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移方式与移民的命运
时间:2006-10-18

晚清时的《月球殖民地小说》写过一个乌托邦故事:在乱世中无处容身的中国志士,都想乘气球飞往月球。作者似乎对时局完全丧失信心,因此描述了“一种去而不返的单向旅行”,而且他设想的月球类似天堂:金壁玉阶,各种花草禽兽均是地球上所未见。

要乘气球摆脱地球引力,那是决不可能的。一百年后,如今中国人升天登月的梦想倒似眼见要成真了,不过我们已知的任何星球都比沙漠还要荒凉,说到最后,地狱天堂皆在人间。

和很多男生一样,少年时我也沉醉于星际旅行、太空探索等话题,恨不能立时把这个已经过分拥挤的星球上的几亿人迁移到外太空去。后来及知最乐观的估计火星也要到2080年才能初步建立人类定居点,不禁大失所望,这种时候总不免感慨起人世的短暂来。

布罗代尔在其地中海史中说,就交通速度而言,“16世纪的地中海大体上单独就抵得上1939年的整个世界”。同时代中国明朝各省黄册送达南京的规定时间,最近的浙江是20天,最远的云南是180天——如今就算周游世界,也花不了半年时间吧?每看到这些,就不免想到现在的地球文明仍处于极落后的状态,数百年后的后人看我们,大概也略似我们看待明朝时的先人。

每个时代的“已知世界”各有不同,而向边界之外的未知世界的进发又总是伴随着迁移和征服的浪潮。不同的迁移方式往往决定了移民集团的命运。人类祖先从东非出发,大体是以极缓慢的陆地迁移方式缓慢扩散开来的。而自古希腊、腓尼基时代起,开始有大规模的跨海迁移。汤因比曾比较这两种方式,结论是:跨海迁移常是不同种族的大混合;而在陆地上可能是整个血族的男女老幼随牛车在大地上缓慢移动。

在人口迁移的七大规律中有一条:短距离迁移女性占优势。而跨海迁移一般对当地的技术条件来说,极为艰苦遥远,所以大航海时代,不论航海家、船员、海盗(一个人常常同时具备以上三种身份),不大会有女性。明清时闽粤一带下南洋的华侨通常也是健壮的单身男子,因为迁移条件本身不允许像陆地上那样缓慢扩散。云南边地自发性迁徙的民族,正是由于在迁徙中很少一村一寨的大集体搬迁,而是一户二户或三五户搬迁,才形成了形成了大分散、小聚居的分布特点(《云南边地移民史》)。

长距离跨海移民常常经过一段“并非与人斗而是与自然斗争的过程”(顾准语),在陌生海岸筑城自卫,然后逐渐扩大活动与征服范围,但土著如具备人口优势,则这种殖民活动最终仍会崩溃。欧洲地理大发现后,亚洲/非洲与美洲/大洋洲的不同命运就是这一规律的体现。相反,在陆地上,这种缓慢迁移可能经过若干世代的不断前行运动,因此一旦迁徙停顿定居下来,其影响就牢固得多。当然,任何移民要对新居地文明面貌产生深刻影响,都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数量大,二是迁徙时间集中”(《方言与中国文化》),这在语言的变迁中最易看出痕迹,因为语言是最顽强的东西,语言的同化就是最终的胜负。

不仅如此,陆地迁移因为是整个宗族的缓慢移动,通常具有极强的继承性,而跨海迁移却常常表现出政治上的断裂。古希腊斯巴达人建立的殖民地他林顿、科林斯人建立的科西拉,其政体都与母邦不同,甚至竟与母邦开战;美国的诞生则是另一著名案例。而在中国传统中,即使是去海外,那也并非另起炉灶,而是为了重建华夏正统(王德威《被压抑的现代性》)——金庸《碧血剑》的结尾就是这种观念的体现。

从迁移方式来说,移民外太空仿佛长距离跨海移民,今天的太空探索计划也类似于地理大发现时代的航海探险,无怪美国航天飞机要以库克船长乘坐的“奋进号”命名。虽然现在的宇航员并非移民,不过已经可以在空间站计划等国际项目中看出某种“不同种族大混合”的迹象。宇航员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比航海时代更为严格,可想未来的太空移民也决不会是男女老幼一同迁移的景象。

假设若干年后人类开始向外太空移民浪潮兴起时,世界各国局势仍如今日,那么可以想象,其中中国移民的命运大抵也将类似于18世纪移民北美的法国人。美国的空间技术霸权一如当年英国的制海权,即使那时法、德人口远多于英国,但他们点点滴滴的移民在这种大混合式的迁移中,必然会以最强大一方作为基准和归依。1763年法国对七年战争的失败并不十分在意,不过这却最终奠定了英语民族的霸权——美国人是讲英语而不是法语,这一点在过去一百年的国际政治中无疑是个极为重要的因素。

相信总有一天,未来一个太空移民社会将建立起比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更强大的实力。如果中国在这一次对外太空移民的浪潮中落败,未来人们也许会了解法国人回顾1763年时的那种苦涩滋味了。


  发表于  2006-10-18 22:35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看来这个话题比较冷清。

关于移民外星的的想法我以前也看到过一些。有意思的一个方法好像是选择一颗或多颗彗星让它撞向火星。这样一方面可以改变火星的轨道,让它离太阳近一点,表面温度暖和一定适合液态水的存在。另一方面彗星里大量的冰就会在火星上融化成海洋。然后在火星上种植物以改造大气,直至适合人类居住。

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万年(地球年)。

呵呵,万年后我们早就灰飞烟灭了。还是让后代去想如何建立火星上的理想国吧。
Morris ()   发表于   2006-10-26 18:0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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