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中:中国
时间:2008-05-21
汶川大地震发生已经九天,对大部分中国人来说,好像过去了九年。现代传播手段把这次灾难中的种种细节详详细细、反反复复地覆盖每个角落,从而有效地将地震波传递到了每个中国人心中,他们中的一些人因为心灵所受到的震颤,不止一次地落下泪来。
的确,这是一次灾难。但在很多地方,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次战争:现场的破坏程度(相当于400颗广岛原子弹)、伤亡人数、官方的迅速反应和指挥军警、人们的极端反应(英雄主义、拼搏、惊恐、无助、谣言四起)、战争般的动员、使用的拟战争语言(“坚决打赢抗震救灾这场硬仗”),以及高度的举国一致。人们似乎冥冥中听到了某个类似“祖国在危急中!”的召唤,从这个意义上说,使人们感受到震动的不是地壳运动本身,而是现代传媒。在可预见的任何这样的关键时刻,中国人都将自动团结到能够代表他们利益的组织周围——这个组织,现在没有第二种可能。
中国共|产|党在这次危机中再次表明它是一个善于学习的党。与以往出事时力图“大事化小”的第一反应不同,这次它调动一切资源将事情扩大到尽可能大的程度。作为与一周前缅甸政府在飓风灾害中的鲜明对比,它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和支持。在一系列的高效行动之后,政府再次宣布:自5月19日起三天为全国哀悼日,全国及驻外使领馆降半旗,并在地震发生时的14:28举国默哀三分钟[1]。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为平民举行这样的仪式。比较起20世纪海原、唐山两次大地震死难的50万人,如今中国人的尊严终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这三次地震代表了三个不同的中国。近年来日渐明显的是:民意已成为中|共的合法性基础,促使它朝一个向全民负责的政党转变。
地震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契机,使中国政府在极短的时间里改善了与人民的关系,修补了外交关系和国际形象。两个月前的拉萨之春完全覆盖了更早前关于达尔富尔的抗议,因此短期内能为西藏问题解围的,只能是一个更具震撼性的事件。地震发生后,国际上的批评声浪瞬间销声匿迹,人们的注意力即使没有转移,此刻也不便再说什么。中国从攻击者变成了一个受害者。就像几年前的911事件一样,在一段时间内批评美国都是极不得人心和粗鲁无礼的,批评声想要卷土重来必须等待美国再次出错牌。外电议论这一次的中国的“援助外交”虽然有些刺耳,但在客观上,至少中法、中日、两岸关系如今都大为缓和。
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任何人都感到必须要做点什么。和战争中一样,此刻“中立”是不得人心的,那只表明你没有同情心地不肯站在我这一边罢了。实际上除了一种立场外,别的都是不受欢迎的。毫不奇怪,近来流传着种种传闻,关于姚明捐款吝啬及麦当劳等被点名批评的“国际铁公鸡”,通过网络和手机短信,其传播速度极其迅猛。虽然大部分只要google一下就知道是不实的留言,可是人们并不想去核实,因为他们迫切需要这种虚构。
卢梭曾说,正是灾难使人联合起来。在这种同仇敌忾中,我们看到了在庸俗的和平时期难得一见的英勇、善良、真诚、团结——它给这些品质的显现创造了条件。这次大地震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人的自我认同和共同体想象。少数异质的声音(如朱学勤的“天谴论”[2])立刻被压了下去——每个人对这一灾难的反应、表述和再现,表明了他们各自的立场,也因此它具有一种回力镖效应,为批评他们的人提供了一个武器库。
在最初的两天,我也因为没有表现出适度的悲痛而受到朋友的批评。我从不否认,对灾难要从一个个生命来感受,而非仅仅从一个冷冰冰的伤亡总数来感受。只是在我看来,天灾已经发生,关键是避免人祸;死者已矣,生者仍需前行,甚至从很多意义上说,活下来的人更艰辛——这也就是为什么1995年阪神大地震后,生还者大批自杀的原因。汶川灾后的心理干预是极有意义的事,这可能也是中国现代史上的又一个第一。
