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让生活更不好
时间:2009-11-19

由于贴近世博园区,过去两年半里,小区一直被工地四面包围,如今终于日趋尘埃落定。虽然人人都清楚完工后的好处,但却总希望任何变革过程最好都是无痛手术,这些年不免啧有烦言,正如广州市民也因为亚运会同时开工100多项工程而怨声载道。无论“世博”、“亚运”还是“奥运”,作为幌子其功能都是一样的:使当地政府得以在此名义下实施大规模的市政建设。在美国近代史上,博览会也曾被人讥讽为“城市促进主义的氢弹”——这就好像有人以请客人来家里吃饭为理由,借机将自己家整个重新翻修了一遍。

上海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中国城市的精神状态——雄心勃勃地行进在朝向未来的快车道上,这种心态典型地反映在那个乐观自负的世博会口号上:“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也典型地概括了这届世博会的主题,折射出其背后主办方对城市未来的构想。这种沾沾自喜的傲慢确实是有点令人惊讶的,因为在历史上,更常见的毋宁说是相反的想法——“城市,让生活更不好”。

古代中国一个颇为普遍的想法是:城市乃是工商、游手、浮末聚集之地,“田园逐渐成为‘圣世界’,是安顿心灵与生命的处所,代表自然、纯朴以及精神超越上拔的向上追求。城市则是‘俗世界’,污秽、人为、机巧、利禄、犯罪、尘浊都集中于此,代表人心缨于世纲、精神向下沉沦陷溺的场域。”(《汉代思潮》)实际上不独中国如此,西谚也有“上帝创造乡村,人类创造城市”的说法;相比起自然、田园的世界,城市是人为的、可塑的、世俗的,人们居住于此往往不是为了精神意义上的美好生活,而是物质和世俗意义上的,是为了追逐利禄。

当然,这种城市世界的自卑感在欧洲史上相对较少,因为欧洲自希腊、罗马时代开始,就主要是一种城市文明。“文明”(civilization)一词本就源出拉丁语的“市民生活”(civitas);而“乡村”(country)一词则出自法语contrée和拉丁文contra(“相反的、对面的”),意指在一个城市观察者眼前展开的土地。这种城市/乡村的二元对立一直延续至今,伴随着双方各自的二重形象:城市既是罪恶渊薮,也是文明中心;乡村既是精神洁净之地,也是黑暗愚昧之乡。

在近代以前,这种二元对立还没有那么严重,欧洲中世纪城镇始终具有浓厚的乡村性质,更不必说中国古代的“城乡连续统一体”。城市原本就是人类对自然环境干预最强烈的地方,即便是公园绿地中的一切自然物也无不受到人工的控制,在现代条件下,这种干预逐步增强了一种对城市的憎恶,用狄更斯《艰难时世》中对Coketown的描述来说就是:“在这个丑陋的大本营中,自然被砌在了墙外,杀人的空气和废气却留在了里面;在这个迷宫的核心,狭小的院子挨着院子,逼仄的街道临着街道,一切都变成了碎片,每一片都因了某个人的意图而混乱不堪,合在一起就是个非人道的家庭,人们相互拥挤、践踏、倾轧,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在这个世界里,剧烈的神经刺激和蜂拥而至的快速变化、不可预知又不连续的印象取代了乡村社会中那种永恒的、可预见的心理印象。在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随着对城市和自然世界观念的变化,人们在17-19世纪之间创造出大量讴歌乡村美好的作品,“他们很少歌颂城市,因为没有必要这样做”,“人们越来越普遍认为最美丽的城市外表最像乡村;城镇的去乡村化导致人们对城市环境越来越不满”(Thomas Keith语)。确实,无论在普通市民心中还是在城市规划史上,“花园城市”始终代表着一个经久不衰的理想,这意味着人们一个看似矛盾的设想:一个美好的城市,实际上是一个在自然环境上最接近乡村的地方。因此美国出现所谓“逆城镇化”(counterurbanization,指人口从大城市向小城镇甚至非都市区迁移的一种分散化过程)也就不奇怪了,事实上,在现代社会,有了足够财富后逃离城市是一个人成功的重要标志。

