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师一生孤独
时间:2004-11-09

这个村子里唯一的理发师慢慢地衰老了。大家都觉得他剪的发型落伍了,年轻人们都跑到镇子上去剪新潮的。现在他的生意很坏,整天整天地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眯着眼睛看看夕阳下沉。

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在一个清晨,他带上理发工具,悄悄地离开了这个村庄。天色还早,没有惊动任何人。在穿越村外的森林时,由于老年昏花,他脚下绊到了一头正在睡觉的野猪。

任是谁,被人从睡梦中闹醒总是非常不愉快的,野猪也不例外。他恼怒地翻身起来,叉着腰一看,是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他鬃毛都竖了起来,粗声粗气地说:“喂,你这个老头!走路怎么不长眼睛的!”老人战战兢兢地说:“对不起……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带了自己的工具忙着赶路……”“哦,是什么工具?”野猪饶有兴趣地问,他举起蹄子把老人的工具箱打开来。

“啊,你是个理发师?”野猪眼睛一亮,顿时兴奋得脸都红了,他顿了一下,害羞地指指自己的鬃毛说:“你……你能帮我做个好看点的发型吗?”“唔……”老人有点为难,毕竟他从来没有为动物理过发呀,不过想想刚才打扰了野猪的清梦,他还是希望能弥补自己的过失,于是说,“好吧,我答应你就是。”

半个小时后,老人给了野猪一面镜子说:“喏,你自己看看吧。”野猪端详了一下,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头发、鬃毛……整个都被老人细细地修过了。他高兴坏了,腼腆地说:“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还没等老人回答,他又兴奋地说:“对了,你跟我来。”

莫名其妙的老人跟着年轻的野猪在森林里一直走,野猪担心老人走不动,就把他驮在背上。走了老半天,昏昏沉沉的老人睁开眼睛一看,四周是参天的树木,阳光照耀在中央的一面湖水上,他的身边围着一圈动物,都带着殷切热烈的眼神看着他。

他吃了一惊,脱口问道:“这……这是干什么?”野猪呵呵笑着说:“我想到大家都在想着要理发的,所以把您带来了。”一只狮子瓮声瓮气地说:“对,先帮我理吧。”旁边的老虎跳了起来,大声说:“这次我们老虎可不卖你的帐了,你那一头乱发,得花多少时间啊!”“……”“……”

“好了,大家别吵了。”老人慈祥地说,“大家一个个来,我一定帮大家都理好就是了。”

他在这个森林里忙了好几个月,才陆续把所有动物的头发都理了一遍。大家都非常满意,觉得他手艺精湛,慈祥耐心,剪出来的发型非常好看。动物们彼此发现了对方美的一面,因此在短时间内森林里大批动物都陷入了爱情。每天大家争先恐后地把蟠桃、蘑菇等各色水果放到他暂住的树洞里,门口还堆满了鲜花。为了争论让老人先吃自己献的水果,野猪还和一只羚羊打了起来。

老人在理发完后又住了一段时间,但他毕竟已经老了。在临终前,他把所有的动物们叫来,轻轻地说:“我这一辈子经历了流浪和遗忘,欢快和忧伤,在离开故乡四十年后,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里,能遇到大伙,我非常开心。现在终于有一段时刻,我的心里是安详的了。希望大家好好地过。”

动物们难过地哭了。他们在树下刨了个坑,把他掩埋起来。在写墓碑的时候,他们才注意到自己从来没问过老人的姓名和籍贯。于是野猪到森林外的村子里去打听。

听村人讲,老理发师是个孤独的外乡人,来这里已经多年了,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起过自己的往事,只知道他的家乡在离这里一千里的一个村庄。第二天野猪背上行囊,决定去理发师的故乡走一趟。

他穿越了河流、沼泽、平原、高山、丘陵后,看见了理发师的故乡。当村里人听说了理发师的名字后,吃惊地说:“他不是理发师啊,不过,他离开故乡已经四十多年了,可能换过工作。”

听说他早年是个脾气暴躁的父亲,他唯一的儿子在一次和他争吵后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他从此变得沉默寡言,为了寻找这个十二岁的少年,他离开了故乡,开始流浪。

野猪含着眼泪听完老理发师的故事。他现在明白理发师在理发时的耐心,也许那时他心里正想象着自己在抚摩儿子的头顶。他的心里有无穷的慈爱、忏悔和痛苦无法说出来。

他回到了森林,向动物们说了理发师的故事。最后他们决定在墓碑上写上“理发师爸爸之墓”。一生孤独的理发师,他是一个好爸爸。


  发表于  2004-11-09 07:47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因为儿子而踏上了流浪

给那么多人和动物理过发

却没有给自己的儿子理过发
诶。
方水 ()   发表于   2011-06-08 12:02:12

好像不是很像,维舟笔下的动物都有点戆憨憨,安房直子的似乎聪明伶俐点:p
jinying (http://jinying.blogbus.com)   发表于   2004-11-10 17:27:14

维舟啊,觉得你写故事有点像安房直子哦
 回复 司司 说:
惭愧,我几乎没看过什么儿童文学,下次好好看看安房直子的书,都说很好看。
(2004-11-10 07:53:23)
司司 (http://www.blogbus.com/blogbus/blog/index.php?blogid=11561)   发表于   2004-11-10 00:55:05

从这篇和前前一篇,深深感觉到维舟同学的闺怨
司司 (http://www.blogbus.com/blogbus/blog/index.php?blogid=11561)   发表于   2004-11-10 00:53:38

随便说一句, 森林里是不该有狮子的. 在不同的环境下(草原和森林), 猫科动物各自进化出了生物链的最高级别.
 回复 埃末 说:
谢谢认真的埃末:)
现实中狮子的确主要在草原,但在童话中,手冢治虫的狮子雷欧是“森林大帝”。
我这里写到狮子,只是因为它头发多。
(2004-11-09 09:34:16)
埃末 (http://emma_yu.blogone.net)   发表于   2004-11-09 09: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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