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晋行:旅游印象
时间:2006-10-11

纪行

一向对西北干旱地带有兴趣,终于决定去一次陕北。也许因为今年国庆、中秋二节合一,出行前车票极难买,最终被迫推迟一天出发,而且买到的还是火车硬座。从上海到西安16小时,车厢一直极拥挤,只能不吃不喝,因为去倒开水、上厕所都成了极艰难的事,真是一次噩梦般的旅行。

9月30日清晨抵达西安,微雨初歇,天色阴沉,道路又有点泥泞,使我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颇有点黯淡。急去买10月10日的回程火车票,听说卧铺也已售磬,绝望之下我和Suda都觉得自己再无力经历一次16小时硬座,改买了机票。

在西安停留了半天,未能免俗,去名声最大的鼓楼北院门一带转了转,赶夜班车去榆林。昏昏沉沉开了八九个小时,凌晨3点半抵达这个沙漠边缘的城市。两日来路途已颇劳顿,在车上继续睡到6点多,只听到周围两个旅客低声交谈。其中一个是西安人,抽了口烟说:“榆林这地方不养人,前阵我呆五个月回西安,人家还以为挖煤去了。”这个城市与沙漠一直处于脆弱的平衡之中,年均降水量只有431毫米,大致是西安的2/3,或厦门的1/3;听说近年雨水越发少了。

榆林长途车站出口处就是一截很厚的青灰色城墙断垣,虽然也有些城墙保护修复得不错,不过整体上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完好。南大街、北大街(榆林通称“一街”)两侧修复建造了大批古典建筑,假古董在所难免,但总比贴瓷砖的好。

陕北的景点很孤立,常常彼此相距遥远,中间是大片雷同的黄土高坡。我本期望看到一个壮观的高原景象,但显然这需要有一个更好的俯瞰角度,像我这样仅仅在盘山公路上靠窗眺望很难有所收获。秋日的黄土高原颇见荒凉,尤其在佳县一带,人们住在干旱的高坡上,远近的山岭极目都是土黄色,草木稀疏。使我多少有点意外的是:山谷里的黄河毫无奔腾的气势,相反极为安静。这的确是我所陌生、而又难以形容的。

我们的行程是到榆林后转佳县过黄河,到山西碛口古镇,然后再从柳林过黄河回陕西境内的吴堡,从绥德转延安,去安塞看民间艺术,再经南泥湾去壶口瀑布,随后南下韩城党家村,接着去华山,再最后回西安。除了最后取消了去党家村外,这个计划一直没有变化。11天里除了3天在西安外,一共换乘了15次中长途(40公里以上)客车;从碛口赶往延安时,一天内换了4趟。有的车颠簸还仅是“足底按摩”,另有些则近似“全身按摩”,疲惫之余甚至有时自己也怀疑所为何来,被Suda说我每遇挫折就情绪沮丧。

此行最愉快的是在碛(当地读仄声)口,在这里住了两晚。我这个长江边岛屿上长大的人,如今头枕着黄河的水声入眠了。到碛口的第一天,我们就发现黄河边的空地上搭着露天电影的幕布,去一问,那晚放《炮打双灯》,她笑着对我说:“是你爱看的片子。”——只不过这片我已看过四遍了,而次日放的《大话西游》我大概更看过至少八次了。不过露天电影还是有一种奇特的味道,几乎使我们不由自主地回想自己20年前童年时的相关记忆。开始我们还以为这是旅游内容之一(因为《炮打双灯》的场景很多是在碛口拍的),后来发现它好象天天放,而且观众绝大多数也是当地的村民,看完片散场,竟还有人骑着摩托车而回家去。镇上的路灯每晚也基本是在7-9点亮两个小时,倒也正好方便人们看电影。《炮打双灯》放映的时候有些删节,不过考虑到很多孩子在场,这倒也无可厚非;放到片尾炮打双灯时,全场哄堂大笑,可见大众对悲剧场景的理解往往不一样。