对另一些人来说,一个好的城市甚至不仅仅应该在这一点上接近乡村。从《圣经·旧约》中罪恶之城所多玛和巴比伦开始,城市就经常负有一个恶劣的道德形象;直到数十年前,“在现代中国的文化想象中反复浮现的城市是腐朽与堕落之源,是淫乱、道德沦丧之地,对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来说是危险的陷阱”(《中国现代文学与电影中的城市:空间、时间与性别构成》)。即使在今天,人们也常常抱怨城市里邻里、亲戚之间冷漠,中小城市或老上海所能见到的邻里互助,事实上是乡村熟人社会所经常具备的特征——这也是简·雅各布斯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中认为一个良好的城市社区所必需的要素。因此常有人提出一个乡村牧歌的过去,借以谴责现代弊病(实际上就是现代城市的弊病)——个人主义和重复单调、疏离和混乱,如果他们在城市中找不到,这些失望的人群就蜂拥前往西藏之类的边远地区,而这些地区的共同特点即是作为精神救赎的自然和乡村“圣世界”。

简言之,这种思想认为应该是“生活让城市更美好”,而不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重心应当是人,否则翻新了建筑,却摧毁了构成一个社区的无形人际网络,而那常常是永久性的破坏,因为其建成无法像盖房子那样迅速。用卢梭的话说,“房屋只构成镇,市民才构成城。”城市人类学的一个重要发现便是:来自农村的移民常常聚居在城市中一个小小的区域里,保持他们原有的价值观、语言和习俗;这种“都市村民”社区在中小城市仍然颇为常见,具有内向与自我封闭的程度,使城市内部形成大大小小的岛屿,人们在熟人中找到爱、友谊、安全保障。然而在一个快速扩张、不断新旧更替的世界(这正是现代都市的特征)里,连人们的邻里关系,都是“今天创建而为了明天拆除,使之能够被取代或再利用”,以至于人的记忆和身份也逐渐趋于碎片化,尤其在当代中国,许多社会空间已经无法重构,使人们的记忆和人际关系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

在1949年对中国未来城乡关系的设想中,当时的政治家和城市规划师并不包括“在城里开辟花园使城市农村化”这样“美好却无用”的目标,当时城市工作的核心是工业建设。在很长一段时期内,人们追求的是标准化、组织严密和集体控制,把缺乏差异视为理想的必要条件,中国城市的面貌宛如《乌托邦》中所言的:“谁了解了一个城市,就知道了所有全部的城市,除了土壤性质不同外,这些城市是如此的相同。”政治家们重视其一致性和看得见的力量,而忽视看不见的生活进程和社区网络——在某种程度上说,迄今仍是如此。这一幕景象,难道不正是再现了芒福德所说的近代西方城市扩展的历程么——在无限制的扩展中,“却把城市的性质和目的,忘得一干二净:最聪明的人不再懂得社会生活的形式,而最无知的人却准备去建设社会生活形式。或者不如说,无知的人毫无准备,却硬是进行建设。”

包括奥运、世博在内的城市面貌翻新,都同时兼顾着对市民行为的改造和重塑,虽然这一点看起来不像硬件建设那样引人注目:官员们督促或强制个人建筑有利于改善城市景观、呼吁和提倡文明举止(一个最有争议的例子便是要求上海市民不要穿睡衣睡裤上街)。虽然这被普遍视为对个人素质的提高和城市整体形象的改善,但这令人不安地想起另一个例子:古希腊城市外观明显的秩序感和一致性是随着城市内部生活的解体而到来的,希腊化时期城市确实更卫生和繁荣了,但“人工改良的物质外形往往最终包含着一个失败的、精神衰弱的城市机体”。而这正是这次世博会主题中所缺失的内容。城市生活是“各种从不相互充分理解的人”的相遇和混合,而公共庆典原本是培养城市市民身份认同最有力的工具之一,世博作为一次公共庆典,迄今还未能看到它在促进社区参与感和身份认同上所起的作用。

马克思曾在《政治经济学批判》中说,古代历史是城市乡村化,而现代史则是乡村城市化——这里值得补充的是:后现代的历史只怕又将是城市乡村化。消除城乡二元对立,使城市在自然环境和社区关系上更接近乡村,也许才是人们真正期盼的未来城市。事实上仅凭城市,是无法“让生活更美好”的,正如仅仅翻新一所住宅,无法让一个家庭持久地感受到幸福。


