每路各有统帅,却不设主帅,大帅实际由皇帝承担;结果以粮草不继、指挥不统一而被各个击破[13]。

从这些事例可看出赵宋一贯的猜忌武将传统,王安石进军西夏本土与岳飞收复中原的建议,在皇帝看来都是臣下捞取政治资本的手段。宋仁宗时狄青功高,但仍遭贬黜,他问宰相文彦博外放原因,文答:“无他,朝廷疑尔。”(《野老记闻》)

在对武将压制的同时,宋廷又一向加以优渥待遇。正一品宰相料钱每月300贯,从二品的节度使却有400贯;节度使的公用钱更惊人,每月3000贯至1万贯,而岳飞建节两镇,月薪至少万贯无疑。自高宗南渡,财政拮据,官员的俸禄只支1/3-2/3,“唯统兵官依旧全支”。这一些无疑也激发了岳飞效忠的决心。

高薪养兵的用意,在于使之乐于享受,而无政治野心。《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秦将王翦伐楚,出兵前再三向秦始皇要求赏赐大批良田美宅。有人不齿,王翦却说,秦王惯常猜疑,如今将秦国所有大军全交给了我,我不这样做,难道让秦王对我起疑吗?当时南宋各大将,也无不贪财好色,这些人或许战斗力不强,但朝廷却大可放心认为他们没有政治野心。北宋开国时太祖杯酒释兵权,就曾暗示诸大将不妨“好富贵”,“多积金银”、“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这样才可“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上下相安”。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岳飞没有老将王翦那样洞察世故,陶元珍认为岳飞之死恰在于好学、清廉、得民心,的是高论。这些都是触犯当时赵宋家法的性格特征。我们后人在看待岳飞故事时,遭遇到一个强有力因素的影响:我们已经知道岳飞是个赤诚的爱国者,这一点在我们回顾他的一生时不断起到印象加固和证实的作用。这就像“疑人偷斧”的故事:当认为邻居偷斧时,觉得处处可疑;但已知他没偷后,回顾前事,觉得他事事清白。所以问题在于:宋高宗和我们不同,他按照自己的逻辑,难以判断岳飞是忠臣还是野心家。犹如英法百年战争中,法王查理七世对圣女贞德的胜利反应冷淡,因为他和身周的贵族,都担心这种攻破英国堡垒的热情,同样也会推翻他们自己。

高宗作为当时唯一幸存的皇子,心里必定时刻戒惧;而且他即位时年龄也只有20岁,在这种乱世中,很可能随时被某个老谋深算的大臣干掉而另立新君。可以猜想,此人为了维护自己的皇位,有时会反应过度。岳飞接近士大夫(臣子多纳士人宾客也是“天子切齿”的事,参见《汉书·卫青霍去病传》)、又清廉自好、得军心,能答出“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命,天下当太平”这样的话,显示出是一个有远大志向的人物,而雄心与野心常常是一回事,在难以确认岳飞是否忠诚的情形下,他宁可错杀。

高宗曾为大将韩世忠书《郭子仪传》,对张俊亦寄语要以郭子仪为榜样,盖郭子仪为唐中兴名将,握重兵于外,而心尊朝廷。1136年,高宗调岳飞军东下救援,虽然最终是虚惊一场,但见岳飞行动及时,高宗亲自下诏夸奖,称“刘麟败北,朕不足喜,而诸将知尊朝廷,为可喜也。”于此可见他的心态仍时时以诸将之不从为忧惧。

岳飞的悲剧在于:他身居高位,但性格刚正清廉,对政治简直毫无头脑。他忠诚正直的一面曾使他成为高宗最欣赏的将领(南宋初年,岳飞是提升最快的大将),岳家军番号正式改为神武后军时,高宗亲笔题写“精忠岳飞”战旗,赐白银2千两犒赏,以笼络其心。得到徽宗死讯后两月,岳飞升太尉,高宗单独召见,予以极高的重托:“中兴之事,朕一以委卿,除张俊、韩世忠不受节制外,其余并受卿节制。”此举使岳飞节制军队达十六七万人,达全国的5/7。

但不久后高宗肯定意识到,把全国5/7军队放到一个将领手中太危险了,于是反悔了。岳飞眼看收复无望,表现得极为愤恨,称病三个月,不肯复职,遭到李若虚严厉责备:“是欲反耶?……若坚执不从,朝廷岂不疑宣抚。”岳飞显然并未意识到自己这番举动已遭朝廷疑嫉,1137年秋又上书建议立皇储,遭高宗训斥,出来面如土色;1138年,再提增兵,反对议和,这更触犯高宗嫌疑。须知,在赵宋看来,将领只负责作战,不得参与参谋和政治决策,军事尤其要严格服从政治需要,这一观念现代完全正确,但在当时却产生猜忌的效果,高宗完全可能认为岳飞企图干预朝政。尤其建议立皇储一事,乃是赵宋家法极大的政治禁忌。北宋淳化(990-994)间,左右正言宋沆、冯拯等先后上书乞立储贰,太宗大怒之下予以严惩,甚至牵连到宰相吕蒙正,自此“中外无敢言者”。如今岳飞作为一个武将,竟莽撞地闯进这一言论禁区,必使高宗勃然大怒。

