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感
时间:2010-10-14

向来被中国人视为民族象征的万里长城,其实早已有三分之一以上墙体受损毁,除了几百年来自然力的侵蚀外,另一主因是居住在长城沿线村民持续不断地拆用长城砖。近年来已有许多这样的报道:北京怀柔区西水峪的村民,以每块15元的价格倒卖长城砖;河北山海关附近西姜庄村的村民把长城砖用来:盖房、盖厕所,因为“长城砖结实耐用,而且就地取材,节省成本”;山西雁门关外的百草口长城,墙砖被扒了一地,当地村民就地取材,村里房子、院墙、羊圈全都是用长城上的大砖来盖的。

这些村民通常并非有意破坏文物(他们恐怕也没有把村口的这道城墙看作是文物),更不清楚这是多么严重的破坏,也正因此,与那种有意识的文物偷盗相比,他们的这一行为常被视为一种不可原谅的愚昧。然而,满怀轻蔑和优越感的批评者在此需要了解的是:这实际上与其说是愚昧,不如说是历史感的缺乏。

将古代的建筑遗迹视为不可触动的文物,这本身就是文艺复兴以后才逐步确立的现代观念,它在中国的传播也是近百年来才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深入而慢慢为人所接受。在前现代社会,任意拆毁古代建筑几乎是普通而理所当然的事,更不会被视为一种犯罪。

早在罗马帝国时代,人们就经常将古希腊建筑的石料拆下来,作为新建筑的材料,因为这比从头采掘石料要方便得多。在5世纪罗马城破败之后,早期的纪念碑和建筑更是经常遭到损毁,“象征执政或帝王伟大的纪念碑已不再被看作是首都的不朽的荣誉而受到尊敬:它们只作为一种可以从中取得更便宜、比从遥远的采石坊去运更方便、取之不尽的建筑材料来源而受到重视。罗马的好说话的行政官员总不断收到一些冠冕堂皇的申请,说是什么什么必要设施要多少砖石:最漂亮的建筑形式,就为了某所破烂房屋的胡乱或假说的修缮,给拆得面目全非:堕落的罗马人,他们为了把公家的东西抢来变成自己的私产,不惜用他们的亵渎神灵的双手,拆除他们的祖先的遗泽。”(《罗马帝国衰亡史》第36章)

这一过程在罗马帝国崩溃后变得更为严重。在794-805年之间,查理曼大帝在亚琛的宫殿和教皇祭祀的小教堂,用了从古希腊罗马纪念碑上抢来的极其珍贵的大理石作为建筑材料(《剑桥插图中世纪史 350-950年》)。中世纪意大利人甚至用古罗马神庙的大理石来造石灰,毁掉的遗迹极其珍贵,却只为了用来新建一些没有价值的房屋,以至1443年时有人叹息:“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因为新建筑小得可怜,而罗马的美丽则完全被毁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文化》)当时的意大利诗人彼得拉克哀叹:“时间和野蛮人都不能夸口说,是靠它们的功劳造成了这惊人的破坏;这完全是她自己的市民,她的那些出色的子孙们干的。”有一度甚至著名的罗马斗兽场的石头都被偷挖走,只为了盖一些不起眼的小房子。

这种行为在所有前现代社会都可以看到,埃及人曾把金字塔当作采石场,中世纪英国人修建哥特式建筑时也会利用罗马遗迹的石材或瓷砖,罗马人的做法并非孤立个案。在文艺复兴之前,人们对建筑或任何历史形式,并没有距离感;法国史学家勒•高夫在《记忆和历史》指出,古代作家“并没有一个表示‘现代’的词,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把焕然一新(novus)与年深日久(antiquus)对立起来。”只有在文艺复兴时代,才有一种“置身于历史”的理念兴起。这是一种对过去形式的距离感,通常被认为与艺术中透视法的出现有关,按照哲学上本体论的观点来说,这意味着主体与客体之间逐渐有了差异。这种观念最早在西方出现并非偶然,因为绘画中的透视法只有在西方绘画中才特别强调,而主体-客体二元也是西方思维中特别突出的因素。

