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就是我们的历史
时间:2009-09-22

崇明方言里有一个让我困惑多年的词:即将午饭称作“点心”。吃午饭叫“吃点心”(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较正式的词“吃中饭”,但决不说“吃午饭”),提早(例如11点)吃的午饭叫“早点心”,下午在午饭和晚饭之间的加餐(相当于下午茶)则称之为“小点心”。虽然自己操这种方言多年,但我一直不理解为何午饭会被称为“点心”——这其中似乎隐藏着某个不得而知的历史根源。这些年读得书略开阔了些,才意识到:我的困惑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生活的世界每个人都是一日三餐的,而在发明用“点心”来指代午饭的那个年代,每个人却都是一天只吃两餐的。

一日两餐在古代社会似乎是相当普遍的一种情形。如两宋时人们就普遍“每天仅早晚两餐,官员士人概不例外”(程民生《宋人生活水平及币值考察》),现在人们常说的“三餐”,当时却说“二膳”,即使贵为宰相,每天也只早晚各一餐,中午是不吃饭的。这种情形直到近代仍在不少边远地区如此,例如1938年的川西羌族地区“每日照川省的规矩仅吃两顿:一顿早饭,约在上午10时,第二顿晌午在下午5时左右”(庄学本《羌戎考察记》);民国时的西藏,“所有的西藏人都习惯一日两餐,一次是上午十点,一次是下午五六点”(《西藏与西藏人》)。在两餐制的时代,这可能也是早晚两餐的标准时间安排,因为这样才能使得人们只吃两餐而不至于饿得发慌。

甚至日本在传统上也是只吃两餐的。茂吕美耶《江户日本》在谈到日本传统社会的平民生活时说,“说来大家也许不肯相信,日本人一天吃三餐的习惯,是1700年以后才开始的,在这之前,一般人通常只吃两餐。”只是在江户时期因为体力劳工两餐无法支撑其体力消耗,所以开始在早晚两餐之间吃点心,逐渐演变为午餐。起源于17世纪的英国下午茶,差不多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当时早餐丰盛,午饭很简便,而社交要晚上8点才开始,为了充饥乃在下午4点左右喝茶吃些点心。曹锦清曾调查浙北农村,发现当地“陈家场人一日四餐:早晚各一顿粥、中午饭、午后点心”,这种午后点心可以肯定是由于类似的原因,在两餐间隔之间发展出来的。崇明话之称午饭为“点心”,据此推测可以想见:崇明人早先也只吃两餐,早餐在九十点左右(我幼年时乡下一般五六点起床后先去下地,干到九点多再收工回家吃早饭),晚餐大约则在下午五六点(即便现在,乡下晚上七点后基本就寂无人声,各自关门在家了),吃完差不多就预备睡觉了。这时天也黑了,古代点灯可是相当奢侈的事,不睡觉还在黑暗中干吗?这种两餐的生活看起来也挺合理,只是体力消耗大了或余粮较多之后,也许人们渐渐地开始在其间隔中插入吃一点点心,而这种原本非正式的一餐又渐渐地演变成了每天非吃不可的、正式的午饭了——只是在崇明话里它仍保留着最初那个痕迹(“点心”)没有抹去。

与此近似的另一个词是“馒头”——崇明话与上海话一样,都将包子称为“馒头”,“肉馒头”、“菜馒头”即指肉包和菜包。但在普通话尤其是北方方言中,“馒头”一词却仅指无馅实心的发酵面饼,有馅的则不叫馒头,而称之为包子。大学时托同学买两个“馒头”,结果他带回给我两个无馅的发酵面饼——但我实际上要的却是他所理解的“包子”。如果实在考诸史册,“馒头”最早的含义确实和吴语一样。虞云国有一篇《炊饼》考证此事:“汤饼当时也叫煮饼,宋代正处在向面条的转型中,也称之为索饼或馎饦,面条行世前用来指面片汤”,延至南宋仍习惯将无馅的称为炊饼,有馅的叫做馒头,一如上海话和崇明话所言,直到“入明以后,炊饼的叫法才逐渐从大众口语里淡出,而直接以馒头来称呼原来实心的炊饼”,那才是现在北方话和普通话意义上的那个“馒头”。