高宗内心并不求取对金朝的军事胜利,他认为那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尤其在南北对峙格局基本形成后,他已经放心:金朝无力也无心灭宋。此刻,最大的恐惧又转到对内乱和防范有野心的将领出现。1141年,秦桧密奏,现在各军号岳家军等,表明“诸军但知有将军,不知有天子,跋扈有萌,不可不虑”,这种对私兵化的忧虑南宋初年无时无之,罢大将兵权酝酿多年,如今战争暂停,于是再次浮上台面。

岳飞平常“一钱不私藏”,严禁部将克扣军俸,因此能得人心,宰相朱胜非一度派使许岳飞战胜后可授节度使,他却答:“岳飞可以义责,不可以利驱。”这些话听起来光明磊落,无懈可击,但身居高位的高宗却不免会怀疑岳飞有高的政治图谋:他远不是岳飞那样的狂热理想主义者,而宁可相信人性本恶,在这样一个乱世,岳飞什么也不贪图,一心只忠心皇帝、收复中原,这说起来谁信?看起来倒像有更大政治图谋。而岳飞不知政治顾忌,以为自己问心无愧,直言进谏,即使在当时朱熹看来,却是“骄横”了。岳飞在狱中听一个狱子说:“君臣不可疑,疑则为乱,故君疑臣则诛,臣疑君则反。”不禁悲愤难当,然而只有大书“天日昭昭”四字,实至死未知这一猜疑也与自己平素没有心机和政治觉悟有关。

试以另一案比拟:中/共将领中,毛|泽|东爱彭德怀骁勇善战、忠心耿耿,“但又恨其‘不听话’,自尊意识、独立意识强烈,而常视其为头有反骨的魏延”(《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相反,毛对早年出身绿林的贺龙倒是很信任,因贺龙不喜读书,不可能造成政治上的威胁。毛不满于彭“刚愎自用,目空一切”,“事实上所有对彭德怀的批判,斗争,就是因为彭不能像其它识时务的领导人那样,对毛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因为毛|泽|东决不能忍受在中/共军队内有彭德怀这样一个具有强烈自尊、且享有巨大威望的统帅人物”(上引书)。

对当时与强敌日军作战,毛|泽|东的策略也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反复强调中共应保存力量,“坚持依傍山地与不打硬仗的原则”,“集中打仗在目前是毫无结果可言的……暴露红军目标,引起敌人注意,那是不利的”。对彭“百团大战”的胜利,毛的态度也出尔反尔,一时嘉许为大胜,一时又认为是彭的大错,暴露目标,致使根据地十分困难。

这个案例与高宗/岳飞关系并列来看,不免使人感慨。高宗也是一向认为不宜与金军正面打硬仗的,岳飞打赢了的确不坏,不过岳飞强烈的独立、自尊又使高宗感到极大的威胁,而他最终能处死岳飞,也表明仍是“党指挥枪,而不是枪指挥党”的。邓广铭先生以为秦桧是岳飞的主谋,可谓不曾见到此事中,君臣矛盾才是最大的冲突,秦桧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少年时看岳飞故事,愤激之余,往往也惋惜于他的愚忠。但时下想想,岳飞当时也只有一死,被捕时他只说:“使天有目,必不使忠臣陷不义;万一不幸,亦何所逃!”说明他也了解:天下之大,无处可逃。希波战争时,为希腊立下大功的地米斯托克利却被判叛国罪,他不得已逃到死敌波斯王那里,但修昔底德等仍对他予以极高的评价,而我们可以设想:假如岳飞不死,而是逃到金兀术那里,我们将如何评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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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邓广铭《〈鄂王行实编年〉中所记朱仙镇之捷及有关岳飞奉诏班师诸事考辩》,邓广铭另指出岳珂不明前代史实而虚构、窜改多处,如错记“拐子马”及《鄂王行实编年》载岳飞生未满月,黄河就在内黄县以西决口,岳飞母子坐大瓮中得免事,但北宋末年黄河并不经行内黄县境,阴历二三月也非黄河决口之时,故决无此事。
[2]参赵翼《廿二史札记》卷27“宋金用兵须参观二史”
[3]宋军一向缺少马匹,北宋时这已是一个大问题,南宋更严重。建炎四年(1130)五月复建康时,岳飞28岁,经历二百余战,统帅1万多人,而战马只有近千匹,90%都是步兵。1137年岳飞受命节制淮西,淮西军各统制兵马合计52312人,马3019匹,骑兵只占6%。
[4]如王曾瑜《岳飞新传》
[5]李纲《梁溪全集》卷172《靖康传信录》:“金人之兵张大其势,然得其实数不过六万人。”
[6]王曾瑜《岳飞新传》
[7]均见《1895-1912年中国军事力量的兴起》
[8]如邓广铭《岳飞传》和王曾瑜《岳飞新传》
[9]韩侂胄为对金作战作准备,首先想办法“以作六军之气”,未经岳飞后裔或其他臣僚的陈请,便于1204年五月下诏说岳飞“可特予追封王爵”,一个月后发布了正式文告,追封岳飞为鄂王(《金佗续编》卷二七,《封王信札》、《鄂王信札》、《追封鄂王告》) 。
[10]如王夫之《宋论》卷十《高宗》:“高宗之为计也,以解兵权而急于和;而桧之计也,则以欲坚和议而必解诸将之兵,交相用而曲相成。”
[11]首先倡导这一说的是文征明《满江红》:“岂不惜,中原蹙,岂不念,徽钦辱,但徽钦既返,此身何属!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彼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见明徐阶编《岳集》转引。
[12]详见《邓广铭治史丛稿》中相关篇什及邓小南《祖宗之法》