这种新理念的兴起与罗马遗迹有着密切关联,知识精英们在这些古代废墟中沉浸在一种历史感之中,并产生了一种要将这些历史形式加以绝对保护的心理需求。如果说之前人们生活在传统和历史之中而浑然不觉,那么如今人们就要被教导着去认识:一个现代人应当理解并尊重历史遗产。这实际上是把传统和遗产客体化了,它们被视为不可触动的永恒实在,但多少有些像是博物馆里不可触动的陈列,与人们当下的生活失去了鲜活的联系。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意味着与过去的断裂已不可扭转。

不止一个欧洲古城的居民曾被指责破坏了古罗马珍贵的纪念碑,然而吊诡的是,“那些纪念碑恰恰是到了那个声称懂得保护和珍惜古迹的历史时代才真正遭到了破坏”(芒福德《城市文化》)。这背后的原因在于:现代化进程的加快,使人们改造城市的力度和能力大大加强,而将传统客体化的方式,又使人们将历史遗迹区分为两类:值得保留的和不值得保留的,前者被偶像化,后者则遭到无情的大面积摧毁。一位现代意大利工人在开凿罗马城市地铁时还曾笑着说:“一看见任何旧砖,我就用手提钻凿开,罗马有古罗马圆形剧场遗址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许多无人照管的建筑废墟之所以能在现代早期幸存,常常不是因为人们积极保护,倒不如说是消极原因起了决定作用:它们完全被弃之不顾(《论传统》)。在欧洲各国中,现在西班牙保留着最多的历史遗迹,主要原因就是该国工业化进程启动很晚,因而历史古迹遭破坏的程度不如英国等发达国家严重。

即便在那种历史感兴起之后,也并未迅速在欧洲人中激起共鸣,其深入人心还须长达三四百年的时间。在欧洲,人们对古代文明遗址的敬慕始于17世纪,兴盛于18世纪和19世纪。对原址进行绝对保护的观念逐渐得到强化,最终出现一种非原作不要的现象,使人们愈加要保持过去遗留物的原形。原本盛行的对古老事物的消极态度,如今“演变为一种过分的伤感和尊重,特别是当这种东西即将成为最后的遗存时”(《旅游者:休闲阶级新论》)在这种情况下,对古代遗迹的任何改变都是不可接受的,现代的世界遗产保护就是在这个理念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

然而这种理念却与东方的传统理念相去甚远。最明显的就是日本的伊势神宫每二十年就要拆毁重建一次,在这里,最重视的不是不可触动的历史形式本身,而是无形的传统。毫不奇怪,现代那种对文物绝对保护的理念,对东亚各国来说都是现代才从外部传入的。因此直到不久之前,在东亚还时常能看到那种缺乏“置身于历史”理念的种种表现。

在民国初年的成都,市民破坏城墙的行为极为普遍,“偷城墙砖的活动可以说是日夜进行,那里成为人们取得建筑材料的最佳场所。旧城墙被挖得千疮百孔,几乎没有人理睬它在那里垂死地呻吟。城墙中有许多从汉代到明代的古砖,上面饰有美丽的浮雕。因而,所有的人不论是居民、士兵还是军阀,也不论是合法还是不合法,都把古城砖拿回家去建房、铺街或修下水道。那些达官贵人更是贪婪地将城砖运回去装饰他们富丽堂皇的宅邸。”(王笛《街头文化:成都公共空间、下层民众与地方政治,1870-1930》)1917年甚至还有人提出将成都的皇城拆掉,来为无家可归者建房。不要说普通民众,甚至连文物保护部门都缺乏这种意识:1971年山西蒲城县文化馆将农民挖出的唐睿宗王贤妃墓中6块精美的线雕石椁砌在蒲城县文管所墙中。

对很多普通民众来说,这种就地取材完全是一种本能的行为,也并不总是针对历史遗迹。美国上将李奇微就曾抱怨,在朝鲜战争最关键的釜山攻防战时刻,附近一些贫困的农夫“几乎把全部的沙袋都偷了去,为自己垒墙、垫堤,并且‘解放’了大部分铁丝网,对于他们,这些铁丝网就像市场上任何畅销的商品一样,是很宝贵的东西”,虽然这些沙包和铁丝网本身是用来保护他们的。