还有一个更纠结的词则是“茶”——在崇明话中,它真正的含义是“白开水”,当崇明人问:“茶吃伐?”其意并非问你要不要喝茶,而是指要不要“喝水”。大学时和北方同学说起此事,他大感诧异:“那你们怎么表达‘茶’这个概念?”我说:“那会说‘茶叶茶’。”他闻言大笑。这个词是怎么来的,确实也相当费解,其演变轨迹也许是:两宋时崇明人的先祖普遍饮茶,进而将白开水也通称为“茶”;需要注意的是:宋人喝的是粉茶,即将茶叶碾磨成粉来冲泡(日本茶道仍如此),因此茶水之中并无成片的茶叶,到明清时出现了直接将茶叶放入杯中冲泡的新喝法并沿用至今,于是崇明方言中乃发明一个新的称呼“茶叶茶”。这种叠床架屋式的语言现象背后大多隐藏着历史变迁,周振鹤、游汝杰所著《方言与中国文化》中说,“温州/厦门称地瓜为番薯,久之,人们不觉得它是外来品了,所以当马铃薯传入时,再加上洋、番仔来区别”——其实崇明话也是一样的:我们称地瓜为“番芋”,而马铃薯为“洋番芋”。

小时候对崇明话里许多农作物的称呼也不甚了解,像荸荠称为“地卵”还好解释,玉米为何称“大米”则颇难索解。又如“芦穄”,直到初中我才在农业史的书里翻查到这两个字究竟应该怎么写。这种甜甜的高粱别种长期以来几乎被视为是崇明特产——这也是让我那时颇感困惑的一点,因为崇明是泥沙淤积而成的岛屿,五代时才有人居住,按说岛上一切人、动物、植物都可说是移植而来,怎么会有真正土产的呢,理论上如果崇明有,那别处也应该有。果然后来发现“芦穄”其实只是高粱的一种,原产非洲。罗愿《新安志》南宋淳熙二年记载,明确描述了粘性和不粘的红高粱、黑高粱,当地名称为“芦穄”,只不过北方通称“高粱”罢了。还有一种长期被视为崇明特产的农作物是金瓜,和别的瓜(如冬瓜、西瓜、南瓜)不一样,金瓜不是食用其肉质的瓜瓤,而是晒干后,将其厚壁部分弄成金瓜丝来炒着吃。这种瓜及其吃法我在别处确实没见过,但我也常常怀疑它其实只是南瓜的一个变种。元代王祯《农书》:“浙中一种阴瓜,宜阴地种之,秋熟,色黄如金,皮肤稍厚,可藏至春,食之如新。”其描述与崇明的金瓜极为相似,而据有些学者推测,这里说的阴瓜可能是南瓜,理由之一是浙闽许多方言将南瓜称为金瓜,厦门鼓浪屿的金瓜楼即因其顶部类似南瓜而得名。只不过南瓜在崇明人的传统生活中是非常廉价的食物,有句话说:“粥半夜,面黄昏,番瓜(南瓜)吃了一跺脚。”意谓喝粥到半夜才会饿,吃面的话过个黄昏就饿了,而南瓜呢,刚吃完一跺脚就饿了。

无论是一日两餐、馒头、茶,还是芦穄、金瓜,都是传统农业生活的一些片断和缩影。这种遗迹的另一个分布领域则是在崇明的地名之中。我从小所生活的庙镇,据载本名“貔貅庙”,只是因为“貔貅”二字太难写,渐渐地遂改称庙镇;而在我出生的年代,这所传说中的寺庙早已荡然无存,除了一条老街,也没有任何古迹可以凭吊。据说这一地名的由来是因有一名英雄与貔貅这一江滨猛兽搏斗至死,后人因故祭祀之。这么说来当时庙镇还濒临长江(如今骑自行车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江边),而“貔貅”也不知是何怪兽,这种传说中的神兽并无固定对应的形象,历史上甚至一度被用来指称大熊猫——当然崇明江滨不可能出现大熊猫,如果故事属实,更可能是鳄鱼。在庙镇以北的一个市镇名为“猛将庙”,但和庙镇一样,也早已无庙;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所谓“猛将庙”是一种流传广泛的习俗的遗迹:河北、山东、江浙都有猛将军故事,且都与农业生活中的驱蝗习俗密切相关。猛将军故事的主角是刘锐、刘宰、刘承忠等南宋前后屈死的十几个刘姓将军,据伊藤清司研究,猛将军的“猛”并非人名,其原义是“蜢”,而“刘”本义是杀戮(伊藤清司《民间信仰与民间故事》)。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庙镇和猛将庙这两个市镇均以民间崇拜的地方神灵的庙宇命名,很可能最初的市镇就是围绕着祭祀中心建立起来的,这与藏区极为相似。

