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如何公共?
时间:2009-04-26

名词的统一常常最容易掩盖所指事实的分歧、含混与变迁。例如,北欧人、中国人和古巴人虽然都使用“社会主义”一词,但对他们来说,这个词语所指的事实其实相去甚远,甚至中国人对它的理解也各有不同,而且如今的国人与三四十年前的先辈对它的解释也是差别极大的。许多概念正因为被用得太多、太为人所熟知,才到了几乎无法使用、也难以被人确切理解的地步——所谓“公共知识分子”也是这样一个词。

“公共知识分子”的说法这些年颇为流行。然而在中国这样一个仍缺乏相对独立公共空间的国家来说,这一称谓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南方人物周刊》曾评选出“影响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50人”,其中还包括了金庸、崔健、罗大佑、高耀洁——我并非不尊重以上诸位的成就,只是好奇这是根据什么标准筛选出来的。“公共知识分子”在这里似乎等同于“知识分子”,或者是对具备社会影响力的知识分子的一种加冕。

Edward Said在其遗作《知识分子论》中断定“宣称只是为了他或她自己、为了纯粹的学问、抽象的科学而写作的知识分子,不但不能相信,而且一定不可以相信”。下定义是一种权力——如果按他的定义,那么知识分子似乎要么是公共的,要么就什么都不是。然而应该怎样才“公共”呢?龙应台曾说,她对台湾人在咖啡馆等公共场所中极少讨论刚果大屠杀、俄罗斯民主困境、欧盟整合的障碍等等问题,感到极为失望;许多人也许与她抱有相似的观点:公共知识分子应当心怀天下,不论这个“天下”指的是世界还是中国。然而这正是我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我至今完全不能习惯与一群人在公共场合谈论这些问题,不管是世界局势还是宪政、社会正义。并不是我对此没兴趣,但我更惯于作为个人阅读,我得承认:如果与人公开谈论这些,我会难以克制地感到一种荒谬感,甚至四处张望一下,以免撞见熟人。正因此,有时我很难理解为何有些知识分子能表现得那么正义凛然。

有一段时间,我也曾以为知识分子“应该是”公共的(如果还不算“只能是”的话);现在想来,这证明这一观念已构成了一种思想霸权。就像这十年来我呆过的每一家公司几乎无不强调team work,潜移默化下来一度使我自己也误认为自己是具有team work精神的——如果没有的话就会让我很焦虑。如今我应当坦承,自己的个性本质上其实更喜欢独自从头到尾完成一项工作——用笛卡尔的话说,“与一个人完成的工作相比,那些被众人逐渐完成的工作很少完美”。“知识分子应当是公共的”这一论断,也使我这样的人感到压迫,因为我本质上倾向于从公共行为隐退到私人世界的思考中去。

资产阶级的公共领域本来就是一种特殊的历史形态。它不仅只能最初出现于近代,而且大概也只能出现在西方,因为那样的时空中才具备一系列初始条件。从希腊时代起,欧洲就已形成一种语音中心主义,将言说/在场视为本源真理,在此基础上构建形而上学及价值体系。无论是雅典的公民辩论还是基督教的传教演讲,无不强调在一个公共场合的语言交流。这一公共领域的基础首先是国家和社会的分离,这也有赖于西方历史上长期的二元权威;同时对尽可能多的人开放,人们由此表达不同的观点和社会经验,而其首要任务是系统地、批判性地检验政府的政策。 卢梭在《语言起源论》中因此强调“社会距离、分散居住是压迫、专横和罪恶的条件。压迫人的政府都采取同样的方式:破坏在场,破坏公民的共在,破坏‘聚居民族’的团结,造成一盘散沙似的居民,使居民分散居住从而无法集中于同一个说话场所、同一个交流空间。”对公共交流空间的重视一直贯穿西方思想史,故此桑内特才感叹于现代大规模社会变迁造成“公共人的衰落”将极大地威胁一个公民社会的存在。

这些现象在传统中国都是不存在的。中国历史上国家向来重视控制社会,如果两者分离,那常是国家失控的乱世;中国政治家最担心聚众闹事(“聚众”之后尾随的就是“闹事”二字,可见一斑),汉律规定:“三人已上无故群饮,罚金四两。”连三四个人聚在一起喝酒都怕出事,更不必说几千人的场所公开演讲辩论了。中国政治思想历来强调民意为重,按《韩诗外传》卷四:“王者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又卷一0:“无使吾君得罪于群臣百姓。”但民意的这种影响力和反作用,却并不是通过公共讨论的方式进行的。此外,中国文明也与西方式的语言中心主义相反,却是一种强调“不在场”(not there)的文字中心主义,以文字作为真理的本源显现。如果知识分子只能是公共知识分子,那么中国传统上就基本上没几个知识分子了。

