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耐心的知识分子
时间:2009-06-28

六月是多事之秋。从月初的二十周年到月中有争议的信息过滤程序“绿坝”,到月末google被打压,中|宣部大概也忙坏了。知识分子无疑是对此最敏感的一个群体,因此反应也最为强烈。知识精英不受审查的心态本来就已在增长,如今更难以忍受被和谐的压力,许多人纷纷引用《1984》里的语句作为私下的抗议。这大概也是和谐的代价:按赫拉克利特的观点,“和谐由对抗力量造成,正如弓与琴”,它首先意味着一种内部张力,作用力的增强引起了对立成分的增强。中|宣部很难为自己本月的行为争取到知识分子的公开支持,而且我感到周围的知识分子似乎正在丧失耐心。

在一个现代化进程之中的国家,知识分子本来就是最缺乏耐心的一个群体。现代化打破了原有社会秩序稳定性,经过剧烈转变后才能达到新的内部平衡,但处于新旧两个平衡之间的过渡阶段恰恰是最危险和混乱的。这个进程中也诞生了现代知识分子,他们以独立性和批判性自命(有时这被认为是一个知识分子唯一重要的特质),因此任何一个国家中具有批判性的知识分子都会对现实中的种种不足进行猛烈批评——而这些不足,可能是进行现代化转向的国家中唯一常备不缺的事物。亨廷顿在其《变动社会的政治秩序》中尖刻地指出:“几乎任何一个处于现代化之中的国家,政府都不可能长久地指望知识分子的支持。知识分子常有乌托邦式的目标,从来没有一个政府能真正满足。故此在大多数场合,知识分子都强烈反对现行改革,将其视为躲避真正改革而抛出的一点小甜头,认为不够彻底、不是结构性的。改革对于城市知识分子,反倒成为革命的催化剂。”

这种“改革摧毁了改革派政府”的情形,向来不鲜见。以我们的近邻韩国为例,1960年学生示威迫使李承晚下台,张勉领导的开明政府上台。这一新政府的目标、政策、领导人选和支持的来源,几乎都反映了学生的要求。然而仅仅几个月后,它遭到了和前任同样的命运,完全支持政府的学生骤跌至不到4%。六个月后,朴正熙领导的军方推翻张勉政府,学生们又几乎立即表示反对。集权的独裁统治、开明的民主政体、军事统治以及政党政府制:韩国学生无一不反对。韩国人向来以性格急躁闻名,他们对每一任政府的不满都集中于对体制缺陷的反感,这是一种会上瘾的要求:如果能作出一点改革,他们就认为改革还能继续深入。知识分子没有耐心:他们想要一切,而且马上就要。

中国的知识分子并不例外。许多人说起体制的问题(也就是一种结构性缺陷),常常都是痛心疾首的。虽然我身在体制外,但我能切身感受:扪心自问,我无法忍受某些体制下的生活。但我对另外一种观点——即认为只要体制彻底改革好,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却也是抱着深深的怀疑的。历史上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更多的时候,摧毁体制之后收获的是虚无,是一堆瓦砾。旧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它们只不过是被新问题所取代罢了。

然而一代代的人都在做着同样的梦。自甲午战争起,中国知识分子大受刺激之余日趋激进化,产生了一种“整体改造的普遍倾向”。也就是认为修修补补已无济于事,必须推倒重来。在此思想基础上人们激烈怀疑原有机制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蔡元培在日俄战争时便提出“要把老法子统统去掉”。“中国传统负面整体化”的倾向为五四的兴起埋下伏笔,1918年陈独秀乃喊出“旧文学、旧政治、旧伦理本是一家眷属,固不得去此而取彼”。1919年鲁迅引用易卜生所说的“All or nothing”来表述时人认知中现代与传统、世界与中国的整体性对立——事情到这个地步,就只剩下“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的你死我活的斗争了。