这就是老百姓,他们顺手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当然这使得他们很容易被持有现代理念的精英指责为愚昧和无知。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奥尔罕•帕慕克就曾说,在他家乡伊斯坦布尔的许多居民是“贫穷和无知”的,对他们而言“历史成为没有意义的词汇,他们把城墙的石块拿来加到现代材料中,兴建新的建筑,或以水泥翻修老建筑”。然而人们之所以显得像“愚昧无知”,只是因为他们尚未受到那一套现代理念的规训。而只因比他们先受规训而表现出优越感,则是浅薄的,因为规训本身也有待反思。

(搜狐专栏)


  发表于  2010-10-14 21:10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这不是我说的,是ink杂志刊登过的小故事

好多年前

一个西欧时装大师来台开甚么会

一个崇拜他的记者(也就是之后的作者)问大师,他对台湾的观感怎么样

大师直接的说:"你们台湾很不好!你们穿的跟住的都学我们,一点都不独特,这样不好!"

作者回家后想了许久

"如果西欧不停向世界诉说自己的富与强,我们又有甚么必要,为了满足这些人饭后睡前想看看橱窗内的异国风情的念头,就保持一辈子的穷,一辈子的弱呢?"
111 ()   发表于   2010-10-22 01:00:55

>>维舟

好吧,也许确实有相似的例子
那么就有了三个不同解读

非洲木船:不管形态如何我们要保持传统
忒修斯的船:我们得先争论这船是不是原来的
佛经:那玩意就是个形骸,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我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没有必要强行剥夺传统,同样也没有必要强制复原它,事实上,被复原的传统就像被换了一遍木板的船,也不是原来的传统了
Kuhane ()   发表于   2010-10-19 15:56:35

文化保护的绝对化也是维舟经常论述的话题了.不过我觉得目前国内还是太少这种绝对化的保护了, 看看多少国内的城市变得毫无特色, 把本该保留的历史建筑给毁掉了.传统是一种意识形态,但是它也需要embodyment,.
而且,我也觉得未必拆城墙的人是没有历史感, 普通民众对意识形态的需求没有知识精英那么强烈,历史感和现实经济利益相比较是那么地无足轻重.他们更加现实而已.而且很可能普通民众对其他体现出意识形态价值的事务都持相同态度.
总之,我认为与其说是一个受到现代文明规训的问题,还不如说是普通民众与精英思维方式的差异的问题.
 回复 archer 说:
我当然也是主张保留历史建筑的,你说的embodyment也就是说之前说的,没有那样一个历史空间,则历史时间和浸透在其中的无形传统也将无所附丽。只是绝对保护理念本身、以及现在的许多仿造/伪造历史空间的现象,也是值得反思的。
(2010-10-19 09:32:23)
archer ()   发表于   2010-10-19 03:35:26

人们之所以显得像“愚昧无知”,只是因为他们尚未受到那一套现代理念的规训。而只因比他们先受规训而表现出优越感,则是浅薄的,因为规训本身也有待反思。

维舟,请问下这是出自哪本书的?谢谢
 回复 lsmyer 说:
这不是我自己写的么……
(2010-10-18 17:20:14)
lsmyer ()   发表于   2010-10-18 15:39:56

我现在有个担忧,人们把历史文物从坟墓或地下挖掘出来,保存到博物馆里,岂不也是对文物的破坏?一方面这些文物失去了它们本身的环境,变得不伦不类(?),另一种很可怕的情况是,一旦因为某种原因(自然灾害,战争等等),现今文明遭到严重破坏,那么可以说人类就彻底丢失了这些历史遗产和线索。博物馆能够保存的,终究没有那些石窟、洞穴和地下陵墓来的长久。今天的研究者况且只能从那些碎瓦颓垣里找到历史的一丝痕迹,而以后的人们将面临着对历史的彻底遗忘。
 回复 hazenut 说:
这恐怕是没办法的,古代人还可能因弃之不顾而不去破坏这些文物及其环境,现代人岂有不盗个不亦乐乎的?人人都知道文物值钱。时移世易,这些就只能面对现实了。
(2010-10-18 17:19:52)
hazenut ()   发表于   2010-10-18 14:05:14