如果说中国现在有了公共知识分子,那算是对中国有了资产阶级公共领域的一种委婉承认。的确,近三十年来单位制解体,私有财产受宪法保护,使社会公共空间能够相对地与国家控制分离——在任何国家,这种独立也永远只能是相对的;但看似奇怪的是:正是出现在这个新的公共空间中的知识分子,对国家权力采取了最强的批评态度,虽然理论上按照他们自己的观点,这一公共空间的出现至少是一个进步。中国现阶段的公共讨论,也许更多是出现在网络空间之中,在那里的观点交流与交锋相对来说最方便和自由。

所谓“公共空间”强调只是通过沟通来达成共识,这一共识的讨论与成形,实际上也就是现代政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成为一个公共知识分子意味着政治使命。对许多人来说,公共知识分子的价值也就在此:他们对公民社会进程中所起的作用、是否能身体力行进而凝聚社会共识;至于他们的作品和观点是否有传诸后世的意义尚在其次。这无疑也是一种政治化的判断,对“道”的重视超过了“文”,就像数十年前人们对文艺作品的好坏首先要看它是否为工农兵服务、是否能教育大众。

这诚然无可厚非。公共空间也确实需要许多人的热忱讨论,否则本已日趋分化的社会将愈加难以达成共识,而那将是十分危险的。我生性不喜与人在公众场合争辩(更不必说争辩家国大事),相比起来,“不在场”的文字更合我的胃口,但我也会保留作为一个公民的关注。此外无须讳言的是:如果以网络为例,中国仅有的一些公共讨论常常充满了叫嚣谩骂,危事而易言之的老传统也时时浮现。大部分人甚至连公共知道分子都算不上,遑论公共知识分子。即便是连岳、和菜头等较受追捧的人物,他们将来更可能作为一种社会现象被后人所记住,而他们的观点和文章,大抵将随着时间的冲刷而涤荡无遗。数十年前日本有个著名的时评家大宅壮一,现在已没什么人记得,因为“与小说家相比,评论家难以摆脱时代的影响和制约,他们的一具具尸骨或可当作历史进程的路标。事过境迁,人们忘掉那个社会,连同批评它的人,这是社会评论家的宿命。”这也将是国内这一代公共知识分子的宿命吗?


  发表于  2009-04-26 16:24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今天又看了一个搞笑的,5/27日的2100全民开讲。我以前只知道大话新闻脑残,结果现在看起来蓝的方面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

话题是“陆谍”,一帮嘉宾轮番质疑马某人为什么要去参观国军招聘中心。我心想陈水扁登陆都要到军博去照相,大陆人参观台湾看看国军有什么稀奇的?说不定人家一高兴还加入国军了呢。嘉宾们以为大陆人一定会被台湾的繁荣昌盛震撼,没想到很多人不过是去看西洋镜的。

最搞笑的是最后一帮人还在讨论台湾有没有司法管辖权,可不可以发传票到“匪区”去传唤“匪谍”出庭,所谓嘉宾之缺乏常识简直是开国际玩笑。最后结论无非是 “共军狡猾”+“国军无能”,过了60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5-28 15:04:36

恩,其实我也不能站在任何一边。不过幼稚肤浅的精英比幼稚肤浅的草根更可怕哇
只是有点感慨 传统或西化,精英与草根,真是现代化道路上永恒的议题,......希望能早一点过渡到属于个人的私人的时代啊啊啊。

陈文茜们讲话一定要混杂英文单词,可以算是个人品味如此,毕竟世界上有人喜欢外国logo外穿,不然LV也不会在亚洲卖那么好;诡异的是这场座谈会 --- 四个出过国,最终又因为文化认同选择回国的台湾青年,却跟母语相同的台湾人用英语(还是ONLY的)真诚交流,以此培养大众的“眼光、思想、气魄”,这个逻辑连我这么善解人意的人都看不懂......被骂也真是有点活该啊。如果这个逻辑成立,希望该基金会也能协助龙应台董事使用英文发表开启民智的文章,培养大众的眼光、思想、气魄。