这种不幸的倾向为近代中国同时带来了创造力和破坏力,而且绵延到此后的政治思维中。知识分子人人都迷恋整体性的彻底解决,间接助长了两种危险的倾向:一是没有耐心解决具体问题,二是在整体性对立斗争中养成对自我正确性的极端固执——理由很简单,既然对方是一无可取、必欲打倒而后快者,那么反衬之下我的所为自然都是正确的。1928年国民党人在孙中山迎榇活动中提出“把中华民族从根救起”(《总理奉安实录》),从康有为到毛泽东以至于今,人们都有着一劳永逸、彻底全面的拯救期许,希望来一次结束所有革命的革命,只要一次就达到完美彻底的更正。这也使得中国知识分子常常好说大话,期望成大事,而不耐烦处理具体实在的细节事务。

这也算是J.K Galbraith概括的“目的高贵的傲慢自负”吧。这种好高骛远、希望来一次整体而彻底变革的思想,从五四起往往发端于文化领域,无论是“打倒孔家店”、“丑陋的中国人”、“河殇”、“狼图腾”,无一不是在表达一种对传统文化的敌视,而它们也的确也能耸人耳目于一时(这些论调能轰动本身就是耐人寻味的社会现象)。不过,正如一直叫嚷要“改造意大利人种”的墨索里尼最终失败一样,事实上没有一个国家能彻底自我改造成他者。这种对改造和异化的渴望只不过体现了一种强烈自卑感之下的焦虑和迫切性。

如今,这种变革的愿望渐渐从文化领域挪开(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传统已经是被彻底打倒的落水狗,也很少有人仍然坚信那种幼稚的文化决定论),转而到了经济、社会、政治领域。杨小凯、黄亚生等大陆出生的经济学家往往比其同行更激烈地批评中国经济体制的不完善;至于社会和政治议题,只要随便找几个相关论坛看一眼就可知道人们是多么一腔热血、愤懑难平。当然这也并不奇怪,Neil Smelser在1962年就已提出“不耐心者的冲动”(act of impatient)及“一蹴而就的观念”(if only mentality)两个概念,意指社会运动发起者往往极其缺乏耐心,希望直接从体制上找原因,并天真地以为只要体制改造好,其他一切迎刃而解。现在无论什么问题,大家讨论到最后,往往什么都归结为是“体制问题”。

当然体制并非不需要改善,只是其改进是很缓慢的。自晚清以来的历届中国政府,往往都是在和时间赛跑:其成败取决于在给定的时间内,它们能否自我改革到令人满意的程度。除了毛时代一个短暂的时期外,政府通常都没能将知识分子的不满成功地予以体制化,相反,争取知识分子的支持,指望他们能多一些耐心倒成了许多时期的重要政治课题。1929年胡适就在《新文化运动与国民党》中提前二十年预告了国民党的命运:“现在国民党之所以大失人心,一半固然是因为政治上的设施不能满足人民的期望,一半却是因为思想的僵化不能吸引前进的思想界的同情。前进的思想界的同情完全失掉之日,便是国民党油干灯草尽之时。”

似乎很难指望这一次国人就能更有耐心,然而我想仍有理由持谨慎乐观态度。自1978年邓小平执政以来,中国政治领导层的思维和心态已发生很大转变,不再追求问题的“一揽子解决”,而是一代人办一代人的事,他的名言“摸着石头过河”说得再明确不过:没有确定的目标性的乌托邦,只有一件一件问题的实际解决。邹谠在《二十世纪中国政治》中评论说:“中国的最高领袖们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期待,总是企望在一场最后的对抗中,解决一切问题。所以我以为只有两方相持不下的长期僵局才能改变这种思想,并了解到在健全的制度下的政治斗争没有全胜者,没有全败者,有的只是在一个不变的基本制度下无限地反对你赢我输和我赢你输。”

就此而言,目前在社会群体事件中逐步发展的制度性谈判妥协方式才是更可取的方向,它才是威权政治和民主政治的区别所在。体制的解决不在于整体、彻底的推翻重来(那样的结果就只能你死我活了),不是将对立面视为不可调和的邪恶,它需要的是持续的一件件事反复对抗、谈判、妥协。Dankwart Rustow说,民主产生于“没完没了的长期政治斗争……领导者必须代表中坚力量……并且民主问题对他们来说意义深刻”。在那些斗争中,“民主并非是最初的形式或主要的目标;它是人们所寻求用来达到某种目的的一种手段,或它成为这场斗争的意外收获。”