但如果新建的东西与拆掉的东西之间没有有机的联系,而是完全断裂的,这毕竟还是会造成一定的文化和认同上的危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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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舟既然这样说,应该对复兴汉服报以同情之理解了。
(我这里近似于抬杠了,得罪勿怪)
 回复 魏博遗民 说:
嗯,这是很好的问题。坦率地说,我对传统的个人感受主要是形而上的,更在意一些无形的事物;当然复兴汉服的主论点之一也是在于某些精神性的遗产,但我只是无法赞成其立论点——或者说,我比他们更绝望一些。
(2010-10-18 08:59:23)
魏博遗民 ()   发表于   2010-10-17 21:51:49

>>维舟
>>有个故事说,非洲有种木船,某块木板坏了,就换上新的

这里有误

原本出自普鲁塔克《希腊罗马名人传》的忒修斯传,说忒修斯从克里特回来时坐的船被当成文物,受到这种对待,于是它到底是不是原来的船就成了哲学家争论的话题,昨天我想说这个来着,当时没说

我觉得用这个例子说明传统延续很不恰当,而且和伊势神宫基本没什么关系,《百喻经》里有类似的故事,两鬼争一尸首那个,这个例子倒还可以说明一些问题

变迁也不只是在东亚普遍存在,子宇不是说罗马的辉煌吗,我对罗马的辉煌比你倾心得多,如果罗马的辉煌一直延续下去会怎么样?罗马人会把建筑一轮一轮地拆掉重建,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时代是最好的,未来还会更好

我同意维舟的观点,这说到底还是对自己所处的时代的感受和信心问题
 回复 Kuhane 说:
嗯,我所说的非洲木船,是从赵汀阳《历史知识是否能够从地方的变成普遍的?》一文(见《新史学:多学科对话的图景》)中看来的,和忒修斯故事似乎不是一回事。

(2010-10-17 08:28:31)
Kuhane ()   发表于   2010-10-16 23:09:09

眼下复古也是时髦,不过越是向往传统,我们和传统的断裂也是越不可扭转,保住这些遗迹,最大的作用还是供大众娱乐吧
 回复 gone 说:
这么说也是对的:正因为与传统的断裂不可逆转了,所以人们才日渐向往传统。一个身在传统中的人,是不会想着去向往和保护传统的,就像鱼不会去向往和保护海洋,因为对它来说海洋不是一个外在于自己的客体。
(2010-10-16 12:59:13)
gone ()   发表于   2010-10-15 22:09:21

我从来都觉得留或者拆都不是问题,关键是这个时代新建的东西,能给后代留下多少念想?
 回复 LB 说:
我部分同意你的观点。但如果新建的东西与拆掉的东西之间没有有机的联系,而是完全断裂的,这毕竟还是会造成一定的文化和认同上的危机的。
(2010-10-16 12:58:23)
LB ()   发表于   2010-10-15 22:05:41

哦 看错了 不好意思
Pepino ()   发表于   2010-10-15 21:43:26

Kuhane:
这两年北京在拆城墙?愿闻其详
Pepino ()   发表于   2010-10-15 21:42:30

Pepino:
北京城墙问题同样在于即使现在也在(当初)拆不拆的问题上变成了一个意识形态站队的问题,成了测试“个人是否具备(各种)素养”的试金石。
Kuhane ()   发表于   2010-10-15 21:34:33

Kuhane:
北京城墙问题正在于当年在拆不拆的问题上变成了一个意识形态站队的问题,成了测试对于新政权忠诚度的试金石。
Pepino ()   发表于   2010-10-15 21:22:32

即使历史已经终结是一种太过悲观的论调,但毫无疑问现代文明是一个不可能诞生伟大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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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也这么想,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
伟大的东西不是因为它们伟大才伟大,而是因为我们需要它伟大。
Pepino ()   发表于   2010-10-15 21:19:02

“现代文明是一个不可能诞生伟大的文明”这话本身就是一种感伤情绪的产物,而且有将自己定义的“伟大”概念强加于他人之嫌

我的意见是,人手所建的,就能由人手拆掉,北京为了修地铁而拆城墙,可城墙也不过就是五百年前由人手垒起来的,如果看“凝结的人力”,地铁比城墙只多不少,凭什么城墙早了五百年就要让地铁给它让路?我说“死人束缚活人”就是这个意思,同理,如果五百年后地铁变成文物,要拆了地铁建别的,我也绝对支持,像北京城墙,留一小段做个公园已经很足够了