镇口去年8月出资290万以工代赈在湫水河上新修了麒麟桥,以附近的黄河麒麟滩命名。次日清晨,我们过桥步行去附近山谷的古村李家山。黄河边早晨人很少,走了一小时,只遇到六七人。转入山谷后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忽然在这片荒芜的高原中出现了一个村庄,密密麻麻垂直分布在V字形的山谷中,远望这些开凿在崖壁上的窑洞,好似一个蜂房。这种情形有点类似于“欢迎来到东莫村”。

我不相信任何世外桃源。李家山的始祖据传是明成化年间迁来的,和晋陕一带高原比,这个山谷要湿润宜人得多,地近碛口,却又不至在交通要道而易受劫难。像我们去过的不少山村一样,这里也一样面临着空心化的境地。在村里转时,一个正在吃早饭的大嫂卖了4斤枣子给我们:滩枣2元一斤,酸枣1元一斤,这个价钱比榆林略贵,她也因此很高兴地和我们交谈起来。她有4个孩子(墙壁上挂的小红旗说她家是“模范户”),22岁的长女已婚,有两个在太原打工,如今不大回来,“我叫他们在太原好好打工”——太原到碛口300公里左右,坐车需要半天,来回车费对一个山村居民来说也满可观的了。她对目前的生活看来很满足,她乐呵呵地说:“现在几乎每天有人来”。清晨的阳光洒到这片山谷里,布满村落各处的绘画专业学生及摄影者都在全神贯注地捕捉光线微妙的变化。一个老人的院落里挂着一幅对联:“看松柏不知岁已去,见杨柳始觉春又来”,平仄有点不调,大概是他自己写的,他对自己院子里的8个陌生人也神情淡漠。

这一带城乡之间常有巨大的落差。在一路满眼见到的贫瘠高原区后,我们乍到延安时很不习惯。不少人对拉萨被世俗化感到不满,甚至有人认为这是一种阴谋,事实如何姑且不论,但至少中/共对于自己的圣城延安也是同样如此处理的。延安的街上放的不是革命歌曲,而是伤感的流行情歌;如今它看来不是为了激起人们的革命激情,而是消费热情。延安大学进门的大楼则是香港资本家出资建造的逸夫楼。在如今这个年代,事实上它也几乎不可能是别的样子。圣不敌俗。它终于变回了自己最初的样子:一个普通的二流城市。这里的人们也不再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了:我们在南关的人民医院门口看到一群人围观一个中年男子殴打地上的妇女(看来是他老婆),但无人劝阻。

在陕北的大地上,延安现在正如100年前上海在中国一样,显得异常突兀。Suda也感觉它与周围大片的农村相比很“畸形”。我们的耳朵在习惯了好几天的陕北方言(它比我们想象的难懂得多)后,在这里突然遇到服务生的标准国语。这里甚至有一个500人座的网吧,令我们惊叹不已。门口标示未成年人禁止入内,但上网的大多正是未成年人——其中不少看上去神情颓废;坐我旁边的一个,看来已经沉溺了大半天,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抽支烟继续打游戏。后来我们不慎把数码相机遗落在网吧里,过40分钟回来,相机和这个少年都不见了,使我们心有狐疑,怏怏地离开了延安。

在市区远望,延安的宝塔山其实是个平淡无奇的黄土山丘。它的闻名,主要是其强烈的政治象征意味。多少有点讽刺但也并不意外的是:宝塔在晚间用霓虹灯装点起来;而参观门票要50元——我们听到时都失声大叫起来,不由使我想起2000年在洛阳听人说,本地人如果花45元去看龙门石窟,会被人嗤笑是傻瓜。不过反正来的大概也都是各地的朝圣团,不妨宰一把(2005年延安十三县区的旅游人数为500万,其中只有1/400是海外游客,而这1万多海外游客中,绝大多数恐怕又是去黄帝陵的海外华人)。佳县的“东方红故乡”及延安郊区的“圣地高原农家乐”如今都消解为旅游卖点,而且也没有游客认真加以对待。在延安最大的东关汽车站,竟没人知道去南泥湾的车——后来我们听说要去南关汽车站问,终于听说去壶口的旅游专线会在那里停15分钟。