  发表于  2009-11-19 22:00  引用Trackback(1) | 编辑 

评论

to leo.想必你也是被中国式的马克思主义喂养大的,深得某某党的精髓,祝你早日加入地产党,脱贫致富。
leo ()   发表于   2009-11-29 09:00:15

第二,我就是觉得国内到处充满了作假的气息,某某党最假,没有信仰和灵魂,只有GDP。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8 10:2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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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党的信条本来就是建立在理性主义和唯物主义基础上的。GDP是经济、工作、社会运转,是其它一切事物的基础。

某些国家GDP多到了濮出,当然可以搞后现代主义和念佛吃素。但那毕竟是少数国家和少数人。

吃不起肉的人还以牙缝里夹青菜叶为荣,住不起现代化公寓还要以破房子上长草为雅,那不是装逼吗。
Leo ()   发表于   2009-11-29 05:47:11

浴衣(ゆかた)是和服的一种,为日本夏季期间的一种衣着。
  浴衣是一种较为轻便的和服。顾名思义,浴衣是与沐浴有关的衣着;在日式旅馆中,浴衣是浸过温泉或沐浴後常见的衣着。浴衣亦常见于日本夏季期间各地祭礼、节日及烟花大会中。
  浴衣与和服的区别在于:和服面料高档,穿法极其复杂,而浴衣大多是布料。
  浴衣与和服的主要区别就是和服比较正式~浴衣比较随意吧!
  浴衣是简易的和服 ,价钱比和服便宜很多日本人到了夏天都会穿浴衣, 一般参加到了比较民风的节日,比如盂兰盆也会穿浴衣。日本的传统服装,现在穿着于正式场合。新年庆典、成人仪式、日本婚礼时需要指定穿着服饰。(根据我理解中国人错误理解和服,熟知的基本是浴服)由于穿着繁琐,被谴责为不切实际的服装式样,但它的优点是赋予衣着者以优雅的风度。 和服分男用、女用、儿童用和单衣、夹衣,有“表着”(外袍)、“下着”(内袍)等种类。和服长度一般齐踝,交领,右大襟,宽袖,留身八口,上下无扣无襻,系腰带,衣上印有家族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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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百度百科,既然泥轰人上澡堂和去庆典(祭り)可以穿一样的衣服,上海人为啥不可以?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11-29 05:13:31

咦,把睡衣发展成文化怎么就成了偏执了涅?睡衣说穿了就是质料轻薄的衣服嘛,跟浴衣(ゆかた)有什么本质区别。

我说的发展成文化,意思是说在裁减样式质料上都可以加以改进,成为既穿着舒适又能体面出街的衣服,光膀子除了一脱了之还能有什么搞头?

归根结底 睡衣的问题 不过是以洋大人的审美为审美,洋大人的餐馆还有dress code,穿得不体面还不让进,而在中国哪有这一说。我主张的是国人应该有足够的自信作价值输出嘛,不要老是围着别人的指挥棒转,不然怎么做都不可能对。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11-29 05:08:26

说起来去年三月份那位加国留学生做的视频里,最后那段素材的使用颇为有趣。灯火辉煌高楼林立却难以一眼分辨是哪个城市的夜景一一呈现,最后回到故宫和长城——这即是最简单而直观的方式来呈现被定义为“我们的家”的中国。
我不免思维跳跃一下,爱一个国家,到底意味着什么:把它极化为美好的一面,然后去爱它吗?国家,人民,政府,社会,到底还是要落到具体琐碎的每一个细节上去。有时我真不知道,到底宏观的东西有什么样的意义,那往往意味着高度的失真与扭曲,却让这么多人争执不休,难以自己。
 回复 susi 说:
这就是Benedict Anderson所说的“想象的共同体”:确实每个人一生大不了也就认识几万人,亲密接触的也就几十数百人,13亿中国人这个庞大的数字对大家来说无法“落到具体琐碎的每一个细节”上来。你的反思不无道理,但任何一个大的共同体,确实都是靠对“宏观的东西”的想象来作为纽带团结起来的,当然正如Anderson也指出的,这些想象往往驱使着人们去争斗和献身——尤其是民族主义。
(2009-11-29 08:20:36)
susi ()   发表于   2009-11-28 14:46:17

楼下的,就那个裸奔的问题,我觉得政府没有权力强迫别人不要裸奔。就像人要自杀也是一种自我的选择。从你的态度来看,你肯定是个男的,而且还有大男子主义的色彩。

第二,我就是觉得国内到处充满了作假的气息,某某党最假,没有信仰和灵魂,只有GDP。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8 10:25:38