这个世界上悲剧往往并不总是单独上演的,往往总有一些意外使人无法单纯地沉浸在痛苦之中。三天国家哀悼日期间停止一切娱乐公众娱乐活动,几乎所有品牌都在忙着撤消、暂停广告,对有些朋友来说,向客户催讨欠款更难了——对方传真给他一张捐款的证书作为证据,以示最近流动资金紧张;报纸娱乐版的暂停,则使其他版面的编辑组稿的压力大大增加。如果我们面对的真是一场战争,持续上三年,那么抱怨和反抗终究会压倒没完没了的单一。周国平在一个寓言中写到送葬队伍在单调的哀乐中,慢慢变得喧闹,不是因为不悲痛,只是“生命害怕单调甚于害怕死亡,仅此就足以保证它不可战胜了”。
生活终究要继续,但不是以遗忘灾难中的死者和生还者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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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国政府正式宣布这一消息是在5月18日。此前的5月16日,秘鲁宣布5月19日为全国哀悼日,为中国地震灾难中的死难者默哀、降半旗。5月20日,缅甸也宣布为二周前飓风灾难中的本国死难者哀悼三天,但这一消息并未传达到每个人,不少缅甸人对全国哀悼日一事毫不知情。
[2]附带说一下,自由主义者想来鄙视中国传统,“天人感应”更与自由民主极抵触(除了所谓Bible Republican),这次竟有人捡起天谴论之说,殊耐寻味。
维舟 发表于
2008-05-21 21:38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这篇大概是我最不赞成的了。天谴论一顶帽子把许多不那么简单的事情全部都盖住了。对有信仰的人来说,人生首先要解决一个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问题。基于类似的理由,我认为此文当中的神秘主义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含糊标签。
bluejudy
(
) 发表于
2008-06-06 13:05:05
事态变得越来越滑稽,真的不是想说我们的人民觉悟不高或者是偏激,或者是太冲动什么的。民众忽然涌现的力量让人害怕!
没有
(
) 发表于
2008-06-01 18:37:49
即使国家要求了,你哀不哀悼也是自己的事情。我觉得没必要反感或者是什么。因为死者需要我们的祝福而生者更需要我们的安慰,就算是给我们一个很好的理由难过一场。
维舟 回复 没有 说:
作为个人我赞成你说的,甚至我觉得国家机器催人泪下不但必要,也是它应该做的、做得还不错,只不过我对它可能导致的不良后果有一定警惕罢了。
(2008-05-30 09:39:21)
没有
(
) 发表于
2008-05-30 07:58:26
朱学勤并不是主张天谴论,他只是作为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表达自己的痛苦心情而已,在我国,宗教信仰是自由的,我们不能强求别人都以无神论为前提思考问题。
搜索他的原文来看看就知道了
地狱巡视人 (http://www.davidtouch.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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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宗教的看法是,拜上帝的请去教堂,信佛祖的请去庙里,利用自己公共知识分子的话语权,在公共场所传教,是不靠谱的。
朱的原文,其实看起来没有什么,但“是天谴吗”这样的词句,无论如何是不负责任、不合时宜也经不起推敲的,放之四海也是一样。
维舟 回复 viennavirus 说:
大灾时寻求神秘主义解释,是人的寻常反应,不过现在已不是畏天敬事、下罪己诏的年代了,天谴论不能匡扶人心,反倒无端添乱。知识分子公开讲这样的话,确实是令人失望的。
(2008-05-29 09:50:08)
秘鲁也为我们中国死难者默哀了?他们决定默哀了,我们学得快?所以你说“一个善于学习的党”?