我常常想,崇明也许是最能体会“沧海桑田”的地方:这个岛屿本身就是泥沙淤积而成,自古以来没有固定形状,一切都在流变之中,也没有任何人力不能改造的地貌(岛上所有河流都是运河),不像有些地方,至少数百年里山还是那座山。因此社会变迁给这里带来的空间变化格外显著,像我们村子的样子,除了基本的道路格局和三条河流外,其他几乎全变了,今天的我与二十年前的我,看到的几乎是两个不同的村庄。虽然这个年代里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但在这里能格外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剧变,以及某些具象荡然无存所带来的空洞感。即使1930年《崇明县志》中所记载的许多建筑和景点,也都已经完全不存在了;在不久的将来,农业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甚至都将渐渐地被崇明人的下一代所忘却。也许,当一切流逝,语言就是我们的历史,那将是另一种艰辛的考古工作。


  发表于  2009-09-22 21:11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崇启海一家人!启海历史上都由崇明迁徙过去的。1958年崇明划给上海,从此联系减少,版图经济上分家了,但语言没有分家,不过由于历史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语言上已经略有差别了。
崇明同乡 ()   发表于   2010-09-15 14:44:17

离开岛也有小10年,或者说遗弃了岛10年。看了你的博文很受益。呵呵

我们说茶是白开水,启东人则是“汤”。小时候听来的,不知道对不对

还有手帕,上沙和下沙就有明显差别。可能人群的来源不一样吧
 回复 筱悠 说:
崇明方言内部有一些细微差异,尤其是陈家镇的口音和他处不同,张惠英《崇明方言词典》有辨析。“手帕”一词我也是上个月才意识到内部差别,上沙一般说“手方”,下沙却说“绢头”。但这未必是人群来源的问题。
(2010-06-22 14:31:43)
筱悠 ()   发表于   2010-06-22 13:34:48

宁波 -

也是茶叶茶

天亮饭,昼饭,夜饭 - 似乎宁波人起得早睡得晚 ^_^

土豆 -洋芋艿

北方话的馒头 - 淡包
含糖馅的半圆型馒头盖红印 - 馒头 (现在少见了)
肉或菜馅外皮打褶子的 - 包子

北英格兰工业区 晚饭 叫 have tea .

东北有些地区上班日吃三餐,周末吃两餐。

吃两餐的地方似乎都睡得早起得晚。
 回复 bunytu 说:
吃两餐的地方未必早睡迟起,只是生活规律安排得不一样。我这篇里还有许多例证没补进去,两餐制实际上是古代社会的普遍现象,在世界各地都是如此。
(2010-06-02 09:32:45)
bunytu ()   发表于   2010-06-02 05:50:24

很喜欢维舟先生写的关于岛的,让我勾起了很多小时候的回忆,很少能在网上看到这么深入得介绍岛的细节,所以一直关注着这里
 回复 小岛居民 说:
谢谢,我会继续写,也希望你能喜欢其他的篇什。
(2010-01-27 09:22:43)
小岛居民 ()   发表于   2010-01-27 08:55:56

泉州
地瓜——番薯 不过与过番,番客的'番"不同音,不知道是文白异读,还是不同字
南瓜——冬瓜
马铃薯——甘吗得,马铃薯
sdf ()   发表于   2009-12-21 20:27:24

想与维舟先生取得联系,可否提供联系方法。
我的手机是13361942310(崇明县博物馆,冯锡单),盼复,谢谢!
 回复 崇明文博 说:
已发你短信,或可email我:weizhou.shen@gmail.com
(2009-11-13 11:52:19)
崇明文博 ()   发表于   2009-11-13 10:02:19