>>archer
我不想把此处变成争论的地方,所以就最后简单说一下我的看法

第一,政府不应该干预私人领域,那么如果有人裸奔,政府是否应该干预?这同样属于私人领域,而且不会给他人造成伤害,在我看来这是一样的

第二,我就觉得这种说什么“虚假的和谐”很可笑,这还是“党说的一定是错的”的一种绕圈子的表达,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嘛,何必这么扭扭捏捏的呢

就如维舟文中所说的“虽然人人都清楚完工后的好处,但却总希望任何变革过程最好都是无痛手术”,请原谅我粗俗,我把这归结为一个字:贱

另外关于中国和西方对政府的看法差异,我觉得这篇文章说得不错
http://www.latimes.com/news/opinion/la-oe-jacques22-2009nov22,0,6682428.story
Kuhane ()   发表于   2009-11-28 05:11:20

“某某党做的事情永远是错的”

西方媒体对某某党不友好抓住机会就攻击是事实。但是也要明白一点在西方人的观念中“政府是恶的”,政府做的对是应该的,做错了就要批评。我们是从小受着“父母官”这样观念影响长大的。中西的观念本来就不一样的,很少看到西方媒体为自己政府大唱赞歌(也不是没有,比如某些媒体对奥巴马的吹捧,但是从频率和程度上看,远比不上国内。)
当西方媒体遇到某某党掌握的政府,那个毛病真是一挑一箩筐。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8 04:54:16

我连着听了6个讲座,对美国人的建筑观和环境观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你说的绝对主义的保护观没有错。但也不是绝对死板的。

中国现在实在一个不尴不尬的时期上,前达不到后现代的观念,后和传统价值观念脱了联系,两边不着。

就拿那个屋檐上留着野草的例子说,类似与旧时农村房屋顶上燕子筑巢,留生。美国这边进入了后现代,提倡自然和与环境和谐相处的观念深得人心,纽约这里造了个天桥,桥面上还留着大量的荒杂野草。还树块牌子告诉行人,keep it wild. 这种留生的做法和古代
社会很相似。

那个美国建筑师觉得他带来了新的观念和做法,他只是不知道古代中国人也会留着屋檐上的野草。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8 04:41:11

关于睡衣文化这个事情,我觉得问题在于政府不应该干预私人领域,还有这种号召的动机和前提。决策要consistant.不是为什么迎合世博会塑造一个虚假的和谐美丽景象而发出这个声音。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8 04:13:46

维舟 回复 Kuhane 说:http://www.blogbus.com/weizhoushiwang-logs/3458300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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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谢谢

穿睡衣这个事我觉得更扯淡,前面不是还有人说要把睡衣变成文化吗,这已经变成“党说的一定是错的,党要我干什么我非不干什么”的偏执狂了,最近在关于上海广州这些事的讨论里见了很多这种人,这其中固然有政府公信力下降的问题,但我觉得这种暴民的偏见要更讨厌得多

没错,我反对穿睡衣上街,我认为这跟北京爷们光膀子一样,是令人作呕的行为
北京怎么不发展光膀子文化呢
Kuhane ()   发表于   2009-11-27 17:06:08

维舟 回复 Leo 说:
“某某党做的事情永远不可能是正确的”,确实有不少案例,但窃以为上海睡衣这一件事未必适合。因为你这么说的前提是:上海人是否穿睡衣上街都是党教育的结果,且前后这两种意见的洋人是同一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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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睡衣上街的确不是教育的结果(可能是不教育的结果吧),七八十年代的时候上海市井到处都是三角裤男、花裤衩老妪,大家也太平过日子。现在又睡衣穿其实是物质生活极大丰富的结果,想九十年代初睡衣刚出来时候是一种极洋气的时髦,因为只有电影里的外国人和解放前的太太小K才有睡衣穿的。