知识分子当然仍然要反思和批判,但他们是否应当更有耐心一点?当然,人们会认为:正是他们的缺乏耐心施加了必要的压力,促成了此后的变革。在这个问题上,几乎永远会有争议。但有一点似乎是明确的:现在中国正在进入一个“没有改革者的改革”时期,社会真正需要的是细小问题的逐步解决,而非宏大命题。最终适应和存在下来的,往往未必是“好理念”,而是人们有切身相关利益的妥协机制。例如,“《大宪章》既不是一份人类权利的有力宣言,也不是一个构建好政府的方案,确切地说,它是由那些对过往滥用权力感到不满的贵族们所制定的一套限制”(《腐败征候群》)。如果认为在体制完善之前就什么也做不了或做不好,那么,在我看来这只是知识分子未能充分认识到自己时代的不幸观点。在这个时代,知识分子也需要摸着石头过河,众所周知,在这种情况下,每一步都必须抱着极大的耐心。


  发表于  2009-06-28 21:25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推荐一篇文章:贺卫方《三位不一体论》http://heweifang.fyfz.cn/blog/heweifang/index.aspx?blogid=499465
呼吁司法独立并不是法律工作者眼红国外同行的收入那么简单,被放逐的贺卫方也并不浮躁,依然致力于建设而非破坏。难道一定要齐呼“党国万岁”才是有耐心的表现?没有激进派和革命派的存在,就不会有温和派生存和活动的空间。
如此而已 ()   发表于   2009-08-05 08:03:20

看这些评论就像是看小品,在看笑话,国人连什么民主自由权利义务还没搞清楚,你把 启蒙做好了再说
wo ()   发表于   2009-07-22 17:31:08

:) 本人既不是文人也不是秀才,更不是兵,有话想说,想说就说,尺短义长,不会装斯文罢。
能作短暂交流,也算是一种缘分,到此为止吧。
PY5454 ()   发表于   2009-07-08 11:40:36

:)有意思,继续。免对总是隔一张纸。光彩的语言有时候不一定比沉默有价值。
知识分子到现在已经是一个面目模糊的概念,所以我用它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
“中国眼下正因为机制和社会环境上都有欠缺,所以我才觉得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去。”都有欠缺?欠缺到什么程度?欠缺了多久了?机制和环境是什么关系?如果是基础性的机制和社会环境上长久欠缺,那么这个社会(或者说国家)是不是封闭性或者是半封闭性的?一个长期的过程,多长?又一个六十年?一百年?无论是“眼下”还是历史,问题都应该是具体的。不然,我们跳不出封闭的圈子。
回头看100年,从蔡元培到顾准到王元化到钟南山到杨东平,恰恰是那些真正的知识分子,他们凭自己的理性自觉,在长期坚持塑造一个民族现代的精与血。
对于一些学院知识分子,我忧心的不是他们屁股错了地方,忧心的是人不知道自己屁股坐的哪儿。费孝通先生是真正的学者,他的有价值的研究是在马背上完成的,作为一个社会学家,他知道自己屁股要坐在颠沛流离的马背上。从这个角度,我才说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回复 py5454 说:
看来不仅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秀才遇到秀才,情况可能更糟糕。你说的自然有正确处(看来你对这种正确性也深信不疑),谢谢你无私的分享你的治学心得。我前面之所以说你的善意提醒很彪悍,是因为我感觉你好像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给我“限期整改”的最后通牒。well,这当然也是一种提醒的方式,而且是比较有趣的。
(2009-07-08 08:26:44)
py5454 ()   发表于   2009-07-07 22:54:01

:)。一、有时候用某些概念写“大”文章,就像抱着一个大南瓜走路,不容易看清路面。
二、你在大陆么。要是没有网络,你会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社会环境里?要想爬着走,一百年一瞬间;要学会站起来走路,一百年太久。
三、我看见现代科技特别是信息传播技术普及像一根鞭子抽打这个社会,它开始觉得痛是可以呻呤的。
四、“中国眼下正因为机制和社会环境上都有欠缺,所以我才觉得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去塑造。”我觉得你在自己的思维圈子里转圈。
五、看过不少学院知识分子,他们有的思考了半辈子,批判了一路,其实很多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屁股坐的哪儿。所谓屁股决定意识的状态是让人忧心的。
六、很多时候,生活中所经验的比理论与著作要深刻得多。我想,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回复 PY5454 说:
真是相当彪悍的善意提醒啊!当然,还是谢谢你(也谢谢网络,因为我在大陆),甚至都提醒了我“在自己的思维圈子里转圈”。不过我觉得你并不是真正忧心“屁股决定脑袋”的状态,其实你忧心的是他们的屁股坐错地方吧?
(2009-07-07 18:31:17)
PY5454 ()   发表于   2009-07-07 17:39:25

