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社会的道德观
时间:2009-03-21

秘密社会是一个永远呈现为动态平衡的混沌秩序。在这个舞台上,以各种帮派为代表的非国家行为体展现着不同动力的社会戏剧,其中最典型的冲突元素即所谓“正邪之分”,总是有两个秉持不同道德意识形态的力量,试图在一次决战中压倒对方——但通常不可能成功。鉴于秘密社会一贯被认为独立于国家法律秩序和政治控制体系之外(他们也经常以远离官府自我标榜),其内部的这种争斗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清楚地表明了道德的社会功能。

一般情况下,人们是按照他人所期望的方式去做事的,闲话、批评、畏惧超自然力量等往往就能起到制止反社会行为的有效作用。但江湖社会上的人物却是传统社会中脱序出来的游离分子,他们常常无法无天,连鬼神都不怕,闲话批评更起不到什么制裁作用,按王学泰的观点,中国游民的主要特征之一就是缺乏儒家社会意识。然而“盗亦有道”,据金庸等人的记载,仁、义、礼、智、信等传统道德仍是武林人物安身立命的根本,尤其“义”和“信”两点乃是构成江湖社会人际关系交往的基点,也是秘密社会的共同体化解矛盾的基本机制。这种以儒家思想为基础的行帮道德对黑白两道都起着一种“内在化控制”(internalized control)的作用,而当有人违背这种默认的约定时,共同体内还会出现一些人物来执行惩罚措施,以作为“外在控制”(external control)。

人无信不立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金庸小说中最守信用的人物往往却是邪派人物。他们横行江湖、无视法律,对仁义道德几乎嗤之以鼻,但对“信用”却有一种病态的坚持,因此这种道德执着也就容易被人用来作为对他们行为的控制手段。

毫无疑问,这些人中最著名的典型即《笑傲江湖》中的田伯光及《天龙八部》中的南海鳄神。在传统的道德光谱上,两人均是如假包换的邪派,田伯光还是最令人不齿的采花贼,而南海鳄神行为暴戾,动辄喜欢拧断人脖子,对生父也缺乏基本的尊敬(“我爸爸没做一件好事,简直是狗屁王八蛋”),甚至对自己位列四大恶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听到段誉说他是“恶得不能再恶的大恶人”竟然大喜过望),自称“作事越恶越好。老子生平只有一条规矩,乃是不杀无力还手之人。此外是无所不为,无恶不作”。但这两人却惟独不敢触犯“说话不算数”这一条基本道德规则。

田伯光在衡阳酒楼上被令狐冲侥幸击败后,按承诺要叫仪琳“师父”,因此衡山群玉院一听到曲非烟说:“田伯光,你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怎地说了话竟不算数?拜了师父不认帐?”立刻乖乖地受制于她。如果说这件事上还有被挟制、爱面子的因素,那么他后来不论桃谷六仙如何折磨,也坚定遵守诺言不泄露风清扬行藏(虽然他误会了,桃谷六仙找的不是风清扬),就显然出于信用了,无怪令狐冲要赞他“真乃天下信人”。南海鳄神的守信似乎犹有过之:他输给段誉后不但一直主动地当面承认段誉是“师父”(即使被老大杀也还是如此),而且还叫钟灵为“小师娘”,决无抵赖反悔。这两人的所从事的职业说起来都令人不大舒服,但读者这两个“真小人”给一般读者的印象通常却并不坏,他们的守信也是很关键的一个因素。

