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万有引力
时间:2004-12-03

老板又找我谈了。他迟疑了一阵,问我是否还有留下来的可能性。我想他在开口前可能已经知道我的回答将是什么,毕竟两周多前我们曾在咖啡馆里谈了将近3个小时,但他还是说了。

他问我如果这里将薪水加到和那边一样,我是否还会走。我说我会的。固然我无法否认,这次跳槽,加薪是有吸引力的,甚至薪水一度是我职业生涯最初两年重要的跳槽动力,但从金钱中所能得到的快感,现在是越来越淡了,有时更多只是一种数字上的意义。

多年前一只脚踏进这个圈子,每天所面对的就是一堆数字——其中大部分数字都以人民币为单位。本来广告就是通过诱惑来教导人的(所以也无怪汤因比认为广告邪恶),而广告业内也和所有其他商业领域一样,总是充满了金钱和诱惑。

前两天,一个杂志社的人给我来信问我的银行帐号,说要给我“2个点的东东”,加上一些其他费用,大概二千左右。这样的事,已经听说多年,不过发生在自己头上,还是第一次。我想了一下,委婉地拒绝了。

她说:你是绝对的专业人士,向你学习哦。那只是一点心意,请不要嫌少;如果你不喜欢现金,那我就擅自主张买等价的礼物好了。我想她语气里也带着点揶揄,这样的举动看起来也有点假清高和道貌岸然,都是干这一行的,谁不知道业内的情形呢?只是目前为止自己的良心安宁些罢了。老实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所谓职业操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有时这种抗争看上去象是在和地心引力作斗争一样。

在我再拒绝一次后,她不再坚持。我想,这对于她来说也是愉快的,至少当你知道人家选择你这个媒介并不是出于那2%,而是由于所谓“专业评估”,那无论如何,我想还是一件可以自豪和愉悦的事。

在广告公司里,媒介部由此经常被认为是“朝南坐”的,似乎总有媒介的人来进贡,但实际上多数时候也不过是“沉默而安静地摆弄一堆数据”罢了。一次,一个AE居然和我说:“如果你喜欢什么媒介,和我说,客户那里我去帮你说服。”我当时怔住了,心里说不出的反感,似乎他倒是认定我已经暗中和什么媒介有勾结了。

前一阵还有个大学老同学来我这里,多年不见,看来他对人性的黑暗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挥着手说:“我根本就不相信什么狗屁数字,全是骗人的,说到底就是回扣。”——他这样就好比对着一个临床医生说:“你的什么医术全都是狗屁,推荐用什么药品都是因为你和医药贩子有一腿。”然而,病人的钱毕竟不是你的钱。那次见面让我对他很失望——对于我的失望,我想他也是嗤之以鼻的,显然他一贯认为“光明磊落的小人”要比伪君子好。

固然,我也并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平常的小礼品之类的也没怎么推拒过,有机会还想得到其他公司的机密文件——但也被职业操守很强的朋友严正拒绝过。

《鹿鼎记》里说,茅十八问韦小宝:“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官,去换那一千两银子(相当于人民币30万)的封赏?”韦小宝大怒:“你把老子当什么了?出卖朋友的事我可不干。”心里却颇为犹豫:“一千两是不干,如果是一万两、十万两呢?”过了一阵,他暗暗呸了一声,想:“茅十八这样的猪头也值十万两银子吗?哼哼!”

所以这一点上,我们这样的俗人还是可以向韦小宝学习的:几千两的不值得我们牺牲价值观和最后一点纯洁,十万两的也未必轮得到,如果轮到了,那还有刑法伺候。


  发表于  2004-12-03 08:59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mumutu 看的是ally mcbeal吧
(http://bornfree.51.net/feifei)   发表于   2004-12-14 17:26:14

從EMMA處得知.



雖然有些字詞用法非台灣所習慣,甚喜維舟行文之廣度與深度,特來致意。



祝好



ERIC
 回复 eric 说:
承蒙错爱,我只是闲余胡乱读点书:)
(2004-12-06 20:20:25)
eric ()   发表于   2004-12-06 17:56:29

歪歪真厉害…………
dn (http://dnxu.blogbus.com)   发表于   2004-12-05 22:05:42

看维舟引出韦小宝来,大笑!——难得这么开心,忍不住再记一笔:)
emma (http://emmainthesky.blogbus.com)   发表于   2004-12-05 06:52:48

前几天在看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一干男职员被公司送信员的好身材所吸引,其他女职员就恶狠狠地说:你以为她可以逃过地心引力吗?^_^
mumutu ()   发表于   2004-12-04 15:52:27

“俱”者,“惧”也,Typing mistake

嘻嘻....
歪歪 (http://www.ForFrontier.com)   发表于   2004-12-04 01:10:20

今世为莲者,不俱淤泥至深至脏,唯恐出淤泥举目四望,身边竟再无濯清涟而不妖者,而余兀自矗立,真真塘中一怪,讥嘲中伤又如利刃寒风扑面而来,顿觉凄凉、孤寂,忧遭当世遗弃,继而绝望、生疑,失明辨是非之力,终至自决于清涟,自染于淤泥。而甫一失足,尝得滋味,其中好处,怎可言传,从此便再难回头!

哀哉,今世为莲,受此利诱抗拒心灵煎熬之苦,幸甚,得看此篇,方知清莲如我尚有其二于世。

在此寄语能与维舟兄携手共勉。
歪歪 (http://www.ForFrontier.com)   发表于   2004-12-04 01:01:40

呵呵,我喜欢最后一句。



佩服,佩服。出淤泥而不染。 想我必然是入淤泥而必染。

wufa (http://wufa.blogone.net)   发表于   2004-12-03 21:40:26

您做的工作是不是就是把在各个媒体上的广告效果做一比较,选择收益最大化的方案?

没想到广告公司还有做这种事的 :P
埃末 (http://emma_yu.blogone.net)   发表于   2004-12-03 13:07:15

其实看维周兄这样诚恳地维护Blog,就可以想见其人了。
Manning (http://www.blogcn.com/user21/manning/index.html)   发表于   2004-12-03 12: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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