其实在洋人眼里,我们不管如何穿衣,在他们眼里只有猴子不穿衣和猴子穿衣的区别。

我曾经和一个外国人交谈,他很有礼貌的说,你们以前留辫子的。我说我们现在不留了。他又很礼貌地说,啊啊,你们现在都留欧洲式的发型了。

至于党不党的,对于很多外国人来说,只是猴子身上的另一根尾巴而已。他们经常会很关心地说,“要是没这根尾巴,你们跟我们就没什么区别了。”好在俄罗斯人帮我们试了水,知道了没有尾巴的猴子原来叫猩猩。
 回复 Leo 说:
Leo同学很愤懑:)当然我不否认西方人会有一些偏见,但有时需要自省的是:也许对某些相对于我们更弱势的群体来说,我们也是同样怀有偏见的。用王明珂的术语来说,是“一截骂一截”。
(2009-11-27 13:19:08)
Leo ()   发表于   2009-11-27 11:08:39

我觉得比较滑稽的是,往年上海市民的睡衣是外国记者和侨民耻笑和挖苦的对象,认为是粗蛮无礼的表现。现在某某党要来教育市民了,这些洋人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转变。事实证明,某某党做的事情永远不可能是正确的。
 回复 Leo 说:
“某某党做的事情永远不可能是正确的”,确实有不少案例,但窃以为上海睡衣这一件事未必适合。因为你这么说的前提是:上海人是否穿睡衣上街都是党教育的结果,且前后这两种意见的洋人是同一拨人。
(2009-11-27 09:21:37)
Leo ()   发表于   2009-11-27 09:11:25

其实这是一个意识形态问题,即我们要怎么看待现代化

作为少数派(?),我犯着众怒说一下我的看法:
老房子就应该统统砸巴了,我一点都不觉得那些阴暗潮湿居住不便的房子有什么保存价值,又不是园林宫殿

是的,我崇拜现代化,即使发展的尽头是灭亡,也要先灭亡了再说

PS:心理阴暗的我强烈同意这句话,hehe
>>其实这些被动迁的人要的是一笔横财(windfall)
说得明白一点,我觉得这些人就是在敲诈政府
 回复 Kuhane 说:
嗯,又一次看到了这样的争论,不知你有没注意过我早先的这篇:http://www.blogbus.com/weizhoushiwang-logs/34583007.html
里面一些讨论和这次颇为相似。
(2009-11-26 19:42:57)
Kuhane ()   发表于   2009-11-26 19:28:10

补充一句,不是与邪恶势力斗争,是与崇拜现代化的中国人斗争。你自己脑子里先有了对美国观念的偏见,才看出正义与邪恶。这里明显是现代和后现代价值观的斗争。

最后,你还有一个地方读错了,房子得以幸存还是靠了香港地产商的荷包,不是什么建筑师。“英雄”还是地产商。
 回复 archer 说:
好吧,你真是畏友诤友。既然我也无法证明自己对美国观念没有偏见。至于说保护建筑的问题,我觉得你提的美国建筑杂志编辑的观念是纯西方式的,这个问题我在《三坊七巷》那篇里就和你讨论过的,现在回顾年初时你在那篇里写的comments,你是否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有所变化了呢?
(2009-11-26 19:33:41)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6 12:34:44

建筑师陈述事实,可能存在选择性陈述的问题,这个谁知道呢。当着满满一屋子同行和专家夸张事实也太不专业了吧。他说的一些例子可信,比如要求留着屋檐的野草,不要铲除。中国人现在比美国人都现代化,无限崇拜新和现代样式。

莫了,美国建筑杂志的编辑还认为他改动新天地石库门的做法不符合美国的标准,算不上保护建筑,不过在中国,能这样做老房子已经算是进步了。美国人还是很客观的。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6 12:24:13

To Mujun:

我觉得中国城市开发的区别也反映在市民意识和地区政府间的差别上。这个问题很大。

像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对其他地区有示范效应,也许其他地区在学习上海的时候更多地看看我们的高楼大厦之类的,就像我们看国外的时候也看看高楼大厦更多一点。所以啊,会全中国城市都长得差不多。

一个例子就是那个新天地,现在有西湖天地,重亲天地,武汉天地,后面2个还在进行中。我昨天正好去听了设计师的讲座,此人称自己“开启”开发商智商。放了一些照片,仅凭照片,从工程的质量上说,上海新天地做得最考究。

讲座听完,心里一阵无奈,新天地那几幢老房子,要不是这个美国设计师努力争取,早就没有了。瑞安集团的董事会(估计都是香港人)反对这个项目,结果拒绝为项目投资,后来还是那个罗康瑞自己掏腰包支持美国人把项目做下去。这个美国人对中国国情非常了解,有人问怎么保护一种消失的市民生活方式?然后人家说其实这些被动迁的人要的是一笔横财(windfall),谈妥了就好。 所以他觉得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什么可以愧疚的。