嘲讽完顿时觉得自己写这些也好无聊呜呜,下决心改天一定写一点有营养的东西来交流......
pandapan ()   发表于   2009-05-27 19:48:19

4个青年才俊果然只有哈佛正妹可以一看。而且那些图都超大,以致于文字被无视。。。

台湾的所谓国际观都很可笑,像陈文茜的节目,经常会夹一两个英文词(而且绝对不是什么专业术语,都是最普通的字),好像不如此都不足以显示自己是文化人一样。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5-27 13:38:41

刚才才想起来,后现代应该还指其拆除偶像的过程?理论基础很差,汗
pandapan ()   发表于   2009-05-27 11:44:38

dabenxiong:沒有看到大小不一的活人图片吗?鼠标可以快速下拉,看图片缝隙之间的字就行 --- 还是真的看不到文字? 那简述一下:是讲龙女士基金会要办全程用英语的新青年论坛,邀请四个“外表清俊出眾,英語流利漂亮,學歷經歷完整,三十歲前已經遍遊全球,既是台灣新青年,也是全球化公民”(家世特别好,这点是作者调查发现)来跟大家座谈。作者质疑的一个是为什么要全程英语,不带翻译;另一个是,‘舉辦這個活動的人和基金會,到底是用怎麼樣的心態再看待一般大眾的?’为什么要强调英语好,出过国,有国际观等等这些点,是这样的才等于优秀新青年吗。作者是翻译了《魔戒》挣到钱,办了MIT开放式课程中译项目,宅男届偶像的这么一个人。

维舟:有人形容这是“何不食肉糜”座谈会呵呵,这种做作的姿态我想跟发起者的精神理念还是有一定关系的。不知道你闻到的后现代意味是不是这些:重点确实不在座谈会究竟干了什么,而在作者和留言怎么批评、解构龙基金会这场活动,以及我们怎么去理解作者和他的读者:为什么他们发出那些质疑,讨论那些问题。好多问题和现象其实在国内也有啊。这条评论说得还挺好的http://blogs.myoops.org/lucifer.php/2009/05/25/long1#c57434
朱学恒本人我觉着是有一点民粹主义,不过他的文章有时看看还挺有意思,最主要的是他做的事情还是很有意思的:)
 回复 pandapan 说:
龙应台一直是倡导做放眼世界的全球化公民的,但从草根的立场看,这不过是“脱离群众”(如果还不算“自绝于人民”的话)。换句话说,她认为将台湾人“启蒙”、提升到跟这四个榜样一样,台湾会更好,而对另一些人来说,这却不过是傲慢地炫耀其精英优越感。这和国内一些人对“装逼”的讨厌是一样的。
(2009-05-27 13:23:15)
pandapan ()   发表于   2009-05-27 11:14:57

楼下的link是啥内容?只看到两只keroro军曹。。。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5-27 09:33:05

今天看到台湾宅神朱学恒博客一篇跟龙应台有关的文章,果然对岸讨厌龙女士的人也不少。文章涉及的问题和一些留言也值得一看(也可能没有那么值得看啦,只是又忍不住拿来跟维舟分享),不知道这个链接能不能打开http://blogs.myoops.org/lucifer.php/2009/05/25/long1
 回复 pandapan 说:
这篇似乎主要是讨厌富家子弟那种精英(或自命为精英)的味道,只不过龙应台是活动发起者,也一并捎带嘲两句。当然龙女士确实也是颇以精英自命的,觉得大家都应该在咖啡馆里谈刚果大屠杀,不知有没有意识到这一幕景象很幽默、很后现代。
(2009-05-27 09:24:09)
pandapan ()   发表于   2009-05-27 05:55:39

太空笔和肥皂盒那个都是编出来的,苏联宇宙飞船里也用太空笔,铅笔容易折断,铅芯会乱飞。

不过BYD把无菌流水线搞成了无菌盒,让手机电池降到白菜价那个是货真价实的。

无论在哪个国家,让从来没有踏出过校门一步的来设计和运行一个制度,都铁定是人间悲剧。
 回复 dabenxiong 说:
嗯,我本来还想说麦肯锡用卫星系统数羊的故事,不过那个明显是编的了。
虽然让没有社会实践经验的童子军设计、运行一个制度会造成悲剧,但有时偏偏却是这些人最喜欢设计一个制度呢。
(2009-05-16 07:32:54)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5-16 05:31:44