除了这两人之外,另一个著名的“天下第一信人”谢烟客行事也颇带几分邪气(谢本人也以守诺言自诩,所以当石清以不守信用挤兑他的时候,他极为恼火)。甚至对欧阳锋,黄蓉也采用相同的手段来挤住他:当欧阳锋胁迫她的时候,她反过来以烧去《九阴真经》来要挟欧阳锋同意放她走:“你是当代宗师,可不能食言。” 欧阳锋虽然脸色铁青,但却坚守诺言放他生路。《鹿鼎记》中神龙教的胖瘦二头陀“行事邪妄”,但却也“言出必践”,以至于少林寺方丈澄心也承认“胖尊者言出有信,这是众所周知的”(第18回)。用金庸的话说,“武林中人最讲究‘信义’二字。有些旁门左道的人物,尽管无恶不作,但一言既出,却也是决无反悔,倘若食言而肥,在江湖上颇为人所不齿。连田伯光这等采花大盗,也得信守诺言”(《笑傲江湖》第35回)。《侠客行》里赏善罚恶二使者原是对江湖上恶行执行外在制裁的力量,但也颇有些邪僻,而他们之所以和石破天结拜也全是出于守信:“胖瘦二人本来只道石破天服了毒药后立时毙命,是以随口答允和他结拜,万没想到居然毒他不死。这二人素来十分自负,言出必践,自从武功大成之后,更从未说过一句不算数的话,虽然十分不愿和这傻小子结拜,却更不愿食言而肥。”(《侠客行》第11回)

自居正派的人物爱惜羽毛,对此当然更为看重。《倚天屠龙记》中张无忌因为向赵敏许下诺言答应他三个要求,以至长期为之所困扰(谢烟客也是同样的情形,诺言变成了精神负担),因为赵敏常要求他做一些相当难堪的事,但他却不得不遵守信用,这种心理上的内在制裁对人物行为控制的力量之大于此可见。《笑傲江湖》中恒山派见青城派追杀岳灵珊,虽则有些不忍,但事先仪和说过不帮岳,就不能帮(第35回)。《倚天屠龙记》中少林派老僧甚至要求成昆“武林中信义为先,言出如箭,纵对大奸大恶,少林弟子也不能失信于人。”(第36回)

这样,在这个缺乏安全感和法律约束的社会里,信义成了一项有力的制止反社会行为的道德力量,它产生了一种对契约的有效约束力,有时甚至是一些反面人物唯一的美德。象韦小宝这样初入江湖的小流氓,也知道动不动把“一言既出,死马难追”挂在嘴边,证明这种道德观在民间社会通过广泛的传播,在社会底层形成了更牢固和持久的存在。 

不受欢迎的道德执法

虽然武林中人大抵仍能秉持某些基本道德价值观作为立身之本,但仅仅寄希望于他们自己坚守理想来控制或减少自己的反社会行为,那也是不现实的。何况像田伯光等人即使有守信这一点,但他其他的劣迹还是令人发指,使许多白道中人自发地站出来执行道德警察的任务,如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五岳剑派在思过崖困死魔教十长老等都是著名案例。这也是武林中许多正邪冲突的根本原因之一,因为既然这些人不受法律、宗教、政治的约束,而他们的道德自我控制又靠不住,那么最终就不免有人想通过暴力来执法。

然而这种正派人物的道德执法(即强迫他人遵守道德准则,或索性从肉体上消灭他们),在武侠小说中却常常是令人讨厌的一件脏活。其原因主要有二:首先许多人似乎并不那么为江湖道德前景而感到忧虑,尤其不喜欢道德说教,而这种意识形态偏见却是鼓动人去动用武力执法的重要一环。《笑傲江湖》第33回明白指出:“这些江湖上好汉最怕的是长篇大论的争执,适才桃谷六仙跟左冷禅瞎缠,只因说得有趣,倒不气闷,但若个个似岳不群那么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太阳落山,还是没了没完,那可闷死人了。”其次则是许多人根本怀疑这种正邪斗争的合法性和道德正当性,《笑傲江湖》中少林方丈方证便认为“日月教和我正教各派连年相斗,其实也不是有甚么非拚个你死我活的原因,只是双方首领都想独霸武林,意欲诛灭对方”,这种观点完全将一场善恶二元斗争视为一种并无对错的权力斗争而已,甚至方证相比起来似乎倒更为提防左冷禅这样打着扑灭魔教幌子、意图一统江湖的野心家。