最后还给大家展示了一个在苏州的项目,是一个绿色主题公园吧,为各种民俗文化活动而设计(划龙舟,风筝。。。。)然后他说,我这么做也是一种示范,在国内拿到那么大一块郊区的地,不是造高尔夫球厂就是造别墅。

你关注拆迁中的维权,这个话题很有看头,最近闵行又出个投掷燃烧瓶的牛人和新西兰人的事情了。以前很少听说郊区的强拆,现在么市郊土地在资本化的过程中,矛盾会陆续爆发出来的。
 回复 archer 说:
只看这段叙述,似乎上海新天地的项目之所以能成,一些石库门老房子之所以得以幸免于难,主要都是靠了这位单独与许多邪恶势力搏斗的美国英雄。我不认识此君,当然也不想抹杀他的贡献,我只是怀疑,这样的视角是否有助于我们观察全部事实。
(2009-11-26 09:23:13)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6 00:28:59

城市带来的各种便利 现代人早就无法离开了 不过一个城市 城区人口超过100万大城市 交通住房等的压力就大增了 长三角住住嘉兴 南通这种规模的城市还行
xuyisu521 ()   发表于   2009-11-25 17:40:23

换个思路的话,既然泥轰国的夏季和服就是浴衣,那么桑海宁也可以把帕甲马弄成蜚声国际的市标嘛。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11-25 17:37:13

你说,中国这些城市,在开发这个问题上,是都处在同一条轨迹的不同位置上呢,还是有qualitatively difference的?
 回复 mujun 说:
这个问题可以作为一篇博士论文题了吧?我个人倾向于赞成前者,中国城市仍是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相似增长模式中,崇明东滩生态城现在看来也不了了之,而且就算该项目落实,它也还是在上海市政府的控制下实施。
(2009-11-25 22:03:52)
mujun ()   发表于   2009-11-25 13:25:44

你把政府号召不穿睡衣和新生活运动,相提并论不恰当,那时运动目的是什么?结合当时的时代,社会在引进新思潮,从里到外的进行文明化的过程。当然力度和程度不一样了。

现在的这个口号喊出来,是干什么的?是做面子的。不要丢执政党的面子而已。这种决策出来没头没脑,应付一下,当然没有什么力度。并不是国家权力弱了。
 回复 archer 说:
我觉得这个“文明化的过程”在中国一直没有结束过,虽然我本人对此并无好感。
(2009-11-25 12:55:59)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5 11:28:39

美国是个历史很短暂的国家,没有什么好摧毁的。纽约经历过几个城市大规模开发的时期,但是人家今天的历史建筑和文物比上海好不知道多少倍。今天的野蛮开发商估计比美国那些更加有过之无不及吧。

刚从一个建筑师的讲座上回来,做新天地的那个美国建筑设计师,人家在讲座上直接说了,上海政府其实并不想保留新天地附近的那些石库门。认清现实,政府不作为,只想赚钱。
 回复 archer 说:
历史短不等于“没有什么好摧毁”。Philip Horn曾评论说,纽约是一座难以引起人们眷恋的城市,因为它“每隔十年就得重建一次”。世贸中心建成1/4世纪后才倒下,《纽约简史》说“这对于一座以不断打破记录超越过去而闻名的城市来说简直近乎永恒了”。纽约的更新和开发就算不超过今日上海,至少也是其先驱,《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正是就此而发,你有兴趣不妨看看这篇《纽约的天使与魔鬼》:http://book.163.com/09/0907/17/5IKI3QQF00923INF.html
(2009-11-25 13:06:16)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5 11:15:27

对了,广东亚运会的市政建设让市民怨声载道,你是从哪里看来嗒?
 回复 mujun 说:
我电视和报纸上都看到过报道,前一阵连广州市副市长也出面为道路大修扰民而公开道歉了,可见广州人相当不满城市变得处处是工地。刚才google了一下,找到这几条:
http://2010.163.com/09/1105/08/5NBELA4400863AUC.html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1737941.shtml
http://kesum.blog.163.com/blog/static/962880820099100030962/
(2009-11-25 10:00:44)
mujun ()   发表于   2009-11-25 05:47:44