我将来当然是想做full professor的,但是只想在好的大学教书,如果我的学生很笨,我会胸闷致死的……

好的大学不保证学生不笨阿。比方说你去HYP的话,教到布什家小孩的概率很大。。。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5-16 05:26:36

哈哈,在欧洲上学,有在工厂打工过,实在记不得对于空肥皂盒这类问题是用什么方法解决的。但印象里很多流程和问题的控制都是运用“低科技”原理(以及活人监视)来完成的,类似放个电风扇,只不过这个风扇应该长在流水线上啦。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刘老师的,只不过现在可能是喜欢那只鸡胜于它下的蛋。非常同意维舟说的,应该多一些研究问题的,这类评论人实在不需要这么多。将社会问题政治化,除了传统和习惯,可能也是作者知识结构的问题,和生活经验的问题(去找到刘老师扔冰箱的那篇文章,她说的也对,但是我不觉得这样比较有什么价值)。

虽然很希望自己曾经喜欢的作者文章能少一点优越感、聪明、判断,多一点知识量,多一些角度,但好像期许从快餐中找营养才是真的有问题。所以对他们的失去兴趣,可能是因为对于自己的不满意,希望能少些浮躁,潜下心来,多做些事读些书,脚踏实地的过自己的日子 :)
pandapan ()   发表于   2009-05-15 17:44:25

刘老师那篇写五四的真有点莫名其妙。

这篇还算好,那篇让政治变得家常简直可以算脑残文了。在中国处理旧货根本不是问题,而且总还是可以换点钱的。在英国要自己出钱处理居然变成政府可以鼓吹的政绩了。

而且我很奇怪的是难道说波士顿电冰箱电视机就可以在街边dispose的么?怎么刘剑桥搬到剑桥才开始操心起这个问题了?我处理个微波炉都要等上个半年。还是说只要趁月黑风高偷运到普罗维登斯就万事大吉了。麻省的警察管不了,为了这点小事也不太好麻烦FBI? 笑。
 回复 dabenxiong 说:
刘同学可能比较少下基层,这也难怪。生活中好多“低科技”手段就可以解决大问题的,中国收废品的可以解决剑桥市政府的垃圾处理问题是一例,再比如俄国人用铅笔就解决了NASA花数百万美元开发的微重力环境下使用的高科技圆珠笔问题,再比如那个广为流传的笑话:中国乡镇企业家用电扇吹盒子的方式就解决了空肥皂盒难题,而联合利华却开发了复杂的机械臂抓取流程。
(2009-05-15 10:58:11)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5-15 10:32:41

英国大学的体制也是有tenure track的吗?
我将来当然是想做full professor的,但是只想在好的大学教书,如果我的学生很笨,我会胸闷致死的……
=,=
 回复 mujun 说:
笨学生总是有的,但你看江南七怪教郭靖,那么笨也强忍着绝望坚持教下来了……最后七怪死了六个,但没有一人的死因是胸闷啊。我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mujun同学你要有乐观向上的观念啊,因为自己笨而笨死也算了,因为别人笨而胸闷死,这个买卖是很不划算的。
(2009-05-15 10:47:23)
mujun ()   发表于   2009-05-15 10:26:37

刚开始看她博客的时候还挺欣赏的,后来我就以这个博客来鼓励自己——这样的人都能去剑桥,我毕业以后没理由卖不出去…… =,=

mujun同学,刘剑桥在她blog上写她是讲师啊,我怀疑是不是tenure track,或许就是个teaching position涅,这样的你也要去么?呵呵。

她现在估计教学任务很繁重,写blog估计是以交差为主了,质量明显下降不少。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5-15 09:39:15

问题就在这里,好多写时评的其实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过就是个涂散文的。或者以为自己随手涂出来的散文充满了洞见,比那些一本正经做研究的还要有价值。(一本正经做研究的又成“流水线”啦……)
mujun ()   发表于   2009-05-15 09:15:35

刘老师那篇写五四的真有点莫名其妙。盯着几个火烧赵家楼的学生不放,无非要说这帮人没理性不懂制度设计。这话就像既不懂社会运动理论,又不懂历史的人说出来的。刚开始看她博客的时候还挺欣赏的,后来我就以这个博客来鼓励自己——这样的人都能去剑桥,我毕业以后没理由卖不出去…… =,=