延安周围土地贫瘠,1942年时中/共陕甘宁边区控制人口仅136万,五个分区中绥德分区占49万,是唯一人多地少之所,以当地的贫困,余粮想必极少,无力供养一支大军的给养。当时延安物资很少,由于封锁,消费品价格奇贵。“南泥湾精神”,可想也是被逼出来的:假如不去开荒,就得面临饿死。不过这里土地毕竟并不肥沃,所谓“陕北的好江南”,与真正江南的亩产,还是根本无法相比的。那天在车站问起去南泥湾的车,有一个司机说:“南泥湾就一个雕塑,10分钟就看完了,你们去干吗?”——次日清晨大雾,导游连原本许诺的15分钟也未停留。不过在车窗中已依稀可看出这个乡村和普通的陕北小镇,没有任何区别。

看完壶口瀑布后,因为宜川没有下午发往韩城的车,我们取消了去党家村的计划,先回西安,再去华山。华山毕竟是陕西最闻名的景区之一,管理上比我们在陕北经历的任何景点都好得多。第一天徒步7小时到西峰,两腿已有些酸麻,不由感慨自己近年锻炼太少,体力大不如前——七年前还曾背着35斤的包上黄山,两天步行有70里,现在不过背着七八斤的东西,下山时也要求助于索道了。华山的确是奇峻,所以《笑傲江湖》里说,田伯光挑了两坛重100斤的美酒上华山看令狐冲,还“脚步迅捷”,看来是挑山工出身,自然,此人号为“万里独行”,轻功了得。

五岳中东、中、西三座为比较早的圣山,南北岳应是为凑足圣数五而后加上去的。按我们现在的观念,泰山、嵩山、华山的海拔均不算高,被尊为圣山似乎略有不解。盖因这三山的一条线恰在中国文明最初的核心地带,又都在平原边,山势突兀,平原之上最为显眼,古人重视的是相对海拔。华山落雁峰有寇准句“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但这个华山最高峰也仅2160.5米,不说与之齐,比它高的山也不知凡几;所以山的知名,除了自身景色外,一大半还是人文因素。

这次在西安前后呆了三天,多数时间在大街小巷转,满足于各色小吃;期间去了碑林、陕西美术馆、陕西博物馆,不过对其陈列和管理,我们都不无微词,一些注解和翻译,看来也可商榷[1]。参观的大多为外国游客(尤其多中老年人),数倍于国人,在展厅时常可听到几种外语。甚至因为我一周多没刮胡子,一脸络腮胡,陕西博物馆里一名营业员竟用英语向我兜售商品,显然她把我默认为老外了。这几个博物馆的门票大多在30左右,对国人来说的确不便宜(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门票6美元),但我有时也怀疑,即使降到6元,国人去博物馆的会不会就多些。据说如今国内游客中参观博物馆的仅占2%,这的确是个令人沮丧的数字。

至于西安最闻名的秦(兵马俑)、唐主题的旅游项目,我反不大愿意去看,那还不如我通过书本去想象的好。西安的旅游主题围绕着自己最辉煌的年代:周秦汉唐,这种没落的古都气质,在很大程度上让我们联想起了北京和南京。不过我们最好地清醒地知道,今天的西安根本就不是汉唐的长安,正如一个人也不是他祖父那样——与其强调这种继承性,还不如意识到这种差异性。

城市没有历史就有无根的危机,但这种历史本身常常面目全非。这个年代的怪象之一是:历史既最无用,又被滥用。无用是很少有人对它感兴趣(“又不能当饭吃”),可是它又可以装点为一种资源,加以任意地戏说和开发。北院门有一家“古姿唐妆”店,里面卖的却是满清的旗袍——不过细想来,谁还能接受真正的唐朝衣妆呢?西安大谈盛唐,但唐研究也不在西安,而在北京;在东大街的打折书店里,三年前出版的北京大学盛唐研究丛书四折出售,无人问津。