以前看过几篇写崇明方言的文章,印象最深的是新民晚报上的一篇。崇明的方言是活泼和形象的。举一例子,皮开肉绽,我们叫 ”脱皮果子“。

上海长江隧桥通车,让崇明岛和城市的距离拉近了。希望维舟能抽时间能多写一些岛的文章,让你的博客成为也成为一座桥梁。你可以做到的。

顺祝,沈秉心,身体健康。宝岛的叔叔。
 回复 tiandiyingxiong 说:
谢谢,我会以此自勉。
(2009-10-26 12:42:04)
tiandiyingxiong ()   发表于   2009-10-24 22:56:58

我是崇明人,现在住在日本。
日本也有金瓜。
叫そうめんうり(素麺瓜)。
不知道是否和崇明当年来过不少倭寇有关。
 回复 chenyz 说:
很有趣。其间的历史渊源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南瓜很早便传入中国了,可能也未必要得到倭寇入侵时期才能传入日本。
(2009-10-14 23:13:07)
chenyz ()   发表于   2009-10-14 22:31:24

维舟这篇写得真是时候。国庆回家(我家启东),和同学恰有聊起家乡的历史、方言,恰好老爸给了我一本《今日启东》的文化特刊,从而对家乡知道得更多了些。像以前读书时把包子叫成“馒头”的事也发生过;老妈九月份从家里来上海看我更是带了满满一包芦穄;除了金瓜还有个子小小的“香芋”其他地方好像也不产,在上海看到的所谓香芋都是想山药般大小,味道也不对;我们的“大米‘在无锡话和上海话里叫”珍珠米“。。

有趣的是我们方言里把外地人称为“江北人”,潜意思里忽略了自己的江北属性。这期文化特刊正好给出了解释,原来清末的时候我们的祖先都来自江南。语言是我们的根基,所以同为一城我们听不懂吕四话,往外走也听不懂南通话,可我们却天然地能听懂苏州、无锡、上海话。在相似度上崇明话和启海话98%相似,张家港话和启海话80%相似,苏锡常话和启海话70%相似。

这次回家话题中少不了崇启大桥,据说12年完工,到时崇明和启东之间也就十几分钟路了。也是因了大姑家在崇明南门,所以崇明于我如家乡般亲切。等大桥通了欢迎维舟兄过桥来看看。末了,期待《崇明方言考》。
 回复 无量河 说:
启东本来就是崇明县的“外沙”,这些沙洲渐渐与江北连为一体后,才于1928年划分出去另立启东县(取“启我东疆”之意),所以崇明与启东系出同源本属一体,我从小周围许多人也都有亲戚在启东。研究方言的人都知道,千百年来一直是北方话南侵(如丹阳以西的南京镇江一带现已不说吴语),唯一吴语“北伐”的例外就是崇明、海门、启东等江北六县部分或局部地操吴语方言,那大致都是因为崇明等地祖先开发沿江滩涂所致。
(2009-10-10 11:34:55)
无量河 ()   发表于   2009-10-10 10:31:54

昨晚中秋之夜,碰巧在一个澳大利亚电视台(ABC)看到了一个记录片:Voices of the World – In Language We Live. 非常棒,值得向你推荐。 希望你有渠道获得它。


我把在网上找到的这个记录片的介绍录于下:
The world is a mosaic of visions, and each vision is encapsulated by a language... Every time a language is lost, one vision of the world disappears.------- Linguist David Crystal

" In languages We live - voice of the world" is a documentary about the world's linguistic diversity. There are approximately 6500 languages in the world, but many of these languages are spoken by small groups of indigenous people with little power and influence. On average, at least one language is currently disappearing every 14 days. The consequence of this development will be that half the world's languages will disappear by the end of this century. Through a number of personal stories the film asks: What is the significance of this loss to those who speak these languages as well as for the rest of us?

"Are you ashamed girl, to talk language to me?"
"No, mum, I don't know how. They beat the language out of us."
ZITA WALLACE, AUSTRALIAN ABORIGINAL WOMAN, REMOVED FROM HER FAMILY AS A CHILD.

The film examines languages as a social, political and cultural field. Without language, any form of human societal structure would be inconceivable. It is the fundament of our relationship with other people. Why do some languages become world languages, while others are in the process of dying out? How are our language and identity connected? What does it feel like to be the last person to speak a language? How do you document a language? How does language develop? How does one translate linguistic and cultural meaning from one language to another?