而不幸的是,有时这种旗号的确是被利用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左冷禅搜集左道旁门的高手入嵩山派,颇受人非议(《笑傲江湖》25回),而他却又以与魔教交往而镇压刘正风、并反对黑道之人并入恒山派。实际上,黑道者并入恒山和他自己的所做是一样的,可见他知道此事在道德上不见容于白道。在书中,读者却很容易接受金庸的叙事暗示,反对左冷禅所做而赞成恒山派同样的行为(似乎投入恒山派的邪派人物是“好”的邪派人物),我们兴许可以由此说金庸是双重标准,但更可能的,他大概是想表明道德评判的危险性。

在金庸小说中,邪派人物常常显得更有个性,有着自由的自我表达能力和意志。他们不像是农村剩余劳动力无法就业才去谋生的匪徒,倒像是一个打破一些可憎约束的自由人。他们的形象事实上被严重浪漫化了,像杨逍和黄药师都被视为邪派,但他们说起来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劣迹;《碧血剑》中金蛇郎君夏雪宜虽然行事毒辣,但金庸已埋下伏笔,将被他报复的温家写得十分罪恶,使其复仇行为具备了合法性。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他们往往倒更容易被视为是传奇英雄而非邪恶人性的象征——在现代人看来,邪恶人性的象征更可能是伪君子(如岳不群和何太冲等)或道德警察(如灭绝师太等)这类人,而他们众所周知一般都出自于白道。

超越善恶

对道德实施外在控制不受欢迎的另一个因素是:许多武林中的领袖人物对此采取超然的态度。道德警察的执法是一个脏活(dirty work),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时,武林中的一流人物如张三丰和少林方丈都并未参加;而地位较高的灭绝师太则因其强烈的攻击性而成为一个有争议的人物。在金庸小说中时常有这样的流露:尽管正邪不两立,但真正的高人应当采取一种没有偏见的立场,抛弃意识形态偏见,不同阵营的人同样可以成为朋友,正派中人尤其应承认邪派中同样有值得尊敬之人。

这种冲突最戏剧性的情景发生在正邪两派通婚之际,按照族群理论,通婚意愿是两个族群之间关系总体水平的重要指针。在传统社会中,不同信仰、不同社会地位之间的人是没有通婚权,或被法律所禁止的;武林中显然不存在这样的法律或宗教约束,但同样面临这样的威胁,即与盟外人通婚可能丧失其在同盟中的各项权利。因此一个爱情问题经常演变为复杂的道德政治问题,也难怪《笑傲江湖》盈盈一直担心两人因“正邪不同”而不谐——所幸令狐冲是孤儿,当时又已脱离华山派门墙,她至少不需要担心其婚约遭到令狐冲尊长的反对。而《倚天屠龙记》中张翠山因娶殷素素而担心师父张三丰为之不快,竟担心了十年之久:

张翠山长跪不起,道:“可是弟子的媳妇来历不正。她……她是天鹰教殷教主的女儿。”张三丰仍是捋须一笑,说道:“……天鹰教又怎样了?翠山,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张翠山大喜,想不到自己担了十年的心事,师父只轻轻两句话便揭了过去,当下满脸笑容,站起身来。张三丰又道:“你那岳父教主我跟他神交已久,很佩服他武功了得,是个慷慨磊落的奇男子,他虽性子偏激,行事乖僻些,可不是卑鄙小人,咱们很可交交这个朋友。”宋远桥等均想:“师父对五弟果然厚爱,爱屋及乌。连他岳父这等大魔头,居然也肯下交。”(《倚天屠龙记》第10回)

这一段中张三丰所言清楚地表明:一、他认为从道德上说,殷天正并不是“卑鄙小人”,因此只涉及政治立场,无关道德问题;二、他比徒弟们在善恶问题上看得更超脱。在金庸及其他武侠小说中,类似张三丰的观点也得到不厌其烦的重复;而表明和张三丰一样立场的人,也必定是非常超脱和高尚的前辈——在《笑傲江湖》中,定闲、定逸、方证、冲虚、风清扬等人都持类似的观点(除了冲虚一度认为盈盈是“魔教妖女”);而在《射雕英雄传》中一度坚持将黄蓉视为“小妖女”的江南七怪首领柯镇恶,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瞎了眼。