刘的问题在于第一,理论功底不扎实,她觉得美国学术生产是流水线,于是自己也跟着进去混了一把。第二,缺乏实际的经验研究的经历,她对政治的感悟多还停留在一个新闻评论人的立场,她用历史的方法作研究的,而我一直觉得国外做中国的social history的,尤其是晚清民国到49年之后的,其实并不都是很踏实的。

哦我又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人背后道短长”啦,写论文间隙ws一下……
 回复 mujun 说:
刘瑜写这篇显得像是散文家,而你却是以学者来要求她。我没看过她的论文,想必应该不会是她blog这个样子,否则就是又一个龙应台了。她这篇对五四的理解似乎主要集中在那一天里“短短几个小时的抗议活动”,如果是这样,我们也就会很难理解只是打死个烟贩的台湾二二八事件怎么会变成那么重大的一个政治符号和集体记忆。
中国的许多事如你所言仍是under theorized的,所以有时觉得不满,有时又觉得有许多空白可填补也很好,我们生的时代还是不早不晚刚刚好的……
(2009-05-15 08:49:45)
mujun ()   发表于   2009-05-15 07:47:59

是呀,而且他们大概都认为自己所信仰的东西推翻了、超越了之前一切,和其他派别是截然不同。岂不知其实是同一个家族在不同时间地点衍生出的不同变种吧。

我刚看了刘瑜博客那篇写五四的《超越那一天》,有些傻眼,连她擅长的辩论好像都丧失了水准,且不说语言的粗糙,文章结构、逻辑好像也不很清晰。批评了青年“青春”力量的浪漫化、不理性、暴力倾向,可是最后一段,她所向往的那部分本身就是一种虚妄的“青春”思维啊。乌托邦、理想国、共//产主义、(国内所谓的)自由主义......他们似乎都是无性的,既没有根,也不会再生出新的东西,因为他们就是终结者。

而国内(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评论者热衷参与政治,而轻视对于“无用的”知识、真理的探索,实在是跟他们不爱的中国传统文化--古代知识分子传统一脉相承啊。
 回复 pandapan 说:
夏志清在《五四杂感》中说:五四“开了一个学生界直接用暴力干政的先例,对国家有无好处,还是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现在许多知识分子热衷于政治(或说将社会议题政治化),当然也是其遗风,但窃以为批评家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倒是研究问题需要多一些人。
(2009-05-13 07:56:28)
pandapan ()   发表于   2009-05-13 06:18:01

这是八十年前国民党青年党员的形象,但若干年后中|共党员的形象,以及现在一些理想主义的、自由主义者形象也与之无甚差别吧?


现在的自由主义者都是言必称ABCD,口袋里装着NED,哪里会面有菜色。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5-13 04:50:26

曾经很喜欢连岳、刘瑜的文章、博客,现在渐渐看不下去,包括崔卫平的文章(她对道德的高要求似乎跟龙应台很像)。在维舟这几篇文章(还有评论里)受到很多启发和同感。去看了刘瑜那篇博,除了维舟指出的那一段,还有最后关于左派愤青们会不会生气--为什么品格高尚的都是自由主义者的部分,真读完会很惊讶:这些东西真的带给她这么多思考和乐趣吗,这么多年,还是这些。
我还有一种直觉的感受,他们的自由主义好像当年的CCP,高尚的理想主义的激进的在野党的。
最近突然发现连韩寒都被称作(好像他自己也是认同的)知识分子了,只觉得有点好笑。

关于传统,最近看台湾苹果上张大春的时评,有种很新鲜又很震撼的感觉。大概因为印象中内地没有一个从我们的历史和传统文学中取典来谈时政、民主等议题的知道分子吧。只能说不是我们的传统不堪,而是我们学艺不堪。不过也许,假设大陆真的有人这样写,读者也未必乐见啊。
 回复 pandapan 说:
我与你有同样的直觉,现在的一些自由主义者,如果早生几十年,很可能会入党。读读这段文字,你会觉得历史何其相似和讽刺:
“一个穿中山装的雄赳赳的青年,不可向迩地直率并且激烈,铁面无私地纠弹这个,打倒那个,苦口婆心地这里演说,那里致辞,席不暇暖地上午开会,下午游行,拿的薪水总是只够糊口,交游的人总是面有菜色,居住的屋子总是只看见标语不看见墙壁,他们的行踪总是马策刀环游移不定。”(1928.2.18《中央日报》,彭学沛《今后的党员》)
这是八十年前国民党青年党员的形象,但若干年后中|共党员的形象,以及现在一些理想主义的、自由主义者形象也与之无甚差别吧?
(2009-05-12 21:54:57)
pandapan ()   发表于   2009-05-12 20:07:43