  发表于  2006-10-22 21:36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楼下的莫非是熊类研究者? 您可在blogbus站内联系。
dabenxiong (http://dabenxiong.blogbus.com)   发表于   2009-10-22 01:36:28

楼下的。找我什么事情啊?我可是个业余爱好者啊。呵呵
花大熊 (http://blog.sina.com.cn/girlbear)   发表于   2009-10-21 14:25:03

你好花大熊我想跟你聊聊希望看到请回答
远古的孤独者 ()   发表于   2009-10-19 20:35:26

我想和他dabenxoing联系看到请回答
远古的孤独者 ()   发表于   2009-10-19 19:52:32

那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很逗的。呵呵
花大熊 ()   发表于   2009-10-01 13:45:50

为不世出的军事天才惋惜!不然岳飞在军事史上的成就恐怕不下于拔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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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您太逗了。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10-01 02:21:17

其实你的话有些象泼面的冷风,的确,我很少想到蒋还有放弃东北的选择。

看来军事和政治的思考方向是完全不同的。

你的这么一说,倒让我感觉蒋一直是在政治和军事选择中首鼠两端。

如果弃守东北,全力经营关内,那就是应当政治为主,军事为辅。用国际政治的大环境全力压共。而既然选择了进入东北,就应该放弃政治的幻想。完全根据战场行事,坚决听从将领的意见进攻北满。

最近看了些回忆录,才感觉到TG在军事和军事后勤方面的优势绝没有那么大。很多战役都是国军差了那最后的一口气而已。比如豫东战役,粟裕最后的攻击完全给人孤注一掷的感觉。

蒋手下的杜聿明明确停止进攻北满是错误的,和他持完全相同观点的好像还有小诸葛。蒋本人的懊悔据说是在他到台湾后的日记中写的。文献功夫不到位,都是大概。见笑了。

从纯军事的角度讲,东北的军火生产能力是双方,尤其是共方垂涎欲滴的。TG一直苦于军火不足,甚至到孟良崮的那段时候,因为国军夺取了华东野战军出海口,让粟裕有段时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蒋的处境和宋高宗相似,就是他其实是有退路的。毕竟蒋在台上。宋高宗一样,只要拖住,也没有谁会威胁到他的合法性。而他们的对手,却是拖住就是失败。所以他们无法不坚持下去。

呵呵,不多说了。业余选手常常是说感觉,掉书袋的功力差太远。谢谢你的耐心回复。

为不世出的军事天才惋惜!不然岳飞在军事史上的成就恐怕不下于拔都。

其实可以下点功夫,查查岳飞在朱仙镇的前后,中原地区降将兵力,税收,粮食的情况。或许可以支持岳飞进兵的观点。不过俺只是个爱好者而已,而且是理科的爱好者。
花大熊 ()   发表于   2009-09-30 18:42:15

光顾了说话,忘记建国大业了呵呵。
祝维舟老弟中秋、国庆节日快乐!
还有向即将到来的小维舟问个好!!






如果呕吐厉害,不想吃东西,生姜是不错的选择。掐掐合谷穴也不错。
花大熊 ()   发表于   2009-09-30 18:20:12

兵者,生死存亡之道也。
的确,如果是我,渡过了长江,不太可能比赵构做的更好。或许根本就挂了。
或许历史就是要留下遗憾的。红楼无尾,岳飞有恨。
谢谢维舟老弟的回复。回去再看看刘裕他们的情况去。
另外北满之说,蒋本人似乎也认可了。有没有这方面更深入分析的书啊?

高宗之后,是不是开国皇帝就都是在和藩镇割据比时间抢速度呢?两线作战苦啊。
分析当时北方降将的情况是不是能为岳飞的翻盘可能性提供点力争呢?
纯粹商榷!

