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以来跳槽了多次了,但这还是第一次我的下属辞职。她说她只是长久以来觉得“不舒服”,很郁闷,一度也和以前的上司处得不愉快(据说吵架过);然而在最劳苦的时候,处得不愉快的时候她没走,现在工作压力减少到当初的1/3,和我这个新上司也处得比较愉快的时候,她却要走了——这大概就是托克维尔说的那种悖论:减少一部分压力,就使剩下来的部分加倍地令人难以忍受。
下午星巴克里暖气异常充足,让人浑身燥热。我端坐着,体会到四个月前我老板的心情。那次我们长谈了3个多小时,我也是毫无征兆地辞职了,也是同样最苦的时候忍耐了下来,闲适下来却走了。
我当然是希望她能留下来的,到这里席不暇暖,一个有多年经验的下属就要辞职,那是不幸的;新人即使能很快找来,也要一段时间才能上手。她本人看来也和我以前曾经有过的时期一样,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情绪所控制,即使好处不多,但还是想离开。我很理解。我曾为这样的焦躁苦恼过,迷茫过,甚至也后悔过。
她其实是一个满安于现状的人——这也是她的缺点之一,尽管她看来很能忍受工作压力,但她基本是做完拉倒,没有表现出老板所希望看到的“愿意成长”的热情。所以老板觉得她既然如此,也就没有提拔的理由,而没提拔,也就很难有加薪。
如果只是拿一个Supervisor来要求她,她无疑是合格的,但问题是老板希望她自己不要仅以此来要求自己。她的性子又有点急躁,手脚虽快,却时有失误——这些,以前也都听老板说过,他们甚至说她以前和几个经理都吵过,但我却并不觉得是难相处的人,以前的事,看来也都是一些琐屑的小事。
她答应我回去再好好想想。不过我猜想其实希望也不大了,通常到这个时候,就很难挽回,并且如老板说的:“我们拿什么来留她?”
横穿淮海路时,街上一阵长风吹来。在这个时候,我想起那个年轻气盛的自己。其实我当年也一样如此沉默、固执、急躁、不安。每次辞职之前,我也不太愿意直率地说出自己的不满,直到爆发。如今我看到那个青年,觉得他一阵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