To lose my mother tongue would be like being forced into language exile. I would lose my family's history and culture.
DIRECTOR JANUS BILLESKOV JANSEN

“IN LANGUAGES WE LIVE - voices of the world" forms part of the project "Voices of the World". The former Icelandic president Vigdis Finnbogadottir, who is also the UNESCO ambassador of language, is protector of Voices of the World.
ofrom2004 ()   发表于   2009-10-04 20:54:50

很多地方的方言可以俗称为“土话”
cool6 (http://www.dunhuangtravel.com.cn)   发表于   2009-10-01 15:50:39

维舟你好,我是GQ中文版的编辑困困,特别想跟你约写点东西,并有机会结识你.如果方便可以联系我:ping.yu@condenast.com.cn

冒昧见谅了,祝秋安

困困
kunkun (http://www.catnap.blog.sohu.com/)   发表于   2009-09-29 18:29:59

如皋南部
地瓜——番芋
南瓜——番瓜
有荷花一样的叶子的芋头——芋头
马铃薯——洋芋头
另外还有一种酱菜的材料,叫xijia芋

桃酥等点心,一概叫“茶食”
过年去祭“水母娘娘”(算命说我小时候要过水关),要带上茶叶和大米,撒在河里
早上如果吃“水煮蛋”,水烧开,鸡蛋直接整个地打到水里,就叫吃早茶
菜根 ()   发表于   2009-09-29 12:35:48

我们大都忘记了食物/经济匮乏的悠久历史和现实。

我在柬埔寨菩萨(Pursat)省医院。 医院给患者和家属提供一日两餐:上午一餐,下午一餐。每餐一碗白米饭,一勺隐约飘着油花的菜汤。 有生病期间胃口不好的患者把每餐剩余的白米饭收集起来,在太阳下晒干,出院的时候带回家。

有次下乡,自己带的午饭没有吃完,看到旁边有鸡走动,正琢磨着把剩下的饭来喂鸡。柬埔寨同事问我吃好没有?我说吃不下了。他征得我同意,把剩下的饭菜给了房东。房东招来她的孩子,小孩把剩下的饭吃得一粒不剩,毫不腼腆,非常高兴。

这个社会发展的如此不均衡。别人的过去时 就是我们的现在时或者未来时。从语言中可以体验到我们的历史,从他人的生活中同样可以旁证我们的历史。
 回复 gofrom2004 说:
嗯,你把空间上的距离置换成了时间上的距离,也是有道理的。不过两餐制最初可能是因食物匮乏,在后来就渐渐成了习俗和规范,所以两宋时贵为宰相的张商英也是一日两餐的,并未因为有余粮就多吃一顿饭。
(2009-09-29 09:29:01)
gofrom2004 ()   发表于   2009-09-28 20:57:49

莫里斯的《裸猿》是这样解释的:人类自从进化成捕猎为生的食肉动物以后,就像老虎狮子一样,养成了吃储存食物、定餐定量的习惯,吃一顿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身体需要,不再像猴子一样每时每刻都往嘴里塞东西。现代社会人类上班工作也是一种“捕猎”的活动,进化后的人类从生理上接受了一日三餐的定食,也用这种习惯组织社会时间和空间。但人类还保留了猿猴的特征,尤其在当今物质富足的时候,会一有机会就塞零食吃……@:@
以下是相关段落,很有趣味。

In addition to becoming a biological (as opposed to a cultural) killer, the hunting ape also had to modify the timing arrangements of his eating behaviour. Minute-by-minute snacks were out and big, spaced meals were in. Food storage was practised. A basic tendency to return to a fixed home base had to be built in to the behavioural system. Orientation and homing abilities had to be improved. Defecation had to become a spatially organised pattern of behaviour, a pr In addition to becoming a biological (as opposed to a cultural) killer, the hunting ape also had to modify the timing arrangements of his eating behaviour. Minute-by-minute snacks were out and big, spaced meals were in. Food storage was practised. A basic tendency to return to a fixed home base had to be built in to the behavioural system. Orientation and homing abilities had to be improved. Defecation had to become a spatially organised pattern of behaviour, a private ((primate) one.