西安给我的印象也混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滋味,仿佛不同历史年代的东西,夹杂地处于同一个空间里。古城大部是明清的遗存,可却更愿意怀念较早最辉煌的唐朝,而市面上又明明是与其他城市一样的东西:华山回来,我们正遇到西安2006年秋季全国糖酒会展,全城主干道尽是户外广告,使我大为反感。而当天本地《华商报》的报道却是“糖酒会广告尽显古城特色”——这就不必强搭上“古城特色”了吧?2万多个户外广告,可捞进数亿广告费,只是也太刺激百姓的眼球了。同一张报纸上还报道:西安市文明委下发整治目标:年底前“主要大街不能有乞丐”,这种奇怪的官腔决定到底是怎么拍脑袋的,一直是我好奇的一件事。

google、地图、旅游业

在google里输入一个地名,所能得出的条目数量,我想大抵可以粗略地反映这个地方的重要性或信息开放程度。榆林的相关条目只有247万条,大抵仅与崇明(243万条)差不多,而后者人口仅是其1/5。至于陕北的各县则更低,如绥德只能查到24.8万条,略当崇明的1/10(人口是崇明的1/2),如与昆山(642万条)比,差距更大。

衡量相对封闭性的另一指针是地图。在西安的街上,到处有人兜售地图,而且5元的地图卖2元,有至少4个版本。而在延安和榆林,我都得专门去书店买,且每次印刷量很小:延安地图5,000份,榆林地图10,000份。一个人口规模巨大的城市也许市民也有买本市地图的必要,以备万一,但中小城市市民也许每个角落都去过,所以地图主要是针对外人的。在旅游景点就更是如此了:例如云南虎跳峡游客多了,也就有了几种手绘的徒步线路图——对当地山民来说,徒步路线就是自己每天走的路,有何必要画出来?我们这次在碛口也没看到任何地图出售,也许几年后,旅游业的需求会催生这一事物。

旅游业对陕北多数地方还是新鲜事物。榆林是国家最初宣布的两批54个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和它同一批的平遥、丽江都早已游人如织,而榆林看来刚刚才意识到自身的旅游资源,对城墙、老街的保护起步不久,近郊的红石峡等景点的游客,也还是本地人居多,吸引游客的范围大约很少超过300公里半径的。

陕北地区景点孤立,景区建设也大多很粗糙,这次行程我们最不满的数壶口瀑布,晋陕两侧都收门票,听说均为61元,我们所处的陕西一侧极为粗陋,却不提供几乎任何服务,看上去仅仅是想把地圈起来,向来这里游览一两小时的游客猛捞一票。相比起来,尼亚加拉瀑布至少在加拿大一侧是不收任何门票的。

佳县白云观在晋陕一带比较知名,但在南方,恐怕听说的人不多。这个道观门票高达42元,超过我的预期三倍以上,听说门票是归县财政收入的,因此使我当时觉得该县财政局十分贪婪,即使它能有30万游客,也不过1千多万而已——不过后来我Google了一下,发现该县每年财政收入总共也只有1千万元(崇明2005年为26.4亿元,而榆林十二区县330万人2003年财政收入合计也只有26亿)。

白云观和现在国内大多数旅游景点一样,如今宗教也是卖点。华山上的不少景点标示都称有灵异,高悬“有求必应”四字,无非是把护身符廉价出卖,一如当年路德痛斥的赎罪券。如果这也是宗教,那便是宗教的道德堕落了。幸而多数道士和尚也不过逢场作戏,游客大抵也不十分当真。华山金锁关,又称通天关,碑文说据传至此“经仙水冲刷,圣洁在心,俗念不生”,但关门口左为“升官发财锁区”,右为“生意兴隆锁区”,门内还有“平安锁”、“幸福锁”等名目,两根铁链上密密麻麻挂满无数锁,俗念直是扑面而来。所以中国人没有宗教精神,有求才信,而所求的则都是最现实的愿望。

从这一点来说,1990年代以来的重修寺庙活动,到底算是宗教复兴还是比破四旧时更坏的堕落,也很难言。国人好象也不过将之当作生活的普通一部分,并不认真看待。佳县香炉寺2000年的重建碑上刻着:重修花费近万元,而捐赠人中第一条竟是县派出所(100元),最多者也仅捐了300元。榆林老街有请佛像的一个清单,出钱最多的“施主”也只出了300元。而李家山村的重修李氏宗祠,最高有人出5千,其余1-2千也不在少数。