悲观是不悲观的,我对中国的未来一向持谨慎乐观态度,不过印度到底有多神奇,mujun同学还须多努力介绍,国内对它的神奇程度毕竟所知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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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大陆是(婆罗门的?)田园牧歌啊,世界上幸福感最强烈的地方是不丹啊。可我国却以冰冷米国为榜样一路绝尘而去啊。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呜呜呜~~~
dabenxiong ()   发表于   2009-11-25 03:07:50

政府还呼吁老百姓不要穿睡衣上街,要文明。说句刻薄的话,共产党的官员们最不文明了,自己腐化堕落,还要教训人家文明。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文明又不是皮相,文明是道德水准。

上海人民对睡衣文化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和运用,要政府管。我看一些华尔街日报上老外的回帖根本没有对上海人穿睡衣表示什么不满。

中国政府在对外宣传的可笑之处上就是老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推广自己。穿睡衣为一例,还有一例就是禁止奥巴毛的T shirt售卖。人家美国人才不care你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呢,这个衣服的设计是创意自由。人家care的是你给不给他说话的自由。政府只看皮相,不看实质。
 回复 archer 说:
“不要穿睡衣上街,要文明”,这有非常久远的思想根源,日本的鹿鸣馆时代和民国的“新生活运动”都是这类国家以“文明”的名义试图改造人民行为准则的活动,现在的呼吁相比起当年那种狂热和强制,事实上国家权力已经弱化多了。像我也是不大以为然的,也并不遵守。穿睡衣上街说不定倒会演变成上海的都市新民俗,呵呵。
(2009-11-25 09:55:06)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5 01:54:26

要说花园城市,我觉得曼哈顿真是不错,有个巨大的中央公园。这个公园设计得真是浑然天成,有野趣,也不失规划的味道,最大程度地保持了大自然的风貌又让自然可以亲近。

但是曼哈顿的规划也不是什么一笔挥就的,也是在长达一个世纪的争吵和修改中形成今天的格局的。一开始,19世纪初的时候离华尔街不远的下东区有个臭名昭著的贫民区five points,后来么大家觉得实在环境太恶劣就把这个地方改造了。纽约的下东区的建筑今天都可以感觉到底层社会的那种粗糙和简陋。和上东区,上西区差异甚大。据我观察这里住着很多china town的中国移民还有很多拉美裔的移民,今天的下层人民。纽约市政府今天还在着力改善这个地区的面貌,当然市政府不会采用强拆的手法的,把整个地区推倒重来,好像国内惯用的手法。这样干会把自己的名声搞臭的,也不是担心臭名远扬海外,我觉得还是顾忌选民。

在曼哈顿这样的地方,今天大拆大干的成本也太高了,不仅是政治成本还有经济成本。美国这里政府和开发商的关系我不清楚,据我观察造楼修楼都是一幢一幢进行的,远没有上海的豪迈。这个可能和美国的土地所有权制度有关系,没有了解过,显然这里拿地要困难地多吧。

回到下东区,这里08年的时候新开了一个当代艺术美术馆,美术馆周围都是卖厨房设备和用具的店,(附近是china town), 马路上也是破破旧旧的感觉,我第一次来Bowery Street的时候,想原来曼哈顿还有这样萧条的大街啊。美术馆所在的Bowery street在19世纪和20世纪初的时候是工人阶级的Broadway,周围聚集了妓院,粗俗的娱乐场所,大量的贫民公寓tenement house还有工厂(肉加工,钢铁厂,纺织厂之类)。街的南端既是China town。

可是啊,这个美术馆非常聚集人气,日本建筑师设计的楼,颇有巧夺天工的味道,几次去那里都看到很多世界各地的游客。美术馆已经买下了隔壁的厨房用具商店的楼,作日后备用。隔着几幢楼,纽约的一个地产大亨正在把一幢旧楼翻修成画廊。纽约时报上月已刊出了未来的楼房设计图。画廊老板请的英国大牌设计师诺曼福斯特(北京国际机场的设计公司的创建人)。也是一个很有创意的楼房。
除了美术馆,还有一个下东区移民博物馆,做得很有特色小而精。除了这些招牌文化机构,一些新的高档公寓夹杂在旧楼间。我中秋节就去下东区朋友家里玩了,我们最后爬到天台上赏月吃月饼了。我和朋友一边看下面的车水马龙,一边观察周围的房子,新旧交错,有历史的层次感。

