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娘子磨豆腐
时间:2005-01-06

《大话西游》的结尾,转世投胎的猪八戒考中状元,衣锦还乡,搂着卖豆腐的老婆文绉绉地说:“辛苦娘子磨豆腐,辛苦娘子磨豆腐啊!”

这看来倒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不过中国传统的故事里面,似乎文人发达后是很容易变心的。昨天看了CCTV6放的《金玉奴》,这片明显是根据三言二拍里著名的“金玉奴棒打薄情郎”的故事改编的——改编之一就是把金家由乞丐头目变成了卖豆腐的。

“豆腐”在这个新故事中成为一个极有象征意义的符号:书生莫稽是由一碗热豆浆救活的、后来他却将自己落榜的原因归咎于天天喝豆浆、磨豆腐则是他心中一直羞于提及的、当成就功名后他一直试图掩盖自己落难时的这段经历,而豆腐则是最突出和敏感的符号,以至于谁再提起,他就要翻脸。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最后当他在洞房之夜被棒打时,他却深情地回忆起了那个磨豆腐供他读书的前妻(在故事最早的版本里,金玉奴是被他推落水中的,等于谋杀)。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红盖头下的官家小姐,却正是他的前妻。

这是一个具有悲剧意义的暗示:金玉奴只有在成为转运使大人的义女之后,才得以削平了原来和莫稽之间的差距,因而重新赢回了道德高地。这类似于《鹿鼎记》里,双儿回忆起吴六奇之所以要和她结拜,乃是因为天地会堂主的义妹,就完全可以配得上同为香主的韦小宝。

所谓“夫妻双方总是按照其中较低一方的水准来生活的”,当莫稽落拓时,在豆腐坊里两者并无多大差距,甚至于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还是低于这个有恩于他的女子的。但考中为官后,两者的差距就越来越大,直到难以弥合的程度——这种情况直到金玉奴也成为官小姐,才能平等。在中国民间,如此多书生负心的故事,大略都是因为道德无法填补这一差距。例如铡美案、琵琶记、乃至近代的《一江春水向东流》,都是如此;在《西厢记》里,莺莺也说:“我则怕你停妻再娶妻。”在当时,书生高中后停妻再娶,竟然是一种惯常的社会现象。

在最早的版本中,金玉奴被描绘成一个天仙一样的美女——在古典文学故事中,女子的相貌往往和内心品德成正比。在所有这类负心故事中,女子一方都是温柔贤淑、美貌高尚,占有道德上的极大优势(她的文化水平往往是忽略不谈的)。这实际上已经先入为主地为读者作了判断。然而在现实中,如果这个妻子只是黄脸婆和悍妇呢?社会舆论一般仍然本能地谴责负心的一方(负心的通常不可能是弱势的那一方),所以胡适与江冬秀的故事,委实是极不易的。

金玉奴事后说,她后悔当初让他读书,还不如让他学着磨豆腐。在这一低水平生活上,两人可以保持永远的平等,感情大概会稳固得多。这很像柳永《定风波》中那个风尘女子的叹息:“恨当初,不把雕鞍锁。”女人们,一面总是希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不要久居人下,一面又在内心深处觉得,还不如“针线闲拈伴伊坐”。

金玉奴这个流传故事有多种结尾,其中之一是金玉奴在棒打他之后,坚持拒绝再与他做夫妻,而莫稽则流落羞愧而死。这一结局看来比大团圆的故事更让人痛快,体现中国民间一种报应不爽的观念。然而,现实总是有更离奇的故事的:多年前,一个英国男人厌弃了妻子,离婚后不久认识了一个令他入迷的女子,两人随后结婚恩爱多年。直到她去世,他才目瞪口呆地发现,她竟然就是自己的前妻,只是她动手术改变了容貌。


  发表于  2005-01-06 08:44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磨豆腐或磨镜其实都有les那个的意思
http://cbjun.wordpress.com/2009/03/09/%E9%A6%99%E6%B8%AF%E7%B2%97%E5%8F%A3%E6%96%87%E5%8C%96%EF%BC%8D%E7%A3%A8%E8%B1%86%E8%85%90/
不信请博主Google一下“磨豆腐”或“磨镜”
呵呵 ()   发表于   2010-03-03 22:50:10

哎我六月飞雪。这是粤语里的成句哎。e.g, "职业和性取向之间,当然没有划上等号。金鱼佬未必个个有非礼未成年儿童志愿,女网球员肯定不是人人在工余致力磨豆腐,发型师 服装设计师牧师和小学英文教师,也绝对不会每位都心思思寄情断袖分桃。" ;p
 回复 miss3 说:
呵呵,我不懂粤语,不知道还有这等弦外之音。原恕则个:)
(2005-01-12 09:00:30)
miss3 (http://zhang3.blog.edu.cn)   发表于   2005-01-11 23:46:25

磨豆腐在这里是蕾丝边的隐喻吧。:p
 回复 miss3 说:
:|你怎么会联想到Lesbian的?思维真够发散的。
(2005-01-11 09:53:14)
miss3 (http://zhang3.blog.edu.cn)   发表于   2005-01-10 17:06:52

“女人们,一面总是希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不要久居人下,一面又在内心深处觉得,还不如针线闲拈伴伊坐”。《中国式离婚》里林小枫的悲剧就将这样的心态一展无疑。

从古代书生的始乱终弃到今日成功男士背后女人们的眼泪。从古到今,这世界改变了许许多多,而男女之间的情爱却似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般的让人困惑。
立秋 ()   发表于   2005-01-07 10:56:04

不然为什么老祖宗一直讲究门当户对呢?不过感到奇怪的是,即便是男人高中之后,娶了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小姐,那么,两者差距就没有吗?十年寒窗的苦读生涯烙印和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生活痕迹之间的差异能在所谓的相同社会背景下消弭无痕么?

--女人们,一面总是希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不要久居人下,一面又在内心深处觉得,还不如“针线闲拈伴伊坐”。--男人不也是同样希望女人在别人面前聪明,在自己面前笨。或者说对别人好的坏,给自己坏的好。
雪舞 ()   发表于   2005-01-06 10:56:56
最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