再者说,“美”是一个主观概念,没有一个客观标准,有的人认为神殿美,有的人就认为小房子美,我赞成“出于研究和教育需要”保存一些古代遗迹,但如果仅仅因为“我觉得某些建筑美”就将它们神圣化,我觉得这同样是将自己的主观概念强加到他人身上,而其本质,是对生活在这些建筑周围的普通人的傲慢感和优越感的体现,就像传教士认为土著人不知道什么是真理,需要自己来告诉他们一样

PS:伊势神宫是一个特例,我觉得没有特别大的代表意义,日本照样有许多保存了几百年的神社
Kuhane ()   发表于   2010-10-15 20:30:44

这个问题在当下才显得紧迫自有其原因,我不认为能够仅仅将之归结为一种感伤的情绪或者一时的风潮。

世界进入现代文明以来,在绝大多数的国家和地区,历史不是延续的而是割裂的,即使多数中国人仍旧原因相信秦汉遗风大唐盛世与我们还息息相关,但事实上不是。

即使历史已经终结是一种太过悲观的论调,但毫无疑问现代文明是一个不可能诞生伟大的文明。古代的建筑和各种遗存能够成就伟大,一个最主要原因是其中凝结了大量的人力,三星堆出土的一面圆形器物可能经历了百年时间几代人的努力研磨,现代人怎么可能还会去做?现代人动用机器,或许半年就可以修建一座金字塔,但他终究不能伟大,即使再历千年。

现代的一间小房子千年之后的价值也仅仅只是考古学意义上的,而非美学的。罗马的辉煌除非世界灭亡,轮回再开,已经永远不可能重现。
 回复 子宇 说:
“现代文明是一个不可能诞生伟大的文明”——这要取决于“伟大”的定义。一般而言,人们乐于把黄金时代设置在远古或未来,但很少将自己所处的时代视为人类历史的巅峰,因为其缺陷是触目可及的。
(2010-10-16 12:51:10)
子宇 ()   发表于   2010-10-15 19:49:22

伊势神宫的确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例子,春季我和同事们一起在扬州调研准备做一期专题,当时我们就谈到古建保护的理念问题,伊势神宫二十年重建一次是以建筑的存在和生命周期的存在而作为被持久保留的方式,中国当前的古建保护则是以建筑现在是否存在、怎么存在为保留的核心议题,相对比较缺乏长远的眼光,对建筑的文化价值的理解也比较简单。
 回复 lisbon 说:
伊势神宫重建的观念,其实在东亚是普遍存在的。这里重视的并非建筑或遗址本身,而是一种无形的传统,而且这种传统允许变迁(而并不将遗址视为不可触动的绝对存在)。有个故事说,非洲有种木船,某块木板坏了,就换上新的,积年累月下来,旧有的木板就全部被更新过了,但它仍是“那条船”,这就是传统。
(2010-10-16 12:47:56)
lisbon ()   发表于   2010-10-15 17:06:44

矛盾在于,普通人的生活是属于自己的。还是属于一个更宏大的体系。维舟兄这句话“这种新理念的兴起与罗马遗迹有着密切关联,知识精英们在这些古代废墟中沉浸在一种历史感之中,并产生了一种要将这些历史形式加以绝对保护的心理需求。”很好的揭示了这一点。即,当我们把古代和现代隔离开的时候,其实也预设了一个前提,存在一个宏大的“人类世界”的背景。而个体的行为应该被这个宏大背景所约束。进而提出了更多的道德和法律约束。
柳寒江 ()   发表于   2010-10-15 15:02:50

有形的东西终归会消亡,出于研究和教育需要,保留一些最重要的遗迹当博物馆也就够了,为了满足一些人的怀古之情而让当代的建设受到阻碍,等于把活人束缚在死人身上

讽刺的是,等当代的活人变成死人,他们的遗产又会激发后人的怀古之情,继续用来束缚活人,彼特拉克时代“不起眼的小房子”到今天也是历史文物,不能随便动,尽管这些房子在刚建成的时候也是被人称为“破坏历史遗迹”,欲拆之而后快的
 回复 Kuhane 说:
我同意你的后半段,但遗迹也并非在怀古之外,就只剩“死人束缚活人”这一点了,这并非我所想表达的主要含义。
(2010-10-15 06:29:25)
Kuhane ()   发表于   2010-10-14 21:4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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