然而张三丰等人能超越这种善恶,不仅仅是一个道德问题,也在于他们事实上处于武林诸神殿顶端,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力。作为武林中白道的第一高手,他无须担心有人指责他这样的立场是对黑社会的示弱,正如一贯强硬反|共的尼克松之所以能与中国和解建交,也在于他没有政治包袱。这种看似超脱的姿态,事实上从侧面反映了极权的真髓:既系最高之名位,就不能有任何条件的限制与约束,因此适用于普通人的善恶标准对他是不起作用的;就像法可以限制官吏和平民,却无法限制皇帝。

超越或背离日常的道德规范,常常也是一种权力。中国传统的内圣外王尤其没有幽暗意识(即“总统是靠不住的”那种念头),认为内圣致外王能够自律,约束太多,反而限制其发挥。因此张翠山担心了十年的疙瘩,在张三丰的几句话面前,显得竟像是漫长的庸人自扰。不过张三丰的话也并未考虑邪派人物的自尊心,殷天正如果真正特立独行,难道会对他这番纡尊降贵的姿态领情吗?


  发表于  2009-03-21 21:54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同意无法对善恶正邪的看法,其实大善必有大恶,大恶或隐大善,所谓正邪只是不同道路而已。
其实金庸笔下的江湖是一个相当有序的江湖,而江湖在多数情况下未必如此。
 回复 如此而已 说:
金庸笔下的江湖当然与现实相差极远,看看《逝去的武林》、《说剑丛稿》、《中国武术史》等,及王学泰对流民和江湖社会的研究就知道了。
(2009-03-27 09:05:20)
如此而已 ()   发表于   2009-03-27 00:23:49

我一直不明白,写个博客无非就是自己倒腾了一小块地盘自娱自乐。当然有人玩得比较好,看客就多了。但总的来说我们又没有向谁支取稿费,当然是自己怎么折腾得舒服就怎么来。有人看不惯不来看就是了,又没人强迫他们。为啥还有人动不动就跑上来提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意见,难不成把博客当成点播台了?上次还有个人在我那里留言,说“你的博客太学术了,下次请讲得浅显易懂一点”……合着当我是免费搞普及教育的……
 回复 mujun 说:
这样的观众其实是很多的,给我提意见的也不少,比如太枯燥了,何不多写点搞笑的;又有人觉得还不够深;还有一些寄予我厚望,希望我发言要体现知识分子的良知。不过厨师多煮坏汤,全接受所有意见显然最终只能变成无所适从的乱炖。
戏剧史上观众也常常通过喝彩(或倒彩)、扔鸡蛋之类的举动来体现他们的积极参与,不过这种行为到19世纪后逐渐被定义为不良举止,观众与演员的地方发生了反转,观众必须安静有礼貌地观看表演,以至于有人说,19世纪的评论家主要担心观众的积极性,而20世纪的评论家则担心观众的消极性。
(2009-03-25 09:02:57)
mujun ()   发表于   2009-03-24 23:13:41

维舟的金庸江湖文本分析系列可以结集出书了,哈哈
viennavirus (http://they.blogbus.com)   发表于   2009-03-24 14:05:14

传说中的武侠类散文……
天亮天黑 (http://freewu915.blogbus.com/)   发表于   2009-03-24 10:57:12

呵呵,其实在下更以认同态度来看待你的文章。因为很多时候写在下写出来的东西,也算兴趣驳杂。甚至还没有你写的这么好,估计年级也没你大,不过从知识管理的角度,良好的反思有助于精炼思维,有助于选择更好的方向。这个嘛,当然是读者的问题了,写东西,总是觉得隔了层,又觉得你是个人物,到嘴边又觉得不是。哈哈。
另外我是firefox+google reader所以一直没有看到你的tag。
yangqi1 ()   发表于   2009-03-22 18:58:52