读你的文章,视角多不一样,不错.
有一个概念的范畴,真正的知识分子并不都是缺乏耐心的,不例举.
那些能够看见本质问题或解决问题道路的知识分子,他们内心的关切,并不能以缺乏耐心来评论之.私以为明白之后的关切与缺乏耐心是两个问题.
对统治阶层群体来说,改革的所有层面的问题,不仅是改革的态度,程度,方法,策略.更重要的是其背后的价值,是群体的知识结构';判断力.
比如有人说,民主是妥协的艺术,妥协也是要机制保证的,所谓耐心也要一个社会环境来成就它.
真正的知识分子,我想谁也不会对一个智慧的开放性科学的改革或说体制建构过程缺乏耐心.而对其他如愚昧,愚民,盲目,虚伪,不痛不痒缺乏耐心.
一个如此宏观的复杂的大问题,
我看你是把它简单化了.
 回复 py5454 说:
你对我的批评恰和另一位相反,他说我是把问题复杂化了,而你说我把它简单化了。你们俩对党的态度貌似较接近,却给出了南辕北辙的评价,或者这说明了我这篇其实是持中的,体现了“对中庸、平衡的盲目追求”?
我赞成你这句话:“妥协也是要机制保证的,所谓耐心也要一个社会环境来成就它。”中国眼下正因为机制和社会环境上都有欠缺,所以我才觉得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去塑造。这方面我觉得Charles Tilly《欧洲的民主与抗争,1650-2000》写得很好,也阐述得够清楚了。
(2009-07-07 13:25:18)
py5454 ()   发表于   2009-07-07 12:13:46

>>很多人觉得知识分子应当要本着良心旗帜鲜明地站在某一边

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知识分子一定要反党反政府?
这是一个逻辑陷阱,踩进去就输了
www ()   发表于   2009-07-06 16:44:52

“对社会制度整体深入的把握”……
他们以为政治是什么啊……
mujun ()   发表于   2009-07-06 16:42:48

看了那几条关于所谓“体制内知识分子”的评论,再忍不住说两句。我觉得党国现在收编知识分子的能力是很差劲的,所以“体制内”几乎就没啥像样的“知识分子”,并没有很多人能够做到很好地为政府和政党的合法性辩护,也没有建立文化霸权。在这点上,恐怕无论是知识分子,还是国家、执政党,都是比较缺乏操作经验的吧。“利用”知识分子当然是可以的,但你真想让他有用还得让他说一些像是知识分子说出来的话。现在一有谁说了点什么pro政府的话就被人理解为“党国赐予他们富贵”了,靠钱收买,靠武力镇压,不都是很幼稚的政治控制手段吗。

当然事情也没弱智到“体制内知识分子”和党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地步,这里面其实还是有很大的空间的,而且从这些空间里可以创造出很多有趣的东西来。我本科的老师就曾经帮政府做过“鼓吹手”,钱嘛是稍微有一点的,作为他的RA我也是实实在在受益的。这种学术生产方式确实有很大的局限性,比如看基层矛盾冲突的协调,有时候未免夸大某些组织的作用从而粉饰太平,有时候是遮住了其他重要的东西让人忽视社会变革的多种可能性。但即使到现在我也认为当初跟着老师跑下去看到的那些东西是有意义的,应该说出来给别人听的。承认自己的局限不等于放弃应有的严谨,仅就城市基层社区那点事情来看,我应该能够保证我看问题是比很多正义人士XX斗士之类来得全面和成熟的。