维舟 回复 小D 说:
是不是秘鲁的决议提醒了中南海,无从求证,CCTV上说外交部在5.16秘鲁宣布之前就在计划国家哀悼日了。不过我说“善于学习的党”不是单指此事,而是说它这次与时俱进的本事:应急反应、对内对外公关/外交的成熟度……等等一系列的工程。
(2008-05-28 08:47:51)
小D
(
) 发表于
2008-05-27 23:12:50
政府好不容易正常履行职能一回,自夸夸不够,还得听人夸才舒服。
敢情都忘了每年的大笔财政收入都是从哪里来的。
水浅
(
) 发表于
2008-05-26 21:41:55
同样是这个子贡救人的例子,我得出的结论恰恰相反。参照既不傻也不天真的中国人饱经风霜的阅人经,谁不知道李嘉诚、李兆基、日照钢铁、张祥青、王老吉巨额捐赠决非慷慨那么单纯,谁不知道可能出于一种精明的商业策划?如果曝光企业和个人的捐款数额会造成攀比,可这会最大化捐款数额。强求“做好事不留名”,有心做慈善的人和企业还会捐那么多,动机不那么单纯的肯定会减少捐款数额甚至不捐款,不如做广告嘛。结果捐款数额就不会这么多,这是真正的伪善,会导致人道主义灾难。天涯很多网友包括我对王老吉是这样看得:即使是王老吉策划也认了。 我们要筛选有心做公益的企业做大。以我肤浅的知识,很多国家富豪热心做慈善,是因为有比例巨大的遗产税这把利剑悬在头顶,与其在三代、五代后被政府榨个精光,不如捐赠给教会,或者说成立一个由本家族控制的慈善基金会,控制基金会的流向,不仅有慈善美名还会继续为为本家族谋利益。如果拔高道德水平,让富豪们自愿匿名捐赠,天知道会怎样。即使是做公益,真正持久和有效的还是利用人们的私心,做善事也要利用人本恶的天性。
维舟 回复 不打不相识 说:
其实我的结论和你是一样的,孔子对“子贡赎人”和“子路拯溺受牛”两事的态度正说明,他觉得做好事要能可持续,就要利用人的私心。否则将道德标准定得太高,就没有那么多人愿意作出牺牲了。
从现实主义的角度看,这次捐助的无论是企业还是外国政府,都不仅是一个具有同情心的问题。比如说,这次所有国家中沙特捐助最多,但同样的灾难发生在缅甸或孟加拉国,它就不会捐这么多了。
(2008-05-26 16:27:35)
不打不相识
(
) 发表于
2008-05-26 15:18:25
>>张千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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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下半旗致哀的时候,就说政府只在乎大人物的死活
现在政府充分表示了对普通遇难民众的珍视连续致哀三天了吧,又说政府干预了你个人的生活
当然了,中央政府只是发出号召,下面的可能会出现私下的强制关停娱乐场所
但是,如果不关停的话,又有人要说国民素质问题,关了的话,又是政府的错
维舟 回复 . 说:
的确这听起来有点两难,但正是通过这样正反意见的博弈,才能确保均衡。政府不是个人,不能感到委屈,它要做的就是应对人民的质询。
(2008-05-26 10:52:58)
.
(
) 发表于
2008-05-26 10:21:34
张千帆教授说的是常识,但这常识我们这样小民是不敢说出口的,说出来肯定被暴扁至死
朱学勤并不是主张天谴论,他只是作为一个有宗教信仰的人表达自己的痛苦心情而已,在我国,宗教信仰是自由的,我们不能强求别人都以无神论为前提思考问题。
搜索他的原文来看看就知道了
to:维舟大哥
贴一篇文章 关于glj朋友的问题。
张千帆:哀悼日的忧思
发信站:天益社区(http://bbs.tecn.cn),版面:法学
本文链接:http://bbs.tecn.cn/viewthread.php?tid=278850
汶川地震,伤亡惨重,举国哀痛。近日,中央决定5月19-21日为全国哀悼日,以表达全国
人民对受灾死者的哀思。正如南都报社论所表达的,这本是“国家靠近人情、权力走向人
性”之举。然而,当我在哀悼日翻开报纸、打开电视,看到的全部是清一色的灾区相关报
道,娱乐、体育乃至一般的新闻和评论一律取消,有的频道停播,几乎所有在播的频道都
是同一个节目、同一个画面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哀悼。在吃惊之余,
我还是忍不住要表达一点出于自身职业的忧思。这个忧思不仅是针对仍在余震苦痛中的灾
区群众,而更是针对宪法第35条规定的表达自由。职业告诉我,行政命令式的强制哀悼和
表达自由的宪法精神之间是有出入的。
国难当头,哀悼本是人之常情,还有谁会反对呢?作为文明礼仪之邦,中国也一直存
在为去世的重要人物哀悼的传统。家有“三年之丧”,国有已故领导人祭奠。据《尚书&
#9642;舜典》上说,尧帝死后,“百姓如丧考妣,三载,四海遏密八音。”现在只哀悼三
天,难道还过分吗?更何况哀悼的不是位高权重的领导人,而是在地震灾害中死去的普通
老百姓。这难道不正是国家“以民为本”、尊重人性的体现吗?