金庸武侠的黑道道德观比较合适

1.守信的到也为不是黑社会的通例,到是整个社会的基石, 只不过秘密社会守信显得跟为另类, 而君子虚伪则更为可恨。

守信总大比例来讲肯定是白道更多些。 守信的黑社会其实已经有些另类于常规,他的理想和追求可能已经同白道殊途同归,不同的是行为方式。不容易常规

2. 道德执法往往缺乏足够的根据,流于表面,都是权利利益的内在,自然难以服众

3.超越善恶
就同一而已,无论黑道白道,至最高一级其实相差无几,就一些东西的领悟也是如此。 追求最高理想,不择手段, 善恶有时也能衡量,境界却有不同,走的路也是不一。

为善为恶,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还要屠刀在手。超越善恶,在于超越善恶的力量。
 回复 无法 说:
呵呵,谢谢无法的补充。读金庸小说的人,其实都不大在意这些道德高下,甚至邪派人物显得更有个性,更讨人喜欢,比如金蛇郎君夏雪宜就不像袁承志那么乏味。
(2009-03-22 21:25:12)
无法 ()   发表于   2009-03-22 18:05:09

嘿嘿,见笑见笑。我那时是觉得你是要讲秘密社会的,结果到了金庸那里就不走了。现在才发现,这本来就是归在武侠里的。。。
gone329 ()   发表于   2009-03-22 16:39:22

维舟不接招。好在不停的写着。
不荒 ()   发表于   2009-03-22 14:04:42

老大,其实你写的很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水准颇高,比大多数论文强,可是我看了这么久blog,最大的问题就是完全没有什么中心,请问能否将blog有个中心,甚至正确的分类标签也有助于读者理解。每次感觉码字挺厉害,就是没有个准头,不知道下次你打算写什么,读者也不好把握你思想的总体走向。
就是崇拜你也的有个方向吧。
 回复 yangqi1 说:
分类标签请见我blog顶端第一列,没有这个分类我自己都不方便,何况是你,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看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这些标签。
我兴趣驳杂(按你的话说“完全没有什么中心”),但写blog本就是自娱,并不是写专栏(至少目前没人出钱请我写),而且你如果事先就知道了我“下次打算写什么”的话,真的觉得这样更有趣吗?所以“有个中心”这件事,恕我直言:这是你的问题,并不是我的问题。
(2009-03-22 10:27:46)
yangqi1 ()   发表于   2009-03-22 05:48:51

维舟用金庸小说里面的江湖来说明现实中秘密社会中的问题,似有些不妥。虽然对于秘密社会不是很了解,但绝不会是像金庸笔下的那么美好。现实中的很多无法解决的冲突,都可以被避开,很多丑恶,都可以被美化。对于金庸小说许多虽为邪派人物特立独行但又其实没什么大恶的人,我觉得是金庸先生自己本身对于这种自由无拘无束的向往。但是他又意识到这是很危险的,他意识到道德的重要性,虽然对于那些卫道士很是不屑。所以他笔下真正的世外高人虽然特立独行却往往不与道德发生根本冲突,而那些犯了恶行的反面人物,同样特立独行,却往往会被金庸先生强行消灭。而享有最高权威的那些人,更可能代表了金庸先生本人的意志,拥有宽容的心。而同时由于其社会地位、武功又不会受到限制。这是大多数人所向往的吧。而这中间的冲突比如自由与行恶的冲突,都被消弭了。
至于秘密社会里的道德,因为不是很了解,只能猜测一下。除了那些宗教性质的教派,其他的在我意识中就像香港的黑社会了。我认为,即使没有儒家文化的渗入,这种社会中仍会内生出道德的。再乱的社会中也需要规矩,黑社会也不例外,这些规矩就和契约一样。既然人类社会形成了“道德”的规矩,黑社会中形成的规矩也会有和“道德”很类似的。
 回复 gone329 说:
金庸笔下的江湖与真正的游民社会或秘密社会,当然是有着极大差别的,这方面王学泰等学者的研究要严肃得多。我当然并不想把小说虚构的事例来作为实际状况的指南,所以本文不过是一次戏仿(我所写的属于“武侠”的系列均在此列),你也不必那么认真啦。
(2009-03-22 10:24:39)
gone329 ()   发表于   2009-03-21 23:59:46
最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