所谓体制内知识分子精神很崩溃、人格很分裂之类,纯粹是圈外人的yy。如果在大学里有份教职就能叫做知识分子了,大多数知识分子还是把学术研究当成一种职业在看待。是职业就有自己的规矩,按照游戏规则行事,很多时候其实与什么党国之类的限制啊中国没自由之类的东西八杆子都打不到一块去。尤其在学术研究分工日益细化的今天,好些场面上的学问家,知识分子,其实对于社会运行的深层机制并没有什么独到的看法,也谈不上反对体制or为党国唱赞歌。“体制内”“体制外”的分法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体制内他们是这种研究方法,到了体制外,只要给够条件仍然是这种研究方法,在中国这样讲,去了美国可以用同样一种方式来讲。他研究当今中国社会分层的动力机制,就只研究这个问题;别人问他中产阶级对于中国民主化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他就回答你说我没研究过我不知道。

我们每个人固然都可以有自己的偏好。但我预感像这种回答“我不知道”的学术研究人员将来慢慢会在知识分子中成为多数的。所以所谓的体制内体制外的分类方法,所谓拿钱收买之类的,已经不足以说明问题了。
 回复 mujun 说:
嗯,我理解你的观点,不过它可能不为许多人所谅解。很多人觉得知识分子应当要本着良心旗帜鲜明地站在某一边(通常是党的对面,因为站在党那一边是很讨骂的),所以已经有人批评我这一篇“似乎陷入了对中庸、平衡的盲目追求,缺失了对社会、制度的整体深入观察和把握。”虽然我个人觉得过于简单化的政治观点往往固然快意,却是不成熟的表现。至于将“体制内知识分子”污名化,扣帽子、打棍子的做法,就更无助于理解事实了。
(2009-07-06 09:46:33)
mujun ()   发表于   2009-07-05 23:14:01

所以我认为从技术(而非意识形态的善恶对决式想象)上去看也许能更好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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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技术或意识形态的选择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种处理技术正是专业人员努力追求,但被意识形态的运作者所忽视的。

有时候,我甚至猜想意识形态运作者是故意忽视甚至有意放弃技术处理的,因为这已经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在法律领域就体现为政法不分,以政领法,实际上就是对(法律)技术本身的不信任、故意忽视、或恶意抑制。

我们的首席大法官没有法律学历,带领最高院的法官们花费大量时间讲政治,导致业务水平(审理水平)下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技术是需要磨练才可以精进的。长期的忽视、放弃或抑制之下,一旦遇事,拿来仓促应对,必然不敷使用。反过来,又会给意识形态的运作者以借口,“看,走技术处理的路子不行呀”。于是又走回老路,更深度的忽视放弃技术,更盲目的依赖意识形态。。

如此循环下去,更加没有出路。。
enemywind ()   发表于   2009-07-03 23:14:30

情况,也许就是这样,对于现在网上现在这群人来说,绿坝所谓阻挡的自由么?我觉得不是,现阶段这种东西是做不到的。但是,这种行为妨碍了他们想象中的自由……实际上我觉得,即使没有绿坝,他们心中这种自由过去没有,将来也很难出现,这个不是什么绿坝导致的

寂静之城更多是一个想象的补完,既然缺失了正面的想象,自然就需要一个反面的想象来弥补。要维持这种想象,如果没有朋友,就要塑造一个敌人来支撑下去。想象无法在对上帝称赞中存在的话,那就在对恶魔的讥讽中存在吧……人总需要一个向上的期望,不管起点在哪
 回复 boyd 说:
这种心理机制固然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但绿坝(以及类似的许多措施)之所以那么令人反感,在于它是政府单方面的举措,审议程度太低,人们对这些影响自己生活、但自己却未能参与讨论决策的事十分恼火。审议程度越高,这些举措的合法性就越高,比如美国1919年推行的禁酒令,虽然在十年内常有人违背或私贩,但这法令本身却是充分审议过的,无人质疑它的合法性,也没人觉得它妨碍了自由。所以我认为从技术(而非意识形态的善恶对决式想象)上去看也许能更好地理解。
(2009-07-03 22:15:09)
boyd ()   发表于   2009-07-03 21:17:14

绿坝更接近于我心目中纯粹的恶,恶行的纯度,往往不提现在其破坏的烈度,而是本身的执行方式。

正是:最烦你们这些打劫的,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changx ()   发表于   2009-07-03 17:36:46