当然旅游业的力量也能推动一些地方复兴。例如碛口,现在已有不少客栈和饭店,其数量本来就说明外来游客的涌入。我们所住的家庭旅馆,房东还招揽到13个老外,看得出来这一单使他很兴奋。在碛口黄河饭店点菜时,Suda习惯性地要了两碗饭,不料被告知:“没米饭”。她一愣。不过想想也不奇怪,稻米本来也主产于秦岭-淮河一线以南,陕北及吕梁一带主要是杂粮如小米高粱等,我们一路也都吃。在榆林和延安的饭店里有米饭供应,不过那大抵也不是本地所产,这种南方食物大概也不是当地人主食,还是为了外来的游客准备的。我们在陕北经常吃面,既习惯又便宜(杂粮毕竟还不那么习惯);不过在壶口,店家告诉我们:“黄金季节大多不做面,只有炒菜和馍。”因为炒菜花钱贵,他们可赚更多钱。

碛口现在不收门票,大家显然还没有这一意识,旅游可想还没成为当地的主业。附近的西湾村,我们游完才发现墙上写着“门票10元”,但大白天的根本没人在卖票;黄金周尚且如此,平日更可想。李家山则只有两个宅院各收门票2元,但那仅是私人行为。这些情形,比我1999年在皖南宏村看到的还要松,不过我和Suda都预测碛口在5年内会开始收门票。

与这种旅游开发的初级阶段相对应的是:碛口古镇上,旅游接待处的楼最为丑陋,是一栋贴着米黄色瓷砖的平顶楼,远望去十分刺眼,极不协调。在旅游业相对成熟的地方,都已知道如何不破坏本来面目。不过幸好是旅游接待处的楼,将来观念改变,容易拆,要是民居,那这样的楼在当地还是有钱人家才盖的,拆起来就大费周折了。

在碛口遇到不少旅游团,听导游们介绍各个宅院里以往的辉煌。所以历史常常充满讽刺,曾被贬为黑五类、又竭力打倒的阶级,现在却不惜添油加醋,艳称再三。至于将碛口的麒麟滩、黑龙庙、李家山形似凤凰敷衍为传奇,也是国内旅游业的惯常手法。我实最厌恶此类无聊比附,去年在新疆库车天山峡谷地质公园,于“地质”不着一字,却强把各处景点比附为形似“金字塔”云云。壶口瀑布也属国家地质公园,但同样着眼于捞钱,无关地质,连公园犹且不及。在壶口瀑布前,还有两个陕北老汉与人合影——他们看来已经很熟练于这一营生,当人按快门时,竟叼着旱烟笑喊:“茄子——”场面真是超现实。

无疑,此行在陕北最不愉快的就是上厕所的经历。开始时问人我还习惯性地说“洗手间”,后来发现对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当然这个说法是委婉了点,但在榆林、延安的各县区,在公共场所常常上完厕所无处可洗手。延安南关汽车站建造等很不错,但男厕所外六个水龙头竟没一个可出水;Suda在延安一些饭店、网吧也发现:几乎都不能用。在碛口她内急,而仅有的两个公共厕所都很脏,当地人家门外倒是大抵有厕所,比较干净,但本地民居的厕所几乎全都没屋顶(想是因很干旱,否则在南方,一场雨后茅坑还不溢出来?),她很担心被人从高处看到,为此一直憋到天黑。

当然也不意外,国内“卫生间”常常是最不卫生的地方。之前也看到很多国外游客的抱怨,大约也因此,西安几个博物馆内的公厕是我们去过的最洁净的厕所。壶口瀑布的公厕也十分糟糕,不过有点好笑的是,该景区的唯一宾馆居然叫“观瀑楼”——这似乎常是厕所的委婉语。