做岳飞的粉丝,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一种寄托而已。在当下这样中寄托太难了。呵呵
 回复 花大熊 说:
如果蒋真的从军事上认可攻击到北满纵深就可胜,那我真的怀疑他是否真的了解自己失败的根源。国共内战中国军败北,另一种似乎更主流的观点是认为国军根本就不该派兵去满洲。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1950年代中坚持南越分治的一个主要原因,就在于从中国事态中得到的教训,他认为“国民党垮台的一大根源在于企图一举控制全中国而力不从心,在于美国迂腐地信守维护中国领土统一的教条而听任它这么做。应当采取的战略是退而求其次,即分裂中国,集中力量控制力所能及的地区”(时殷弘《美国在越南的干涉和战争,1954-1968》)。不过蒋本人有一种满洲情结,非常坚持要收复满洲(当然占据该地的好处确实极大),所以我个人觉得他的判断和考虑主要是政治上的。
(2009-09-30 13:00:30)
花大熊 ()   发表于   2009-09-30 12:20:12

宋高宗有什么本钱冒险?要么稍有闪失天下倾覆,要么藩镇割据武人坐大。对比清末明末宋末的结果,被骂得要死的赵构和慈禧,实在是比勤奋的猪油碱同学要高明得多。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9-30 05:26:58

翻阅保存的旧帖子,无意中看到此贴。一般俺在这里不大说话。水平有限。这次想说一说了。错了莫见笑。

岳飞的军事天才是毋庸置疑的。能够统帅军事天才的,必须是政治天才。很遗憾,宋高宗不是。宋高宗或许是被低估了,但不是天才,说他是历经磨难成长起来的政治人才(或者说政客),应当更确切点。能够开国的无一例外都是政治天才。

所谓军事天才无疑能捕捉到为数不多的亮点和战机。政治天才能驾驭手下的军事天才,并拾他的价值最大化。应当说岳飞捕捉到了收复北方的战机。战机多数是稍纵即逝的。岳家军的北伐取得一系列或许不大的胜利后,军事上或许没有达到胜负天平的完全逆转,但北方的军事混乱是有的,其一金兵的长期胜利使他们暂时没有建立防御体系的迫切要求,对南宋的军事部署一直是处于进攻态势,这种情况下,平原对攻作战的失败是致命的。其二,伴随着岳家军的胜利,是金国统治集团内部的分歧开始显现,随后不久和南宋短暂的议和就标志着主和派的势力开始体现,一旦主和派得势,曾经投降金国的投机势力发生摇摆的可能性就很大。投机派当然要看着双方的实力对比投机,但是还会看的是双方政治舞台上的风云变幻。金国此时在北方的统治还不稳固,还不知道如何坐江山。此时坚持下来胜负的天平应当是有逆转的可能性的,而且此时是其后上百年间逆转可能性最大的时候。其三,岳飞的军事胜利固然有争议,但步兵为主的后撤,常常是一场灾难,以骑兵的高速,在后跟进掩杀,侧向攻击,是常用的作战手法,但在岳飞后撤的过程中,主力尚在的金国骑兵并没有这么做,令人怀疑。


因此,个人认为此时应当是双方天平最微妙的平衡期,无论谁能多扛一点,或许就会完全逆转。岳飞从军事上看到了这一点,宋高宗或许没有。或许有,但他缺乏个政治天才应有的那种胆识。求稳的心理占了上风。当然这和他的经历有关。或许岳家军在朱仙镇胜利后回面临更难打的仗,但这是南宋最好,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对比常凯申在东北角力的早期求稳,和我朝太祖的狠辣,就可以知道政治天才和政治人才的区别。很多国军将领的回忆录都提到如果在早期坚持攻击到北满纵深,林彪就根本没有缓气的机会。老蒋本人也对此懊恼不已,只是没有见过共军将领对此事的看法。

另外,有趣的是,好像历史上军事天才都比较政治白痴。好像只有唐太宗例外哦。

俺是岳飞的粉丝,窃以为作为战神,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岳飞对宋高宗的效忠恐怕和拿全额工资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回复 花大熊 说:
对于南宋初年军事形势的判断,大家因为证据、立场和判断的不同,肯定有不同的看法,恐怕也很难说服彼此——既然历史不能重演,我们也无法沙盘推演地实验几次。除了南宋时的形势,南北朝时桓温、刘裕的北伐也是可参照的,他们面对的形势远比岳飞有利(敌军分散、己方兵力更强且统于一人之手、无君主掣肘等),但也未能固守收复的失地,固然这其中也因他们俩借北伐积累政治资本以篡位的图谋。
南宋立国之初,图存尚且困难,如果岳飞的兵力拼光,很可能南宋就此亡国,宋高宗怎肯放手去赌博?这又岂能与毛泽东逐鹿天下时可比?倒不如与老蒋退守台湾后图谋反攻大陆的形势相比拟。我也根本不赞成所谓坚持攻击到北满纵深就能逼退林彪的说法。兵战凶危,不可危事而易言之。
(2009-09-30 10:18:39)
花大熊 ()   发表于   2009-09-29 14:24:09