我倒是觉得维舟你把问题复杂化了,
我没有办法去相信一个信用破产,还口口声声教育我们要去诚信的人。
而这次的Google时间无非证实了我怀疑的态度。
对于绿坝,作为一个学计算机的人很清楚它真实的水分有多少。我不相信工信部没有所谓的专家,这样强行推广,难道不让人感觉心寒吗?
这些都是再具体不过的问题,可惜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他们解决问题的善意。
 回复 Big.yu 说:
好吧,如果说我是把问题复杂化了,那也是因为我意识到把问题简单化更成问题(well,这句话实在相当拗口)。至于“信用破产”这样的道德化语言,我建议还是少使用为好,它某些时候会误导我们的判断。
(2009-07-03 09:35:37)
Big.yu ()   发表于   2009-07-03 09:27:16

————任何社会都需要批评者…

但是,批评者不等于毁灭者,这一点别搞错了
123 ()   发表于   2009-07-02 19:56:11

任何社会都需要批评者,否则就不会有进步。尤其在当下的我们的社会。
崇明同乡 ()   发表于   2009-07-02 17:40:29

嗯,后面联邦政府为了平民愤,其实已经有点干预司法独立了。刚才重新查了下,才发现这故事后面一波三折还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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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本来的目的就是调整各种关系,目的就是为了和谐社会嘛。司法独立也是为了使人民对自己行为的后果产生正确的预期,最终也是为了稳定。

国内律师们嚷嚷司法独立,不过是眼红美国同行们的收入罢了。法律到最后都是政治问题,John Marshall朝Marbury vs. Madison里塞的私货还少了?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7-02 02:12:28

唉反正你将来也不在大学里找工作,也不发论文,也不跟其他教授竞争研究经费,有事没事就骂他们一顿吧,这样让人看着觉得还是挺解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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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PhD找工作评tenure申请funding跟上大号都差不多啊,最关键的是要有那个PAPER啊,哈哈。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7-02 01:53:30

维舟 回复 enemywind 说:
嗯,如果这样说,看来“耐心、毛躁、肤浅、不懂”这样的词,只能一个人自我判定,别人是无权批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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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码这点字的时间已经够bill 200刀啦,维舟你赚大发了。牛顿凭着一个苹果就推出后面有个万有引力,警察凭着一团DNA就推出后面有个鸡巴,都属于妄测啊,切忌切忌。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7-02 01:47:55

妄测他人,仅是一个“妄”字,就已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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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居然这么大胆子敢骚扰美国执业律师?同事去年被公安堵在窑子里晃晃绿卡也就没事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

失敬失敬啊,能bill出Robert Shapiro和Alan Dershowitz的价码居然还在天朝跟网络怄气,这是何等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啊?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7-02 01:41:18

mujun妹妹冰雪聪明。每个行业里面都是由绝大多数不平庸的人和小部分精英组成的,知识分子行当也概能例外吧。
archer ()   发表于   2009-07-02 00:48:29

唉反正你将来也不在大学里找工作,也不发论文,也不跟其他教授竞争研究经费,有事没事就骂他们一顿吧,这样让人看着觉得还是挺解气的。

其实现在浮在台面上的那些所谓知识分子,在大学里也算边缘化的人物了,现在评教授了什么的不是还看发了多少论文嘛,媒体上发表感慨容易,发篇有质量又正经的论文不容易啊。不过,好些在学校里“踏踏实实研究学术”的知识分子,我现在看着也不很喜欢了,觉得他们不聪明,没灵气,莫说振臂高呼,连具体的事情都看不明白了。

另,我觉得这个暑假弄下来,基本上我可以设帐授徒,给维权业主支招了,呵呵……
 回复 mujun 说:
要有灵气太难啦,把标准降低一点嘛,知识分子何苦为难知识分子……偏偏常常都是知识分子在为难知识分子——包括他们经常自己为难自己。
(2009-07-02 09:35:42)
mujun ()   发表于   2009-07-01 23:45:25

在这个世界上,欲望和年龄的增长从来都是毁灭理想的最好工具,如同对付任何一种理想主义者一样,最容易毁掉那些民煮柿油份子的,不是别的,而是持之以恒的挫折感和失败感。愤怒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可惜不是对于别人,而是对于自己。