华山景区管理很好,但公厕则时好时坏。有些接近于西安几个博物馆的水平,另一些则过山路时就能闻到飘来的恶臭。我们那晚夜宿华山西峰下的气象招待所,公厕很臭,而且糟糕的是:夜晚里面没灯。入睡前内急,我又不想洒到水泥地上,无奈到山坡的松树下去,此景也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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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例如碑林第六展室:帅正堂漫成,注解为“脱脱木儿松书”,实际上碑上写着是“脱脱木儿松轩书”,松轩应是其号。翻译也因此错了,且把“帅正堂漫成”译为“Shuai Mancheng's Poems”,似乎“帅漫成”是一个人,其实帅正堂应是堂号,漫成犹漫笔。
陕西省博物馆展室序言称西周1066年灭商,但陈列品中则把西周早期以“约前1027”为起始年,第四展室则把西周断代为“前11世纪-前771年”。西周的起始年的确有争议,但一个博物馆里出现三个不同说法,似不妥。
又秦葵纹瓦当的命名恐怕也不对,那应是太阳图案,非葵花,向日葵也是16世纪传入的美洲植物,古代的葵藿是叶片向阳的植物,不应以之命名。
另馆藏唐胡人文吏俑,将胡人译为Hun;白瓷胡人头的“胡人”则作Barbarian。恐怕后者还好点,因为Hun英文通常指匈人,而唐代胡人一般指中亚的昭武九姓


  发表于  2006-10-11 23:01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看的微笑出来。想起在怒江州的村子里也赶上一场露天电影,他们一年才一场,我和全村一起高兴的不得了,不料放的居然是大兴安岭火灾~~:(跑到屏幕后面发现都是反的,好玩了半天~

说到厕所,还是觉得山里头好,到处都是厕所,呵呵。但是矿区就不同了,简陋而且透明度高,据说他们从前有女孩子被看到就把她打一顿的习惯~于是就爬了好高,发现一个看大片云海的山头:)

最后问问毛毛头,一般除了书店,还有哪里能搞到当地的好地图?兰坪县车站那张详细的滇西六州地图,让我动了好几次坏心眼儿:P



看来陕北还是苦啊。关于壶口,怎么没见太多描写?
 回复 大鸟 说:
壶口瀑布还是满壮观的,但景区管理给我印象极劣。景色如何,笔墨难形容,所以也不多说啦。
至于说地图,我也都是通过很普通的途径:书报亭和书店。不少小地方其实未必有地图出售,因为很少人买。
(2006-10-14 08:51:10)
大鸟 ()   发表于   2006-10-14 00:27:53

看完后觉得你在旅行中的一些细心发现和感受挺有意思
hiroc (http://metallic.blogbus.com)   发表于   2006-10-13 19:23:33

hehe,我是emma的朋友。来看你了。因为西安的景点,我和朋友基本都去过了,就放弃了,主要就是在陕北的村寨中走了走,最喜欢的地方是佳县。白云山倒没什么意思,从佳县过去搭的车,一个人20这样可以把门票钱省了。



从米脂到佳县、靖边到镰刀弯私以为非常不错



不知道吴堡怎么样,因为堵车我们放弃了,心里颇有些遗憾
 回复 痞子笛 说:
佳县我们只去了县城周围的香炉寺和云岩寺,白云山道观放弃了。我们去那天晴朗无云,但空气透明度不高,看黄河和高原不大清晰。你说的另两地我们都没去,因为我们绕道去山西碛口了。
我初到吴堡时很失望,小县城看上去很脏,不过吴堡古城很值得一看,不收门票,我们那天也没见到任何别的游客。居民绝大部分已迁走,反使这个石头城寨比较完好地保留下来了。
(2006-10-12 14:15:29)
痞子笛 (http://tina.blogbus.com)   发表于   2006-10-12 13:34:15

这是我看过你写的最幽默的文章了。你实在是个冷幽默的高手。
archer ()   发表于   2006-10-12 11:18:41

呵呵,我也有朋友十一去了陕北呢,把你这篇转给她看看。。
emma yu (http://emmayu.yculblog.com)   发表于   2006-10-12 00:32:30

沙发啊!抢了再看!
DD ()   发表于   2006-10-11 23:2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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