我在想啊,上海的城市开发为什么不能采用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很多老城区并不是没有价值的,文脉和历史在那里。搞开发又不是除四害,把什么脏东西都扫掉。地区开发么也要结合地区历史和实际情况的,看看自己的基础和老底是什么。现在上海到处在造新的,很多旧城区被整个铲除。其实这个要分情况看的。还有现在很热门地搞创意产业园区。我并不认为打造艺术区,创意产业区是每个地区都可以采用的。纽约下东区这里么,以前是艺术家活动的聚集场所,不远处就是SOHO,基础摆在那里,美术馆开在这里也是顺其自然。

不顾实际情况蛮干,结果就是劳命伤财,还要被老百姓臭骂。说到底,土地来得太容易了,代价付出太小了,开发商就可以像败家子一样乱来。
 回复 archer 说:
Archer同学要稍微耐心点,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其实美国城市史上,不顾实际情况蛮干的官员、败家子一样乱来的开发商也是很著名的,而纽约正是“通过自我摧毁来获得成长”的典型。在你看来的中国城市的野蛮开发,这个模式的思想根源其实是出自西方的。发生工业化革命的英国,历史街区和遗址的保护就远不及当初发展缓慢的西班牙。中国的发展常常有时间压缩的紧迫感,强调“跨越式发展”和大干快上,不过将历史街区的“博物馆化”进程,现在各地也在进行中了。
(2009-11-25 09:51:55)
archer ()   发表于   2009-11-25 01:35:26

遥想当年我们高考作文就是以为世博会设计主题为题,恍如隔世。我一直对为啥选择城市作为本届世博会的主题感到疑惑,在西方观念中,城市恐怕很难说是一个正面的概念,更很难将其与美好生活联系起来。所谓城市让生活美好,恐怕和乡村等于落后,城市等于现代化的线性史观有关。
至于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城市负面形象的减弱大约要到明中期以后了,参见李孝悌的两本书。
 回复 960 说:
这确实与线性史观相关,而是一种“未来取向”的线性史观,即深信最美好的时代会出现在技术进步的未来——与之相反,古典文明常将黄金时代设置在最久远的过去。
(2009-11-25 09:45:03)
960 ()   发表于   2009-11-25 00:41:47

同志们!不要这样悲观呀!看看印度那个神奇的国家吧!
 回复 mujun 说:
悲观是不悲观的,我对中国的未来一向持谨慎乐观态度,不过印度到底有多神奇,mujun同学还须多努力介绍,国内对它的神奇程度毕竟所知甚少。
(2009-11-23 19:19:09)
mujun ()   发表于   2009-11-23 00:17:17

避开弯路?不可能的,人类的硬件不支持这项功能。拉美社会主义运动搞得风生水起,没见人家学习我们中国惨兮兮的共产主义史,我们10亿人的大实验都不能帮别人避开弯路,何况其他。而且拉美大部分还是民主国家,言论自由,还不是哭着闹着要搞共产主义。真要让历史教育起作用,应该把世界史上影响最恶劣的100个事件编成书,写成恐怖小说的样子,每个学生都要倒背如流才能毕业,也许人类因此会少范点错误。
CINOS ()   发表于   2009-11-22 15:54:48

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它把宗教虔诚、骑士热忱、小市民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发作,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它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用一种没有良心的贸易自由代替了无数特许的和自力挣得的自由。

资产阶级除非对生产工具,从而对生产关系,从而对全部社会关系不断地进行革命,否则就不能生存下去。反之,原封不动地保持旧的生产方式,却是过去的一切工业阶级生存的首要条件。生产的不断变革,一切社会状况不停的动荡,永远的不安定和变动,这就是资产阶级时代不同于过去一切时代的地方。一切固定的僵化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素被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等级的和固定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用冷静的眼光来看他们的生活地位、他们的相互关系。

资产阶级使农村屈服于城市的统治。它创立了巨大的城市,使城市人口比农村人口大大增加起来,因而使很大一部分居民脱离了农村生活的愚昧状态。正象它使农村从属于城市一样,它使未开化和半开化的国家从属于文明的国家,使农民的民族从属于资产阶级的民族,使东方从属于西方。

——老马
()   发表于   2009-11-22 08: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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