如果一个人长期对某某事物保持愤怒而又饱受无可奈何的挫折感折磨的话……一般他最终会选择放弃,或者是选择虚无主义,或者是转向存在即合理,开始自我反省,用诸如“**也许也是有点道理的……”之类借口自我麻痹,转换阵营向对手投降……

你小时候那些傻家伙是危险的,虽然你觉得他们不懂什么民煮柿油,但问题不在于民煮柿油,他们没有见过诱惑,也没有经历过被失败吞啮心肺的痛苦,在潜意识里依然认为自己可以是一个潜在的能够改变世界的英雄人物,所以他们可能会被任何一种当时流行的理念煽动……譬如法西斯主义或者油柿主义之类,然后在有机会时去做出些“英雄主义”的行为……这才是危险之处。这批鸟人会骂,虽然不经常骂,但讨厌的是这批鸟人有时候真的会傻乎乎的动起来。

而这也才是年龄的增长容易击溃那些“民主愤怒青年”们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感觉这个国家变好了,或者自己的理想得到了满足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人民会废柴到大多数感觉满足于自己的现实生活……即使是印度人……而是他们需要为自己的失败和屈服找到一个相对来说容易自我接受的借口……他们也许还是会骂,但由于已经被想象中的失败击垮而不会动了。这就是两者的区别。
 回复 boyd 说:
其实这种持之以恒的挫折感和失败感,这种愤怒,也是晚清时第一代女权主义者和革命家,以及民国时倾心革命的人经常感到的。也就是一种可怕的幻灭感,不仅是精神上的,有时还摧垮了他们的肉体。所以对他们也不妨予以理解之同情吧。
(2009-07-02 09:26:36)
boyd ()   发表于   2009-07-01 21:43:48

分类描述是为了便于研究沟通和研究。“知识分子”这一词彙,在中国久历沧桑,面目早已斑驳确不清,实难片言道尽。

关于体制内的知识分子,他们当然是不满的:二十年前的事变已成为中国政治的死结,一个内心充满恐惧的人就算锦衣玉食,也必不会满意。二十年来,即使是最受恩宠、最能一展抱负的经济学家们,也只是戴着枷锁起舞,危急时还要充当炮灰;那些法学家、历史学家们,公众甚至根本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

体制内的知识分子们,呈现出一种人格分裂的状态:一方面他们有对正义和自由的渴求,有对前途闭塞的不满,另一方面,他们的优渥生活是拜目前的政治格局所赐(自事变以后,当局非常重视对他们的赎买和融合),破坏目前的格局,时局混乱难免伤及自身。这也使得这些体制内的知识分子,一旦行差踏错,被逐出名利场放逐到体制边缘,会很自然地摇身一变,由保守而激进。

我深怀疑的是,这些知识分子们对体制的痛心疾首经过数十年的发酵,是否已变质成一种愤世嫉俗或玩世不恭,他们的痛心疾首,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具建设性的牢骚,甚至是一种习惯性的口癖?他们指斥时非,进而自哀身世,转过头去却又忙于争名夺利,甚至为女学生争风吃醋。而他们的实质,只是苟活下来的,被支配的驯服工具。
Veniversum ()   发表于   2009-07-01 21:30:40

嗯,如果这样说,看来“耐心、毛躁、肤浅、不懂”这样的词,只能一个人自我判定,别人是无权批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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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要慎言就对了。。

维舟那种回复是怎么操作的?:)


维舟每次关于当下知识分子,自由主义者的话题都引来回复如潮。对人文地理变迁,历史的回望之类文字应者相对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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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历史,那是维舟的术业有专攻,我等偶能插话,大多时候确实觉得不是自己的知识范围,无从置喙,只有看看的份儿。。

但是,是不是觉得舆论空间受挤压,对审查的容忍度、对体制缺陷的抱怨之类的,凭着个人经验,大概人人都可以说两句的。所以,就和者如潮了。

建议维舟以后多谈此类话题,那点击率一定蹭蹭的。。哈哈哈,说笑了。。
 回复 enemywind 说:
我的回复是在blogbus后台操作的,这只限于博主才有这一功能权限。
(2009-07-02 09:06:44)
enemywind ()   发表于   2009-07-01 15:02:43

维舟每次关于当下知识分子,自由主义者的话题都引来回复如潮。对人文地理变迁,历史的回望之类文字应者相对少多了,这是否也是失去耐心的一种表现?
花大熊 ()   发表于   2009-07-01 14:04:18

呵呵,你所说的挣刀行业,正是在下从事的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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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你从事的是挣人民币行业,跟挣刀行业根本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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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测他人,仅是一个“妄”字,就已落了下乘。

这篇文章的评论了,太多妄测了,包括维舟的主文本身。。

每人就其身处立场、其所看、其所感受,作出反应,都是值得尊重的反应。何来耐心、毛躁、肤浅、不懂之说?