Food-seeking had to become more elaborate and carefully organised. The urge to kill prey had to become partially independent of the urge to eat. Food was taken to a fixed home base for consumption. Greater food preparation had to be carried out. Meals became larger and more spaced out in time. The meat component of the diet became dramatically increased. Food storage and food sharing was practised. Food had to be provided by the males for their family units. Defecation activities had to be controlled and modified.

the improved foodcollecting techniques of modern agriculture have left the majority of the adult males in our societies without a hunting role. They compensate for this by going out to `work'. Working has replaced hunting, but has retained many of its basic characteristics. It involves a regular trip from the home base to the `hunting' grounds. It is a predominantly masculine pursuit, and provides opportunities for male-to-male interaction and group activity. It involves taking risks and planning strategies. The pseudo-hunter speaks of 'making a killing in the City'.

As typical primates we ought to find ourselves munching away on small, non-stop snacks. But we are not typical primates. Our carnivorous evolution has modified the whole system. The typical carnivore gorges itself on large meals, well spaced out in time, and we clearly fall in with this pattern. The tendency persists even long after the disappearance of the original hunting pressures that demanded it.
 回复 verde 说:
《裸猿》我也看过,现在重读这一段又别样感触。不过我文中主要写的是人怎样从两餐变成三餐,他则是从人类行为学的角度出发说明为什么人要定餐定量地进食,确实,动物世界里好像许多动物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频率上极不规律。
(2009-09-28 09:17:34)
verde ()   发表于   2009-09-27 23:53:28

另外忘了说了,我是在武汉读书的,去年去地处江汉平原核心地带的仙桃市同学家玩,第一天因为起的很晚所以10点才吃的早饭,然后我跟我另外一个同学等到下午快一点的时候仍不见一丝做饭的迹象就纳闷起来,问起我的那个同学才得知他们竟然只吃2顿饭,于是就饿了一下午。他父母得知之后第二天才从市场上买了汤圆在中午的时候做给我们吃,也算是吃点心吧,当时我是相当的奇怪,问起班中其他的仙桃同学说都是吃三顿饭的,当然我的那位同学家境不是很好。可见2餐的习惯很多较为富足的地方仍然存在。
左云右玉 ()   发表于   2009-09-27 21:44:43

维舟兄,你好,拜读你文章已久,对你的博学佩服不已,我是启东的。作为国内很特殊但是又不被关注的一个族群(沙地人),看你的文章具有非常高的亲切感。尤其是这次你谈到语言即是我们的历史,使我第一次有了跟你交流的冲动,以前主要是自己学识太浅,只能拜读而已。我以前略微的查过一些沙地人的资料,维舟兄对沙地人了解还不够多,维舟兄经常只谈及崇明,甚至说要写个《崇明方言考》,但是目前不仅沙地人方言一般被外界称为启海话(主要是人数占优),而且我觉得虽然启海人多源自崇明(我本人也一直把崇启海视为一体和故乡),但是脱离了这个大多数这个书也就不那么完美了,据说目前启海话和崇明话有了一点点细微的差别,这个也是可以作为研究的对象。沙地人顾名思义生活在河口沙洲地区的人,分布于北起江苏沿海大部,南至上海南汇、奉贤等地的沿海村镇的广大区域(网上的上海市地方志中有记载),而这些地区无一例外都是泥沙堆积起来的,我们吃苦耐劳的祖先把这些盐碱地变成了片片良田,这样子一个特殊的群体估计在世界上都是极其稀有的。而因为经济地位不突出,国内对沙地人的研究结果至今仍较少,仅近期的张謇研究热等少数成果,所以我很希望维舟兄能在此下一点功夫,借以为推动相关研究助一把力。刚才说到沙洲,不知你是否知道沙地人的走脚田,早期因为开垦滩涂荒地都离家较远,所以称这些地为走脚田,而就是因为较远,在“走脚田”上劳作时,往往来不及回到家中吃中饭,农民则随带中饭前往。开始随带的中饭以干粮为主,既便于携带、又能充饥果腹的是糯米圆子、杜米粞烧饼、麦面摊粞之类的点心,于是中饭成了点心,而早饭则要吃的饱一点,反而变得相对正式,变成了吃早饭(查网上的走脚田就能有一些相关资料)。所以离维舟兄的推测可能有一点偏差,借此作为维舟兄的一个启发吧。
 回复 左云右玉 说:
惭愧,“走脚田”的说法我只依稀听过,刚才电话问了母亲才确认此事。不过你的推测前提似乎是当时已经一日三餐了,所以要早饭吃饱,再携带午饭干粮,可能这是相对晚起的现象,与我文中的说法未必冲突。
我的“岛”这个分类下的文章确实大多是对崇明这个故乡而发,还未上升到对这个方言共同体的程度。虽然知道海门、启东(还有靖江也有少部分持同种方言)一水之隔,方言文化一致,有亲切感,但很遗憾从未去过。对这种方言,现在很多称之为启海话(如《中国大百科全书》语言学卷),因为启海两市人口差不多是崇明的三倍,只是从历史上说其核心本在崇明,前些年全国编撰47本全系列汉语方言词典时,这一方言的编撰者张惠英也是崇明人,所以那一本仍名为《崇明方言词典》。我们高中时发现,即便崇明的上沙、下沙(岛的西部和东部),方言内部也有极细微的差别,启海话想必应如是,只是我身周没有海门、启东的朋友,无法确证这一点。“为推动相关研究助一把力”我不敢说,只能尽力而为,沙地人说起来也有300万人,而他们的故事实在被湮没太久了,不能不说是后人之耻。
(2009-09-28 09:13:26)
左云右玉 ()   发表于   2009-09-27 21:33:44