然而,在宪法面前,三天和三年、领导人和老百姓并没有本质区别。在性质上,今天
的强制哀悼和舜典中所说的“四海遏密八音”是一致的,都是通过行政命令在全国统一禁
止某些内容的言论——无论是娱乐(“八音”)还是严肃的话题。如果老百姓出于对尧的
自发爱戴而“如丧考妣”、三年远离“八音”,当然另当别论,但是这么整齐划一的行为
显然不可能是完全自发的,而必然是政府统一规定的结果,就和今天如果没有政府规定,
各大媒体绝不可能在哀悼日如此整齐一样。不同的是,中国在那个时代还没有一部宪法,
而现在则不仅有了一部宪法,而且宪法还明确规定了表达自由,表明国家不能像以前那样
随意限制不同的表达方式;恰好相反,国家必须遵循宪法表达自由的约束。
表达自由意味着什么?在汶川地震这件事情上,它意味着公民有自由以不同的方式表
达自己的哀悼——说得极端一点,甚至有自由不表示哀悼。在我们绝大多数人眼里,这种
态度在道德上显然是错误的。不错,我们可以予以强烈的道德谴责;这不仅不违反表达自
由,而恰恰是表达哀悼的自由之体现。但是如果再越雷池一步,从道德压力上升到行政命
令,要求所有媒体都以一种方式表达一种声音,那么表达自由就受到了宪法所不允许的限
制。
但是如果不强制规定哀悼,全国媒体步调不一,有些娱乐节目照常进行,主持人和参
与人还在嬉笑怒骂,岂不是和举国哀痛的气氛很不合拍、很不和谐吗?是的,这种可能性
确实存在,但这也正是表达自由所要求的宽容。即便在道德上绝对正确的哀悼死者这个问
题上,表达自由也要求我们容忍不同意见,至少国家不能通过强制手段予以禁止。
事实上,哀悼死者不独是中国传统,而是各国通行的人之常情。美国政府大楼的国旗
似乎一年中大半年是半升半降的,公民自己在家也可以下半旗哀悼自己认为值得哀悼的人
。关键在于,公民的哀悼是自发的,是国家不能通过任何手段强迫的。更何况“强扭的瓜
不甜”,在道德乃至政治压力下强迫出来的哀痛表情也是我们不屑的。哀痛本来是发自内
心的真情流露,而不应该是外力强加的结果。从这次地震后全国上下的强烈反应来看,有
多少人、多少媒体在为灾难沉痛哀悼,有多少单位和团体在为救灾出钱出力?!国家根本
不需要告诉国人和媒体怎么做,我们完全会以自认为最恰当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难道
不是吗?我之所以认为国家完全没有必要强制规定哀悼的方式,正在于我对中国人的道德
情感抱有十足的信心!