维舟兄,这是个极有意思的话题,我很有兴趣跟你好好交流一下,可惜你今天没上msn.
简单补充几点:
1. 所谓consensus,我觉得不如说是compromise;
2. “公共知识分子”与学者的区别在于:前者从事praxis,后者从事gnosis,我认为后者对应于“真理”这个概念;
3. 在政治和伦理领域,我认为不存在真理,或者说,至少不存在单一真理,而是有几个主要的真理,而且向新的真理开放;
4.在政治和伦理等价值领域,即使一个完美的“公共空间”也不可能把真理辨明或达成大家心悦诚服的“共识”,比如说保守主义与激进主义、普世价值与民族主义、传统文化与全盘西化之争,是不能被辨明的;这些对立的消长很大程度上是由言论之外的“现实”限制乃至决定的。
 回复 沙门 说:
谢沙门兄不吝赐教。你说的四点我大体上都赞成,我可以再澄清一下:
我们通常说的“知识分子”应该说涵盖了“公共知识分子”及学者两类人,虽然两者并无截然的分界——例如李远哲每次稍稍表达一点对社会、时政的看法,都会造成事实上的巨大政治效应。毋庸讳言我内心的自我期望实际上是学者。
第3点尤其与我心有戚戚焉,此前我在《人人都是原教旨主义者》中已表述过相似的观点。但我说的“共识”并不是真理意义上,而是从社会学角度来看公众意见的暂时一致,比如台湾内部经过一番讨论,社会多数人认可开放大陆游客来台,或美国人经常谈的堕胎是否合法——我指的是这类具体的政策、法律、伦理议题,而这就是公共空间的交流讨论,该过程也就是现代政治。实际上本来也不可能寄希望于它得出一个一劳永逸的真理,像堕胎问题估计美国还会谈上几百年。所以在第4点上我们的分歧也不大。
(2009-04-29 13:04:52)
沙门 ()   发表于   2009-04-29 10:56:28

很热闹啊。没有细看,匆匆掠过,勿怪。说实话,上了十几年的学,连什么是知识分子还没完全搞明白呢。听说过“知识分子的良心”,应该类似于公共知识分子吧。我倒是认为知识应该是中性的。单就掌握了知识的人来讲,并没有什么义务去搞公共的。所以“知识分子的良心”和“知识越多越反动”一样莫名其妙,后者反而更具真理性
gone ()   发表于   2009-04-29 01:37:18

知识分子(以传统涵义理解)喜欢搞政治算不上坏事吧?

我觉得你对“政治”一词的理解相当保守,似乎把其理解成与“肮脏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相等同的东西。

政治应该只是对一切公共活动的泛称而已吧。
 回复 Veniversum 说:
我之前说“公开表达自己对公共政策的看法、促成社会共识,这本身也是现代政治”,与你的表述似颇有出入。你这么勇于判断,不免令人畏惧啊。
(2009-04-29 08:57:28)
Veniversum ()   发表于   2009-04-28 23:08:31

西方的公共生活也不似往昔了。电视媒体和网络的冲击同样很严重,但胜在言论制度之故,各方派别都有自己的报刊纸媒或传媒阵地,这些机构往往成为意见的基石。支持哪一派别或想了解某种思潮,可以比较准确地选择到。而不像国内目前的网络信息混杂,博客作者又各自为政,找一个观点需要付出几倍的筛选努力。即使找到同道,往往也没有太多交流,仅看完观点便要匆匆赶往他站,总像一个东奔西走的路人。

没有理性公共空间的问题确实无法回避。现实中的境遇其实尚不如民国。然而从解放以后,似乎无孔不入的真理部宣传把自己和“国家大事”相等同,又营造出更加虚拟的公共想象空间。比如刘震云观察到的民工为萨达姆之死激动,剃头匠大谈国际局势和“敌对势力”。这种存在恐怕是知识分子无从与之“公共”的。
 回复 聂景朋 说:
对国内现在公共空间的观察,歧见甚多——许多人缺乏社会学知识,甚至现有的社会学理论体系也还不能很好地解释这些现状。但我总体上对国内公共领域的发展是抱谨慎乐观的。
(2009-04-29 08:53:40)
聂景朋 ()   发表于   2009-04-28 22:05:51