粤方言地区把三餐称为:食朝,食an(不知道是哪个字),食晚。以前农村一般也是吃两顿的。
粤语也是把地瓜称为番薯,南瓜叫做金瓜。
glj ()   发表于   2009-09-27 19:32:49

我们这边方言才精炼呢,吃早餐叫吃早,吃午餐叫吃午,吃晚餐叫吃晚
 回复 荇荇 说:
你老家是福州么?福州方言里吃早餐也读“食早”。
(2009-09-26 22:23:28)
荇荇 (http://dollspel.blogbus.com/)   发表于   2009-09-26 16:41:20

突然想到另外的事情,觉得拼命游说一个性格相对固执的人是个好玩的事情,于是我想补充:

在礼数重新建立和完善的大汉,我们能看到你想找的名字:

三时食。朝。夕。日中。食。
天子就变成吃四下啦,平旦食,昼,餔(晡),飨(暮)。《周礼》里面他是只吃三下的。

新潮点的更老的材料就会佐证说:食分大小,对应朝夕而已~。

内事不决问《灵柩》,外事不决问《礼记》。要不要共勉~ 哈哈哈
还是我 ()   发表于   2009-09-26 09:48:40

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还是想说
“ 天子一食。诸侯再。大夫士三。食力无数”——《礼记.礼器》
有没兴趣说两句?哈哈哈(你不用理我不用理我)

唔。好吧。再补充个好玩的
http://www.youtube.com/watch?v=LdsnLvYpwP8
耐心一点看到最后一分钟,看南哥用中州官话念“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心都碎了~上古韵都是用中古推的,而中古韵这么入心的姿态,只有南哥这么屌,他作词作曲和姜白石的感知相类,而不和时人同。再碎一次,我的老心~

再来就是最近看书看昏了。抄到“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总会出现错乱感。三是说sam,但音太像法文的sans,脑壳里就处理为“没有”的意思,然后就会忘记前缀“阿”才是“没有”的意思,跟同学讨论还坚持说三是“无”,简直没脸死555~~....我的意思就是...我最近很混乱,侬不用理我~~
 回复 medea 说:
《礼记·礼器》这一段我觉得不是在说每天的餐数,而是礼仪。陈澔《礼记集说》谓“礼器”这一节“器有二义:一是学礼者成德器之美,一是行礼者明用器之制”,强调的是礼。你引的这一段注为“位尊者德盛,其饱以德,不在于食味,故每一餐辄告饱……礼不下庶人,故无食数,饱即自止也。”说得很清楚了,因为贵族要讲究礼数,不会拼命暴饮暴食,就像现在上层阶级往往吃个六七分饱就适可而止了,而下层的人不讲礼数,要一直吃到饱得吃不下为止。而且这段引文从来没说“天子一食”是一天只吃一餐的意思(难道他练龟息神功?),要不然太奇怪了,穷人反而能一天吃无数顿?哪有这种道理。
(2009-09-26 10:41:36)
medea ()   发表于   2009-09-26 09:17:43