而我之所以担忧强制哀悼的宪法瑕疵,也正是因为这种对不同表达缺乏宽容的思维方
式曾经在这个国家造成过意想不到的巨大灾难。半个世纪以前,当彭德怀在“庐山会议”
上公开反对“大跃进”的时候,他一定也是和今天对灾难的无动于衷者(如果有的话)一
样不受欢迎;当北大校长马寅初发表《新人口论》的时候,他的话在我们绝大多数人听来
一定也像哀悼日的流行音乐那样刺耳。然而,历史恰恰证明这些“冒天下之大不韪者”是
对的:我们剥夺了彭德怀的官职和发言权,结果“三年自然灾害”造成3000万人的非正常
死亡;我们将马寅初打成“右派”,结果是这个国家至少平添了4亿人口。中国人口的一
多一少,不都同样说明表达自由的重要性吗?我们难道还需要更多的教训,才能认识到表
达自由的珍贵吗?我不认为强制哀悼会产生同样严重的结果,但是这种思维和习惯是同样
危险的。如果我们今天强制人民哀悼灾难,就不可能真正理解中国历史反复验证的一个道
理:许多灾难正是在强制中产生的。
显然,没有人反对哀悼汶川地震的受难者,应该也没有人会反对国家将一年中的某个
日子特别规定为哀悼日,尽管具体哪个日子在征求全国民意后再确定或许更妥当。然而,
如果国家再进一步规定哀悼方式,造成全国媒体步调一致、千篇一律,这种行为方式恐怕
就不是“靠近人情”或“走向人性”,而是令人回忆起半个世纪以前的那个年代。而大多
数国人甚至大多数媒体人没有用自己的表达自由对此表达半点异议,甚至认为理所应当,
在深层意识上对表达自由的宪政精神表现出令人担忧的淡漠。这就是我在哀悼日担忧灾区
人民的命运之上所增添的一层忧思。
(作者系北京大学法学院宪法学教授)
有鱼焉
(
) 发表于
2008-05-26 00:07:50
“今年对几次危机的应对,证实了自由派太低估威权政府的应变能力和进化速度;在可预见的将来,它会变得更加灵活、强大,手法更隐蔽。政权关心自身的稳固也很正常,这是大部分政治组织的基本原则之一,只不过要看这种稳固的受益人是谁——人民,还是权势阶层。”
这段话以回复的形式出现,实在有点可惜,虽然可能更安全。
题目极度不喜欢。太诈势了,太大了。大的太刻意。而且,大的很不祥。
但是举国一致中的每个不一致,无论细或大,都值得赞赏。
维舟 回复 Q 说:
这题目的确我自己也不喜欢,因为全文的观点较零散,就只能用了个“大题目”来统合。
(2008-05-26 09:46:55)
现在最重要是监督捐款和中央拨款的使用,可是政府包括红十字会恨不能让人信任
cjc123
(
) 发表于
2008-05-25 17:06:37
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我比较认同
刘洪波:两种霸道都令人厌恶
作者:刘洪波
万科捐款风波,源于网友认为万科地震捐款220万元太少,王石答复“200万元已尽到企业责任,员工捐款以10元为上限”。
现在,报道说万科要拿出1亿元无偿参与灾后重建,王石也对前次言论表示道歉。不少人在质疑王石的诚意。但很奇怪,我对王石以及万科的诚意毫无兴趣。其实,我对王石所说的“200万元已尽到企业责任”也没有什么兴趣。1个亿也好,200万也好,你不应被强迫划账,如果有强迫捐款,那就应该反对。
但是,你也不能要别人对你的行为没有态度。很多人认为万科捐款200万元太少,现在万科出1亿元仍然面临诚意的质疑,这都是正常的。任何人都会对事情产生态度,只要这种态度不是一种行为上的强制力就可以。
王石说“员工捐款以10元为上限”,这是一个规定还是一个态度?如果它是一个规定,它应该废除,因为这个规定会约束其员工的捐献行为。如果它只是一个态度,王石是可以说说的。但正如上述,人们也有权对这种言论表示赞同或者鄙视。
一个企业、一个人在社会中存在,有权做什么事,是一回事,实际上做什么事,是另一回事。万科和王石有权捐或者不捐,法律上无约束,捐还是不捐,捐多捐少,可以完全自主,不会有法律上的问题,没有人说你捐少了就会被追究。但是旁人要说三道四,要鄙视,要赞成,也由不得你,你不能要求别人对你不许有意见。