当然,公共知识分子的问题有其复杂性,至少表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政治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现代教育,现代医疗,现代公共行政哪一个不是政治的延续,又有哪一个不对政治活动产生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知识分子究竟是在为公众作专业知识讲解,还是在宣讲其政治主张,往往很难区分。

其二,知识分子的学术素养水平和其政治影响力大小是相互反馈加强的,两种言论相互赋予合法性。

公众由于懒惰和缺乏责任感,不可避免地盲从轻信,从而赋予知识分子过大的权力。

维舟谈到中国没有社会,社会缺乏公共空间,这确是事实,但我以为这并非东西方不同文明间可以接受的差异,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畸形,必将改变。
Veniversum ()   发表于   2009-04-28 19:49:49

知识分子向公众表达的只能是政治立场?

这似乎倒因为果了吧。

知识分子首先是向公众提供其专业相关的公共信息,提供的是一种公共服务产品。但在为公众服务的过程中,他们关于专业知识的言说中所含的政治因素的也会随之扩散,进而影响公众的政治见解。

知识分子也是活生生的人,自然会有政治倾向,他们对公众政治倾向的影响应当只是副产品,如果他们最初向公众发声的目的就是政治性的,那么他们根本算不上知识分子,而是政客才对。
 回复 Veniversum 说:
我并未说:知识分子向公众表达的只能是政治立场,而是如你自己也意识到的,公开表达自己对公共政策的看法、促成社会共识,这本身也是现代政治。当然许多人向公众发声的最初目的并不是政治性的,但说实在的,中国现在只是体制内没提供这样的参政渠道,如果是议会制,国内一些知识分子只怕也早就步入从政道路了。历史上世界各国只怕没有比中国知识分子更喜欢搞政治的了。
(2009-04-28 21:18:40)
Veniversum ()   发表于   2009-04-28 19:37:19

所谓“公共空间”强调只是通过沟通来达成共识...

我觉得这是个神话。
公共空间是一个战场,胜者为王;或者:无法完全战胜的,划分势力范围。
我从未见过真理越辩越明。
真理远离市场。
 回复 沙门 说:
嗯,我觉得这么说吧:要使沟通达成共识的公共空间成为现实,需要一系列初始条件。个人还是相信有这样一个空间存在的,虽然在国内的确我也没见过“真理越辩越明”。
(2009-04-28 21:09:54)
沙门 ()   发表于   2009-04-28 16:57:34

为什么一定要公共呢,庄子啊庄子~
()   发表于   2009-04-28 14:12:41

办明报的金庸,还是可以算作公共知识分子的吧
solarwing (http://flyingbox.blogbus.com)   发表于   2009-04-28 10:00:58

我高中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了龙应台的杂文,很受鼓舞,觉得她很犀利.现在回过来看,觉得这个女人的观点很霸道,看了你引用的她对公共的场所话题讨论的那段文字,更是有这样的感觉.你不能强迫别人和自己一样心怀天下呀.对于我们每个人而言,那些细碎的庸常的事情不是很有意义的嘛?这种思维抽象化的倾向其实在我身上还是比较明显的,只是我现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要谈宏大和充满关怀的话题,我觉得也未尝不可,但你得"棋逢对手"是吧?
 回复 archer 说:
是,她把标准抬得太高了。就像雷锋的精神固然值得钦佩,但如果把雷锋视为人人必须做到的道德基准,做不到就斥之为道德不够格,那无论如何是不尽情理的,只能鼓励伪善。龙应台的许多言论都颇为专横,虽然我也有些朋友喜欢她,但不必讳言,我是很讨厌她的。
(2009-04-28 09:28:16)
archer ()   发表于   2009-04-28 05:32:33

受教,请问笛卡尔的话出自何处,谢谢。
 回复 liuchou 说:
出自《沉思录》,我这里是转引自《西方自由主义的兴衰》p.64
(2009-04-28 09:24:09)
liuchou ()   发表于   2009-04-28 01:04:13

鲁迅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吗?
tallqiao ()   发表于   2009-04-27 22:2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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