楼主说的在理,毛就是发表了《论持久战》而被世界公认是伟大的战略家的,很难想象,在抗战之初,就全面与日军抗争,结局会如何,恐怕真的会如日军指挥部预言的那样,3个月摆平中国了吧。
lalacece ()   发表于   2008-08-17 05:39:39

岳飞的悲剧是一个民族的悲剧。试想,靖康以降,唯有如汉民族经济文化高出周边民族一大截而被打得七零八落甚或险险落入灭族之灾的。若不是人多,天知道今天还有汉民族的么?
生儿如羊,不如生子如狼。
我不赞成在日常生活里说进行狼的教育,而是希望一个民族,作为一个共同体,应当而且必须有狼性。这大概也是《亮剑》还算一部有意义的电视剧的缘故吧。因为狼,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是不针对自己族类而共同开拓自己共同体生存空间的。
在汉民族史上,往往是国难当头时,御敌不行,内耗却是机关算尽。如此一来,安得不败?打女真,打辽族,抗西夏,至后来,抗满清,又近代史上抗御西方列强,若是但从军事技术学上分析,实在是该全中国人羞得找个地缝子钻进去了。所以,任何以为敌人在军事实力上强于汉民族的,都是很荒唐可笑的。
宇宙战士 (http://lyw1113.blog.163.com)   发表于   2008-07-02 09:05:29

【读评:古今之战,贵在谋略与精神意志力的较量。实力里面首先当然是兵员的数量和质量、兵器的精良程度和训练的水平等,但是,此等仅仅是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必要条件。当这些的要求达到一定水平之后,最关键的就是看最高统帅的意志力、将帅的谋略和细节的处理了。再就是,南宋初年,中原人民饱受异族蹂躏,实际上是不穿兵甲的汉族士兵,在冷兵器时代,只要朝廷(中央军、政府军)不扰民,有收复之决心,未尝不可动员百姓。所以,正规兵员虽然数不及女真族,但在潜力上则远胜于后者。又,连胜之时,敌惊我壮,未尝不可一鼓作气收复中原失地。南北朝时,桓温收复中原所面临的困境也与岳飞相当:都主要是朝廷的掣肘。桓温是功劳到了那么高,再高,皇帝家就得改姓了啊,所以,皇帝不高兴,朝廷里的实力派也不高兴,于是就让桓温凉拌着。今人观岳飞北伐之失败,不可不把桓温北伐的历史拿出来对比。所以,作者的观点是纯粹的纸面上的技术分析,而不是事实分析。2008-7-2。】
宇宙战士 (http://lyw1113.blog.163.com)   发表于   2008-07-02 08:41:12

维舟 回复 无名 说:
阁下如此愤慨似乎大可不必,我不是“为负面人物翻案”,只是觉得对历史人物要有“理解之同情”。岳飞是杰出的军事人才,但在我看来,对政治实属无知(当然这种无知也是他品格所以能那么刚正的原因)。
你似乎不必愤慨,你似乎是政治天才,以你的逻辑推理,中国对外战争投降妥协都是对的,战争就要亡国,你绝对是个鸟汉奸
岳飞 ()   发表于   2008-05-20 10:31:09

有几点存疑之处。
以宋金之间的实力对比与东晋来比的话,即使宋没有收复的能力,但至少对金取得了某种平衡,金在一次和议一年后再次挥兵南下,而第二次和议之后则长时间没有南犯,说明但是南宋与金的力量已经达到某种均衡,这一点和东晋一样,但是东晋就不需要跟北方签订什么和议,也不须称臣纳贡,以自己的实力就足以自保。而高宗的“限制性进攻”换来的不过是一个绍兴合一,一份屈辱条约的话,那就看不出他的政治力何在了。
如果宋高宗体现的是政治的力量的话,岳飞所体现的其实是儒家的道德力量。我很怀疑岳飞是否真的那么白痴,对政治一窍不通。岳飞对道德是个很执着的人,比如说十分贯彻那些勤俭呀之类的教条,基于这一点,对抗金的确也表现得很执着,这一点上和高宗有冲突,而岳飞总是受自己的道德观所约束,所以经常干些“直臣”的事。我以为在考虑问题上,他的出发点和高宗不同,因此才会显得非常矛盾。
宋高宗比之赵匡胤更不足在于他无法驾驭臣下。真正的政治家就要知人善任,但高宗需要岳飞时给他过大的权力,等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时候,又痛下杀手,这种做法在明朝的传统中或许不奇怪,但在宋朝却是很扎眼的。如果只是因为岳飞的固执威胁到高宗的政策和皇位,那么当岳飞辞职的时候他就已经回复了控制,就像解决韩世忠一样。但他却没给岳飞留活路,这是比较不合理、
最后就是高宗杀了岳飞以后,也没有多修内政,提高什么民力。他求和没看出有忍辱负重的地方。
总体来说,求和和停战并不相同。停战可以接受,但是求和则不同了。
虽是旧话题,不小心说了一堆,聊作议论吧。
 回复 凉生 说:
谢谢,你说的启发我继续对此深入想下去。这些疑点的确都不同程度地存在,但我认为南宋军事力量比东晋更差(参见《金史》卷七九郦琼传),而面对的敌人却更强(东晋时北方大部分时候也并无统一的力量意图南犯),因此其形势更危急。大抵南宋的抵抗成就介于东晋与南明之间。
关于高宗,争论很多,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前人常对他一味指责,而欠缺深入研究。我说他是个遭到低估的政治家,但并非说他就是一流政治家,毕竟他乱世即位时年仅20,仓皇南渡饱受惊吓,大概不免因此防范心理达到病态。个人倾向于认为:他急于求和及对岳飞痛下杀手,都是极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2008-04-14 22:51:55)
凉生 ()   发表于   2008-04-14 22:04:33