我查了一下,一日两餐在古代两河流域、古埃及、印度、以及古希腊早期都十分普遍。
http://mondain.sodramatic.net/archives/199
 回复 mondain 说:
谢mondain兄,一日两餐的根源在时间和空间上如此深远,倒是颇让我始料未及的。现在引发了我另一个兴趣:即三餐的名称是怎么来的(英语的词源我已查到了),以及为何两餐普遍演变为三餐(而不是四餐或维持两餐),又是怎么演变的。不过这些答案看来也很复杂难觅。
(2009-09-26 08:38:01)
mondain ()   发表于   2009-09-25 22:26:06

我自小生活在豫东地区——即河南开商丘地区,这里的方言中,吃晚饭叫做“喝茶”。比方说(现在仅见于一些老年人的日常口语中),临近傍晚时分,人们下地干活或者从城里务工回来,见面通常会这样打招呼:“喝茶没嘞?”其意思就是问“你吃过晚饭了吗?”而根据dadishang的说法(河南其它地方和山东我基本上没去过)“喝汤”一词在商丘方言中有两种意思:1.指一日三餐中“馍(馒头)、菜、汤”中的“汤”,有时是用少量面粉加大量水煮成,是为“面汤”;还有一种是用大米或其它食物,如绿豆、大豆、南瓜等加水制成(南方语言中的“稀饭”在我们这叫做“米汤”)。2.特指大年初一那天的第一顿饭。这顿饭吃的时候有一定的仪式:首先必须是过了大年三十,即年三十晚12点以后,一般到大年初一早上9、10点钟以前这段时间中。另外必须先点放一大盘鞭炮,再给灶王爷上贡(祭灶),然后方可以吃饭(喝汤)。大年初一早上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互相拜年的时候会问“今年喝汤怪早吧?”
此外,白开水在我们这里也叫作茶,而泡着茶叶的我们也叫做“茶叶茶”。
 回复 zafter 说:
谢谢你有趣而有益的补充。吃晚饭为何叫“喝汤”、“喝茶”,确实也很难索解,但我猜想也应与两餐制有关,只不过在北方这一餐不是被插在中间变成午饭,而是插到了后面以防半夜太饿?
前两天有曾在西安上大学的朋友说,陕西一带很多地方至今都是吃两餐的,有些大学如陕西师大,周末也只提供两餐。其实细想起来也确实并非必须一日三餐不可。
“茶叶茶”的说法之普遍倒是出乎我意料,我原本以为只在吴语区有,不想在豫东一带也有。
(2009-09-25 08:34:38)
zafter ()   发表于   2009-09-25 00:14:27

茶和茶叶茶这种说法河南也有,我女朋友是许昌的,她家那边就这么说
yy ()   发表于   2009-09-24 15:35:13

山东、河南一些地方把吃晚饭叫做“喝汤”,其他地方没这样叫法吧。为什么叫做喝汤,可能跟以前粮食紧张有关,“早上吃饱 中午吃好 晚上吃少”,许多老人都这样叮嘱年轻人,白天要干体力活,要“早上吃饱,中午吃好”,晚上就节约点,合理搭配。
dadishang ()   发表于   2009-09-24 09:48:10

“忙”登了上海言话里巷也是“雨点密集”的意思啊。

英文里巷革bun倒伐晓得是啥来头。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09-24 06:47:37

考究,原来说的家乡话很多由头是这样来的,学习了---家乡:上海金山
米啊 ()   发表于   2009-09-24 00:43:13

可惜啊,都浪费掉了。郑张尚芳以前倒是听过,一直以为是香港人,原来竟是乡贤。。。惭愧
gone ()   发表于   2009-09-23 23:42:48

我是台州的,在台州话中,茶也是白开水的意思,馒头亦是包括有陷和无陷的。同时台州话中存在着大量的古汉语。
台州人 ()   发表于   2009-09-23 23:16:16

长了许多知识啊,我老家是启东的,许多话和崇明话都是一样的,谢谢博主替我解了不少惑啊
达巷党人 ()   发表于   2009-09-23 22:22:31

  • 评论分页:共2页 1 2 下一页 最后一页
  • 最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