旁人无法决定你捐不捐,捐多少。但可以决定自己买不买你的房子,是否持有你的股票,以及是否觉得你是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人。如果有人说,万科捐得太少,我们要灭掉这个企业,把它的钱拿出来分掉,我坚决反对。如果有人说,万科捐得太少,我决定不购买它的房子,我觉得这是他的自由。如果有人说,王石主张员工捐款以10元为上限,鄙视这样的人,或者赞赏这样的人,我觉得这也是他的自由。
有人可能会说,如果大家都因为某个企业、某个人捐款少就鄙视,那不是形成社会压力了吗?我不否认,这是一种社会压力,但没有办法,企业和人都在社会中生活,你可以选择是无视社会压力而率性自为,还是协调与社会的关系。既要有性格,又不想承担性格所带来的社会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我当然主张有一个宽松的社会环境,让人可以在更多的方面率性而为,而不必冒社会排斥的风险。但是,我也认为,如果完全没有社会关系的剔除机制,那么善这个概念就真的可以从社会中割除。我们这个社会固然有环境紧窄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问题,固然有公域和私域不分、公德和私德打混的情况,但也不能主张大家各不相干、社会评价一律去掉。
捐不捐,捐多少,个人有权决定,他人也有权评论。不许人自己决定捐款行为,是霸道;不许人评价你的捐款行为,也是霸道。我对这两种霸道有同样的厌恶。
人人都有自己的交往原则,大致上,喜欢的人你会多打一些交道,不喜欢的人你离他远一点。如果你不在意别人喜欢不喜欢,你一切自主;如果你想别人喜欢你,那就做些让他喜欢的事,但不要认为这是压力,因为你有权决定自己想不想让某人喜欢你。
捐款是一个凭良心的事情,你觉得可以良心得安就行,甚至你不想去考虑良心问题也行,但无论如何,不要希望别人对你的行为没有评价和态度。
cjc123
(
) 发表于
2008-05-25 17:00:59
算了,你的看法很正常
一直在等你评论政府在这次地震中的作为,你的反应跟我的预计差不多。
如果用非理性的方式来解释这次灾难的话,也可以和前不久奥运火炬荣登珠峰有关,受灾的地方也正好位于藏区,还可以更夸张地想象成达赖喇嘛做法。我注意到,前几天北京请十一世班禅在雍和宫举行祈富法会。领导人求神问卦也属正常。由此,不排除高层试图从天谴的角度解释这场灾难。
非理性的东西也没有办法求证和多说的,还是看看现实的应对策略。这次对地震的快速反映确实让民众振奋,希望是个好的开端,而不要蜕变成大型政治秀。德国明镜的记者写了篇中国把地震当成外交秀的文章,结果此人在凤凰网上被骂得狗血淋头。其实,人家有自己的观点未为不可,只是现在全国上下沉浸在民族主义的激情中,容不得任何杂音。
我所能感受到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民族主义热情,政府利用地震进一步加剧这种热情,可以预计在奥运会期间达到一个民族主义的新标高点。在我看来,这套宣传手法依旧延续了革命、文革时期的公关思路。政权所关心的依旧是自身的稳固。
不过还是希望多难兴邦。
维舟 回复 archer 说:
今年对几次危机的应对,证实了自由派太低估威权政府的应变能力和进化速度;在可预见的将来,它会变得更加灵活、强大,手法更隐蔽。政权关心自身的稳固也很正常,这是大部分政治组织的基本原则之一,只不过要看这种稳固的受益人是谁——人民,还是权势阶层。
(2008-05-25 18:27:15)
archer
(
) 发表于
2008-05-25 11:20:30
单一的传媒力量真的好可怕。
还好除了CCTV,还可以选择凤凰卫视。
有时候不需要被强迫哀悼。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活着的人还是继续活着,但并不代表我们不哀痛。只是这么压迫法,让人不禁有点反感了……
维舟 回复 mas 说:
所以我觉得英美的自由主义传统,很大程度上与其非常安全的地理位置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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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东西我称它为“岛”性。破碎的地理环境,有利于商业方便,陆战不易。而海军又是需要商业支撑的,跟陆军的绝对服从又不一样。