拜读阁下的文章,感悟颇多.你对高宗议和的种种原因分析,都很有原创性,令人信服.但我始终困惑不解的一点是,高宗在每次议和过程中几乎都是完全接受金国的条件,没有半点据理力争的表现.以当时宋金双方的实力对比,守住淮河一线,坐稳半壁江山根本不在话下,何以高宗不惜上表称臣,为天下人,后世人耻笑?南宋初年武将拥兵自重者众,为何独杀岳飞,而且手段如此毒辣?以上种种,不知阁下有何见解?
 回复 gabriel 说:
关于第一点,我觉得要永远记住:弱者的选择是很少的。高宗在一个危乱时局中,对宋军的战斗力评价可想是极低的,他想拒绝金的条件,手里必须有资本确保对方无力灭自己。我倾向于认为他是两手准备的:一边对强敌示弱,一边逐渐整顿极衰弱混乱的军事力量,加以扶持。所谓“内帝外臣”,新罗对唐、交趾越南对宋,采取的是同样的策略。高宗此人心机城府很深,以往太被低估了,有兴趣不妨参见余英时《朱熹的历史世界》。
至于为何惟独岳飞被杀,我觉得自己文中解释得已够清楚,一言以蔽之,就是他让高宗感受到威胁。别的武将,或贪财好色,或有勇无谋,皆非真正能谋天下者,给点小甜头也就满足了,足以摆平。
(2008-04-04 14:35:44)
gabriel ()   发表于   2008-04-04 12:56:19

聪明人vs笨蛋,作为组织而非个体的形容词,很容易被用来解释成败。比如二战中国战场的日军,由于下克上的政治体制,在战略层面上几乎全盲,使战术、技术层面的优势大打折扣。明末局势,技术层面,政府军发展了火器,骑兵部队装备不输后金军,优于流寇;但在组织层面的集权与授权,则后金军占优。虽然组织层面的弹性太大,使得这类解释基本上不可证伪,但足以削弱技术因素导致北胜南的论点。

汉化程度的论点可以整合到”集权与授权组织“的论点。汉化程度高,导致文官系统膨胀,损害集权与授权能力。南北异族的差异,可以用地理因素归结到组织规模。我们家乡福建,隔一条河一座山方言习俗就大不同,因为交通条件制约,使得本地政权规模受限。而北方大草原,大规模的政权组织频繁地勃然兴起。历史上南方平叛的战争规模大部分不过是警察执法。
lixiaoxu (http://lxxm.com)   发表于   2008-03-23 16:19:26

地理上北胜南,解释成骑兵战马技术因素,那国共之战就变成反例了。我有位研究党史的老师最好楚汉战争和国共战争,认为国史此二例之外,都是聪明人打笨蛋,没有悬念可言。另一位著名学者秦晖(讲座休息时的闲谈)则认为冷兵器时代总是野蛮人对文明人胜面大。

种种原因里,我比较相信“组织资源”。聪明人笨蛋,更具体的情形是组织里头能否统挚和吸纳聪明人;野蛮人文明人,也许是因为野蛮人奴隶制和掠夺型经济在军事的人力成本上优胜于汉化政权。
 回复 lixiaoxu 说:
你引的两类观点看起来很简洁有力,不过我很怀疑它们能解释全部军事史。怎么判断两个群体是“聪明人”和“笨蛋”?战争和打架一样,未必是聪明人就能打赢,赵奢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秦晖经济学的观点我很赞赏,但这里的军事史看法我颇不以为然。的确冷兵器时代北方的“野蛮人”常常击败中原军队,但南方的“野蛮人”呢?他们的历史是节节败退,从来没有真正威胁到国家政权(南诏大理时算是间接地影响到了一次)。1949年前彝族也是奴隶制加掠夺型经济,部落间残忍好杀,请问他们怎么没在军事上优胜于汉人呢?
(2008-03-23 09:33:01)
lixiaoxu (http://lxxm.com)   发表于   2008-03-22 17:24:59

岳飞

武力95 智力95 魅力95 统御力99 政治力50
睡会儿 ()   发表于   2007-08-23 12:38:09

这几天在看吕思勉先生的《白话本国史》,令我感到最惊讶的是他对王莽和秦桧的评价,他说评价一个人不应该只看对方的成败,而应该客观的重建当事人所处的时代与形势,乃至深入当事人的内心来做出判断。(后面这句是我自己理解的)王莽临死时说:天生德与予,汉兵其如予何。真好!