“未免犯了以己之尺量他人之形的毛病”。。切记,切忌。。
 回复 enemywind 说:
嗯,如果这样说,看来“耐心、毛躁、肤浅、不懂”这样的词,只能一个人自我判定,别人是无权批评了?
(2009-07-01 14:00:21)
enemywind ()   发表于   2009-07-01 13:39:15

维舟兄认为不必纠结于“知识分子”的定义,我不敢苟同。

“砖家叫兽”一称确嫌轻薄,但其背后的愤怒和鄙夷却并不轻薄。

你指责“知识分子”缺乏耐心,可在我看来绝大多数所谓“知识分子”——那些官办机构的学者、教授们,已经根本谈不上有没有耐心了,他们只有虚无和幻灭。

他们为党政府的一切举措辩护,党政府则赐予他们富贵,脸上一片欢天喜地,骨子里是深深的恐惧。如果果这些被彻底体制化的人也算知识分子的话,那维舟的指责真是冤枉他们了。

至于那些被排挤到体制边缘乃至体制之外的“知识精英”,他们当然是偏激和愤怒的(如果还不是绝望的话),他们的人生经历、社会地位乃至利益关系都决定了他们的观点。要求他们有耐心,未免强人所难。而只要社会没有动荡到分崩离析,他们的极端主张就不可能吸引到很多人。

至于前述两类人之外的知识精英(如果真存在的话),那么维舟对他们的指责未免也太苛刻了——试想一个学有所成的知识精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既没有投身浊世追名逐利,又没有愤世嫉俗玩世不恭,如此难得的人才,你怎么忍心去指责他没有耐心?

回头细细想来,似乎维舟兄正是前述的第三类人,身处乱世却能翩然自处,胸有沟壑却谦退自制。只是你心志既高,未免犯了以己之尺量他人之形的毛病,“知识分子”大抵也是挣扎凡尘之人,许多道理他们即便心里明白,形格势禁又如何能做到?
 回复 Veniversum 说:
嗯,这当然是概括的分类,事实上我想体制内知识分子也并不都这么不堪,体制外也不见得都这么整齐。如果按你的分法,我文中说的主要是第二三类,但我也遇到不少体制内的知识分子,对体制痛心疾首的。
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将我归为第三类人,虽然我对其中“学有所成”、“恶劣的环境”、“浊世”、“身处乱世却能翩然自处,胸有沟壑却谦退自制”等修饰词持保留意见。
附及:我只是觉得“砖家叫兽”这样称呼别人是自我拆台的幼稚做法,如果你本人不介意,我当然没有意见。
(2009-07-01 14:10:14)
Veniversum ()   发表于   2009-07-01 12:17:02

1993年洛杉矶白人警察殴打黑人案在黑人叔叔大暴走后又改判有罪了
 回复 食草动物 说:
嗯,后面联邦政府为了平民愤,其实已经有点干预司法独立了。刚才重新查了下,才发现这故事后面一波三折还很复杂:http://www.bloglegal.com/blog/cac/2300022660.htm
(2009-07-01 11:57:40)
食草动物 ()   发表于   2009-07-01 10:29:53

前面那个把国内的警察搞下岗的人还是快点来美国吧,来了这里就可以进行人生观价值观的再改造。多好好,接受完社会主义教育,再接受资本主义的再教育,对人生的理解肯定更上一个层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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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能量这么大的人为啥还要乘公交车呢?纳闷。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7-01 02:58:47

呵呵,你所说的挣刀行业,正是在下从事的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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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你从事的是挣人民币行业,跟挣刀行业根本是两码事。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7-01 02:3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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