我估计要是希特勒生在美国,精英们或许现在正大力鼓吹国家社会主义。
维舟 回复 mas 说:
受海洋保护的国家一般常备军规模也较小,且海军无法用以内部镇压。
(2008-05-25 18:20:41)
mas
(
) 发表于
2008-05-24 01:49:10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在享受着这种集体主义的情绪之后,又对集体行动对个人空间的挤压有着隐隐的担忧。
维舟 回复 mas 说:
那也是很自然的,911之后美国在享受了一把高涨的爱国情绪之后,不也对布什政府以国家安全的名义侵犯公民隐私空间(监听、搜查等)颇感厌烦和不满吗?很多应对灾难性突发事件(自然灾害、战争、抢劫之类)的团结,往往演变成社会控制机制,这在历史上实在太多了。所以我觉得英美的自由主义传统,很大程度上与其非常安全的地理位置有关。
(2008-05-23 16:50:43)
mas
(
) 发表于
2008-05-23 16:28:41
>>附带说一下,自由主义者向来鄙视中国传统,“天人感应”更与自由民主极抵触(除了所谓Bible Republician),这次竟有人捡起天谴论之说,殊耐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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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
这就像我以前说的,这些人只是单纯地憎恨gcd而已,或者像你说过的,他们的行为本来就带有很大的非理性因素
这种人就是已经完全把手段当目的了,如果不是别有用心的话
kuhane
(
) 发表于
2008-05-23 13:34:08
有个问题想请教维舟:
之前政府宣布19、20、21日为三天哀悼日,这固然是对死者的哀悼和纪念。
但是期间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包括电视上的娱乐节目全部停播,社会上的娱乐场所也全部停业,作为这些娱乐机构的经营人,不可避免的就会因此而遭到损失。
请问从法律角度来讲,这算不算是公权力对个人权利的侵犯?
作为国家,有无权利要求因纪念死者而要求所有的商业活动停止?
维舟 回复 glj 说:
这个问题超过我的知识储备,我回答不了。不过在国内商业领域,这普遍被视为“不可抗力因素”,有次和一个日本客户谈到邓小平去世时若干天内所有商业广告撤销一事,他似乎十分惊奇,说:“你们不是骗我吧?怎么中国这么多‘不可抗力因素’?”
(2008-05-23 10:19:29)
glj
(
) 发表于
2008-05-23 09:01:24
有段时间真的被无所不在的巨大信息网络压抑的喘不过来气了,前几天。基本上是每一个人都失去了平常心,这也没什么可指责的,但是对某些平常心群起而攻之就是可怕的单一了。希望无论是政制还是民情都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对与中国共|产|党我早已经失去言语能力了,可能是我对事物的要求趋于完美。
总是希望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我要是也像维舟兄这样那该多好。说起中国共|产|党心里就无明的火起。哎!我太激动了!
fakewings
(
) 发表于
2008-05-22 12:14:30
国丧,肃穆,不可戏言!——宁波机场前几日有航班延误,机场工作人员解释说需要让紧急物资和救援人员的飞机先飞,有人竟说四川那么多人死万把算什么?!当场被其他乘客暴扁成鼻青脸肿,幸亏机场警察及时制止,才保下一条命。之后还向警察投诉要告刚才打他的人,结果所有人都说没人看见他被打,是他自己头撞地。警察说了一句超牛的话,这家伙连个屁都不敢放了:“非常抱歉航班延误给你造成麻烦,现在全国都在抗震救灾,汶川地震那都死了几万人了,宁波这里死个把人算什么,再说了,你也没死啊!”