《白话本国史》中评价岳飞不过是民国时期的军阀,有点过了。岳飞确实是一个不怕死的忠诚武将,但是以金兵的骁勇,南宋的积弱,他一个人实在无力改变些什么。中国的历史,似乎是永远的人浮于事,出来几个人物,王朝便能振兴,大人物一死,王朝便随之衰弱。真是让人唏嘘!
universal ()   发表于   2007-08-02 16:30:11

但当时岳飞此次攻陕洛,发现这片土地经过十年战争,土地荒芜,无法补充粮草,宋军中已经出现士兵因饥饿而成逃兵,可见战线已拉得太长,被迫回撤。当时宋军后勤供应无法支持他作长距离进攻。



以上这些的考据在哪呢?
 回复 ogmw 说:
请参见王曾瑜《岳飞新传》第九章《长驱伊洛》
(2007-07-11 17:43:08)
ogmw ()   发表于   2007-07-11 12:42:16

有些无耻专家是混蛋! 污辱民族英雄!放他妈的狗屁!
312 ()   发表于   2007-07-03 16:32:03

我也说岳飞之死



北宋倾巢之下,独有徽宗第九子得脱,南渡杭州即帝位,称南宋高宗。

南宋君臣相谋,招天下兵马勤王,以图北伐,恢复大宋。岳飞帅王师累战累胜,郾城大捷,破金人拐子马,金人丧胆;岳飞进军朱仙镇,逼金吾术退守汴京,几欲弃城北去,金人锐气沮丧,不能抵。 中原大震,河北、山西之境:磁、相、德、泽、潞、晋、汾、绛诸州之民,皆期日兴兵,载粮迎候者,充满道路,以待‘岳家军’来。自燕以南,金人号令不能行;以致金人统制、统领、龙虎禁卫将军,皆密书于岳飞以请降。岳飞指日过河,在所必得,约与诸君庆, 痛饮于黄龙府。

值其时,秦桧奏请岳飞班师,高宗准奏,随以一日十二道金牌,令岳飞速回。岳飞既归,所得州县尽皆复失。秦桧又阴使张俊‘诬’岳飞谋反,害岳飞父子死于风波亭上。时有君子曰:‘未见有奸臣在内,能有大将立功于外者。’此浮浅看法,在南宋却不然,人皆谓‘桧杀飞’,不知没有高宗旨意可杀得了?

南宋君臣有此胜机而不取,却釜底抽薪害岳飞于死命,何也? 史海几百年之论:在秦桧是为卖国;在高宗是岳飞如迎回徽、钦二帝,自己将何处? 此论空洞而不足信。桧以堂堂大宋首相之尊,岂不知卖国之名难当?桧在宋,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将国与金,金王能以王位让桧? 于理不合。二帝回,钦宗让贤可也,如此简单之理,高宗尚愚不及此,世人揣猜不实。

昔,秦国伐赵。长平一战,秦大将军白起围杀赵军四十万众,天下震惊。赵国邯郸指日可下,赵人怏怏无奈。赵客卿苏代献计与赵王,愿赴秦以说退秦兵,赵王允之。苏代持厚礼入咸阳,拜见秦应侯范睢,曰:‘长平一战,武安君白起立大功,如再攻下邯郸,则功可盖世,我可为你忧。今君之位在白将军之上,赵已衰,极易亡,如灭赵,君与白起之位可得颠倒。’ 范睢问:“公有何良策?”苏代称‘不如撤军,以弱白起之权。’于是,范睢立劝秦王息师,允许赵国割地以求和。桧与飞素不善,为私利计较,前朝古例,秦桧偏独无此想乎?

