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下属的男生辞职了。对此我倒也并不诧异，本来他就心气甚高，对这份工作不抱多少热情，不大上心；除了我之外，和组里的其他人也都十分冷淡。事实上，听到他要走的消息，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如释重负。

几个朋友第二天看到我把MSN的ID改成“面向全球招募Planner一名”，都哈哈大笑，“全球，我还面向全宇宙呢！”其中一个挤兑我，“那你看我怎样？”

这个季节找人略有点尴尬，有实习经验的固然一般已找好工作，即便是大学刚毕业的，多数大约也已有了下落。不过出乎意料，通过各种途径，在两天之内我竟然足足收到20多份简历。

应聘的多是今年毕业的，其中居然还有两个硕士——这对眼下这个junior的职位来说，实在消受不起。其中7份都是一个同事转过来的，她今年6月招一个相同职位的新手，在复旦的BBS上发了一个帖子，结果涌来大批简历，转发给我的是她觉得条件颇为不错的，对每个人她都加一句自己的按语，例如这样：“敢叫自己Grace的女孩子一般都是美女，建议你见见。”

我从这20几人中筛选了7个来面试，对剩下的人，虽然我颇感歉疚，找工作无门时的那种焦躁，实在是非常难耐的；不过不合理地给人以希望，那也十分残忍。

我从来没有在短时间内密集地面试这么多人。以前体会更多的是“找个好老板”，如今，也慢慢发现，找个好的下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要在短短半小时内了解一个人，有时还是女人。

有两次面试中，我能感到对方的拘谨和紧张。其中那个叫Grace的女孩子，还在读复旦大四，学生气很重，说几句就脸红；她条件很好——甚至太好了，托福考了657，差20分就满分了——让我觉得招她进来太屈才了。幸好她也没有让我为难：她大四课仍不少，每周只能来上班2天，这对我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即便是一些相对看上去对答流利老练的，实际上对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仍然所知不多——这也未必是他们的错，确实，不在圈内，难解其中滋味。只不过在介绍工作职责和公司情况时，我发现往往只是自己在长篇大论，被面试的人或拘谨或悠然地看着我，倒似被面试的人是我。

有几个人看得出来并不是来应聘这份工作，而只是想进这个“业内著名的大公司”，他们本来的专业和兴趣方向并不在此，对这一行事实上了解也不多。其中有一个女孩子毫不掩饰地说，她7月以来等了两个多月一直没签约，为的就是想再看看有没有机会进我们这样的“大公司”，因为她觉得起点非常重要。她的这种坦率使我惊讶。我很佩服她这种决心，也非常惊讶于现在4A竟然已有了这样的号召力，不过对个人而言，我认为她这种看法无疑是个不幸的偏见。大公司固然有所谓“正规系统的培训”，但可锻炼的机会则未必多。

最近的12年来，4A在中国已经有了飞速的发展，从而达到了眼下这样一个阶段：迅猛的扩张已成为过去，日益庞大的公司和任何大型组织一样，开始变得硬化和官僚化。10年前那种大专生/中专生从前台、秘书做起，逐步成长为leader的故事现在早已不可能；甚至5年前那种业内“什么鸟都有”的情形也少了，如今4A竟赫然成了一副高级白领的模样——前一阵，JWT经过三四轮面试，最终录取的几个全是复旦的优秀生；其他公司也大致类似。

在面对着他们的时候，我有时想起当年的自己。尤其在他们拘谨木讷，或笨拙地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时，我都很能理解，那是我未曾陌生过的感受。只是在这一刻，我又意识到面试也是一种受个人情绪左右的过程，当一个男生问起我4A录用人的标准时，我说了一些后忍不住叹息了一下：“有时，这也是个运气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