YesIdo
(
) 发表于
2008-05-22 09:48:05
通过媒体,中国民众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塑造,对王石捐款负担论的指责、对陈光标、张祥青的赞许都是压倒性的。网络力量的崛起,不同于电视这些单向传播的媒体,为上下沟通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渠道,网民惊喜的发现自己提出的建议和批评,很快得到了实施和回应,这不正是19年前很多人所梦想的吗?政府也发现放开言路,并没有想象中可怕,只要政府做的问心无愧。中国在前行,我很有信心。
维舟 回复 不打不相识 说:
除了社会政治的逐渐开放外,新技术也是一个重要因素。没有网络、手机短信等这些工具,人群就很难快速自发地组织起来,同时它也打破了政府对信息渠道的垄断。在这一技术条件下,政府对舆论的管理技巧也发生了一次革命。
(2008-05-22 09:23:37)
不打不相识
(
) 发表于
2008-05-22 08:15:50
关于姚明捐款吝啬及麦当劳等被点名批评的“国际铁公鸡”的问题,,虽然,捐多少是自愿,别人不应该说三道四,但实际上很多人内心会有一个比较(捐款/收入,资产),
并认为***人****公司企业吝啬铁公鸡,当然有时资讯不全或不真实,会有冤枉的,在网络上说说好像又是他,她的自由,
不知维周怎么看
维舟 回复 cjc123 说:
国人常倾向于将道德基准提到很高——我的意思是:有人学雷锋不坏,但不能将雷锋的道德准则设定为所有人必须遵守的底线。这样的结果往往不是导向更好,而是更坏:伪善、压抑。就像文革已经证明的,“狠斗私字一闪念”是违背人性的。
子贡在外面救了人,谢绝了报酬,回来告诉孔子。不料孔子却说:你为什么不要报酬?你收了才能鼓励更多人做好事,你现在不收,也许博得个好名声,可下次就没那么多人愿意救人了。
面临大灾,人们常常放大自己的悲痛,容易失去判断的平常心。1933年加州长滩地震,日本红十字会捐赠1万日元(约合$2,000),时任美国驻日大使的Joseph Grew想到十年前美国捐几百万美元给东京地震居民,内心十分不快,觉得这点钱还不如日本小学生捐赠的96钱(约合20美分)让他感动。但1923年关东大地震伤亡24万人,财产损失300亿美元,长滩地震则死亡100人,其破坏性只及前者的千分之一。但作为受灾国的国民,Grew显然是将两者相提并论的。
(2008-05-22 09:39:34)
cjc123
(
) 发表于
2008-05-22 02:18:11
Love will find a way
Every dog has his day
When one door shuts,another op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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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批评消失恐怕也是暂时的,希望ZF采纳民意能成为“常态”
2我们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或许很好,或许很糟
3从那些自由主义者的理性推断中确实发现这不合逻辑,所以只得求助“神秘主义”了
维舟 回复 iommi 说:
批评我想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正如911也没能使美国的受害者形象保持多久——它很快又变成了世人眼里一个专横的攻击者。
每次这类大灾,很多人都会本能地求助于神秘主义解释,例如将唐山大地震视为毛去世的预兆。这次令人颇感啼笑皆非的是意外地破除了“8”的迷信:因为5.12数字加起来正好是8,而这一天距离08年8月8日晚上8点开幕的奥运会正好相差88天。所以在好多人看来,一时间似乎8也不那么吉利了。
(2008-05-22 09:44:09)
iommi
(
) 发表于
2008-05-22 00:57:15
重要的已经不在是别人怎么看待这个国家了,而是如何活着。
活着不是给别人看,而是因为需要。
所以一切你所说的国际或者政治的东西只是在别人看来而已,此刻抛除一切,仅就这个民族而言,我们已经证明我们很坚强,而且还会继续这样。
其实,很多天谴论者(包括香港水果报的老总)正正就是bible replican. 而且是死忠的Bush apologists.
(也因此有人认为他们拿了Bush们的钱)
"Life will find a way." in the movie "Jurassic Park," the scientist said,
hometown
(
) 发表于
2008-05-21 23:0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