宋之初,太祖弟兄偷神换神,暗渡陈仓,自导引发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取北周天下兵不血刃,令人称绝。所依者,除智计而外,兵权重也。时,岳飞之势,兵盛必成功,且功在不能赏,军民共拥戴之,人只知有‘岳家军’,不知有王师,已见端倪。“如岳飞依太祖之法,黄袍加身,取我赵家天下,何能忍之? 此计岂吾家独有,旁人独无?” 自家故事,高宗偏无此虑乎?愚以为这才是岳飞之死的根源。‘莫须有’其实是不能说而已。上说秦桧、高宗之虑能明告你吗? 说秦桧‘诬’岳飞谋反,也非无实,秦桧有岳云、张宪往来书信在手,其不恭之言,放肆之词,想必是秦桧状诬岳飞之据了(见宋史)。总之,‘岳家军’之名盛,天下归心,使宋高宗惧,而岳飞不知自禁,威胁皇权,是不知必死也。高宗、秦桧共同利益杀死了岳飞。

平曰:‘仓里虫,仓里死;花中娥,花中亡。’物理使然。宋太祖以阴柔得天下;宋高宗却以阴谋亡天下。‘吃一堑长一智’,难道吃一利不也长一智吗?太祖至于高宗,得天下者喜;亡天下者悲。匆匆过客,一台戏而已。(曲平文)



曲平 ()   发表于   2007-06-13 18:49:23

最近在看靖康之耻,想了解更多,无意中进了来。

感觉很好。获益颇多!
cc ()   发表于   2007-06-06 19:43:38

设若宋高宗被低估了,那么慈禧是不是也被低估了呢?我倒是觉得,是不是被低估了都不重要,关键是所有的集权统治者都有不可抑制的玩弄权谋,篽制臣下,据天下为私物的冲动,从这一点出发,评论他们是不是被高估和低估都没有特别的意义。个人拙见。
 回复 enemywind 说:
慈禧在现在官方教科书里是绝对被低估了的。你的看法有点无政府主义的味道,也不要尽斥私欲为非,不仅“集权统治者”,其实谁人不是?经济学的第一原理就是只有私欲才能激起力量。
(2007-06-05 23:25:05)
enemywind (http://enemywind.spaces.live.com)   发表于   2007-06-05 11:59:01

看得出来

维舟对于战争的理解是深刻而全面的

这个世界有许多义和团分子,总是认为战胜的胜利,尤其奋起就能胜利之说尤为推崇,弱小的力量也能战胜强大的力量了.如果那样侵略战胜永远不可能胜利了

chengong ()   发表于   2007-04-07 08:44:40

中国历史上被重封的形象的确大都是些悲剧人物。重点在于,这些人对于他们的主子誓死效忠,虽蒙冤,仍引颈就戮。这是他们被后世帝王大加封赏的重要原因:给现在的臣子们立个愚忠的榜样,即使帝王不对,也要效忠到死。这的确起到了效果。后世有不少的大臣明知皇帝不是东西,仍然以死进谏(比如海瑞)。他们根本不怕被皇帝杀死,而且,他们多数也知道肯定会被杀头,甚至灭族。但他们无所谓。他们有时甚至希望被皇帝砍头,要的就是能在后世得到一个忠臣的虚名。这都拜皇帝们对关羽、岳飞的马后炮似的封赏所起到的标杆作用。反正,像曹操这样的脑子灵活的家伙是休想得到类似的封号的。甚至要重点批臭他。
云中听风 ()   发表于   2007-03-11 19:52:20

历史总是这样,不断的变化,今天是圣人,明天便是败类。

岳飞这样的人,身后被抬高,生前却死在绝望之中。事情的观察角度不同,结论也大不同。岳飞明确拥有的不过是重心正气、一定的军事指挥能力。其实,我并不看好他的作战前景。步兵对骑兵并非不可胜。只是,需要高超的作战技艺,以及比较高昂的代价。再加上沉重的战争经费,岳飞的想法实现的可能比较小。当然并不是完全实现不了。就像中国共产党建立新中国一样,当初,让谁看,也绝对是件小概率事件。但是,从历史上看,岳飞并没有体现出它拥有这样的超乎常人的本领。这中能力并不是几次作战胜利就能证明的。而且,很难想象,拥有这样超凡本领的人会在政治上无知到岳飞表现的程度。

岳飞是个英雄,悲剧英雄。秦烩有点倒霉,害死岳飞的罪名基本上全让他扛了,还捎带上他老婆(那一对铁人)。虽然,秦烩的确不是什么好鸟。他老婆就太冤了。
yunzhongtingfeng ()   发表于   2007-03-11 13:48:39

我也觉得岳飞必然死。观点和你大致一样:拥有自己组织的军队、参与皇储、一意作战,不听调遣。这些,无一不犯皇帝的忌讳。一句话,军事高手,政治白痴。

历史上,很多的军事天才都倒在政治前面。他们认为军事就是作战,然后胜利。却不知道,军事只是政治的延伸。一切军事行动都必须绝对的服从于政治目的,自己一方、现实的、上层统治者的政治目的。一个优秀的军官应该只是一把锋利的刀。刀把应在统治者手中,而且,使用方便。岳飞的悲剧就在于让皇帝觉得快要使不动了,而且,还可能砍到自己。他的经历也注定会让他猜忌心重:这把刀砍得倒金人还不一定,可别先把自己做掉。

yunzhongtingfeng ()   发表于   2007-03-11 13: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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