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人对上海认同的形成
时间:2006-06-17

十八岁那年,我远离崇明,去南方上大学。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这个岛屿一周以上,无论在时间和空间上都远远隔离,也是我第一次被人称为“上海人”——在此之前,我向来认为自己只是崇明人。“上海人”这个新的身份是陌生而怪异的,我对这个城市所代表的一切,感到冷淡、疏远、甚至恐惧,与它和解需要一个过程。

航运兴衰与认同的转移

作为长江泥沙冲积形成的一个岛屿,崇明人追溯起来当然无一例外都是移民[1],其最初据说来自江南句容县。这些长江口的沙洲默默无闻,按照中国古代的行政区划原则,长江下游的行政区按长江航道中心线分割,于是崇明在其最初的650年里,一直归属江北的扬州路或通州管辖。

这一情况到明初起了变化。1375年崇明被划归苏州府,1497年又兼隶太仓州,直至1911年直属江苏省。这个岛横在长江中央,似乎划给哪边都无不宜,因此在民国年间眼花缭乱地不断变换隶属关系:1939年曾划归上海特别市,六年后又改划给南通,不出一年再改属松江,1949年6月解放后再改隶南通。1958年最终划给上海直辖市。

行政区划沿革是枯燥的,但这常常反映出主政者对地区政治经济关系的考虑。像崇明这样隶属关系在四方(南通、苏州、太仓、上海)间不断变换的例子,在中国县级行政沿革史上是不多见的。而且其孤悬江海的地理位置,也妨碍其对外认同:崇明人自认为“上海人”的已不多,对南通、苏州、太仓的认同感更极浅。这种含混不清的对外身份识别之上,唯一清晰的是“崇明人”。

就文化和地理单元来说,崇明却与江北海门、启东是一整体,彼此更亲切,方言和习俗都基本相同,虽然“他们属于江北”。崇明之所以有不同的命运,与航运有密切的关系。

崇明起初是荒岛,名著于史乘之始,在于元朝时崇明籍海盗朱清率领沙船漕粮航队,开创中国海运事业。值得注意的是:朱清1276年取海道将南宋库藏图籍运至京师,次年崇明就破格升为州,而在五代、宋时它不过是镇建制,设“天赐盐场”而已。1282年起,朱清又奉命开海道漕运。不过他没有选择崇明为港口,原因可能有二:1、崇明当时是荒岛,易为咸潮倒灌,产粮有限,选择江南距离产粮地近的港口更有利;2、崇明离海太近,风涛险恶,也无港湾,并非理想港址。——崇明的深水岸线,直到今天也没有发展出一个规模稍大的港口。

元初上海港及青龙港已经淤塞,朱清等人遂选中刘家港,并将此地发展为一个繁荣的贸易港市[2]。当时海船路线,是经刘家港后沿内河航道抵达苏州,一时因海运致富者无数,今苏州朱张巷据考即朱清、张瑄之宅址,他们后来又迁居太仓。到郑和下西洋时,刘家港已高度繁荣,但其行政级别却仍然甚低,仅是一卫所(1367年建太仓卫);于是1497年割三县地建太仓州,辖崇明县——此时崇明在航运中的地位已下降,1369年朱元璋以崇明遇潮灾人户减少为由,将其由州降为县。

刘家港自明永乐以后因海禁及倭寇钞掠而日见衰落,但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河道泥沙淤积。1684年后浏河经疏浚一度重现辉煌,但仍未消除淤塞隐患,至1813年因淤塞太甚,沙船无法停泊,只能移至上海港。不过这个衰落的过程十分缓慢,长达400多年。明朝中叶,刘家港有不少崇明商人设立的商号[3],而崇明县城之所以设置于现在这个位置,我以为也与之有极大关联——崇明县城至1588年后稳定于现址,原因之一显然是此处与刘家港对航几乎成直线,比较便利[4]。

从以上状况分析,当时崇明隶属太仓,在逻辑上是正确的,即太仓、崇明以航运而联为一体,其中崇明又出于航海及缉捕海盗的目的而领有长江口各沙洲、岛屿,以便统筹管理。不过随着太仓航运的衰落,这一格局就松动了。尤其自1521年黄浦江疏浚加阔后,江南的港口贸易重心逐渐转移到上海。此时崇明的沙船商人仍是主力之一[5],上海的商船会馆,系上海、崇明的沙船商1715年始建[6],这显示着崇明对外交通的重心已经转移,行政上的变化则略晚15年——1729年,清政府将苏松太道台衙门由太仓迁移往上海。这一趋势在上海1841年开埠后更剧烈加速了。其结果是到后来,崇明和太仓之间的轮渡完全断绝,直至1987年才恢复[7]。对一个岛屿来说,航运的兴衰决定着它对一个大的“共同体”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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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体验:新想象的形成

上海自鸦片战争后开埠的历史,犹如重复了一次太仓在500多年前的迅速繁荣景象[8]。自清中叶以来对崇明的引力由此急剧增强,而名义上仍统辖崇明的太仓州至此本身也为上海所吸附。

上海骤然繁荣是基于西方工业基础的,轮船的竞争也使沙船业迅速破产,昔日三大船帮之首的崇明至此一蹶不振,不少人在上海沦落为乞丐[9]。1920年代,张謇在上海看到黄包车夫,十之八九都是操崇明方言的“通崇海启人”,在那个时代,崇明人到上海多数都已是无产者。至今流传下来的俗话说“到了吴淞,忘了祖宗”、“喝了黄浦水,害了后半世”,这些话中流露着一点辛酸和故作轻松,以及对上海这个令人目眩神迷的大城的艰难认同。

由于江海隔阻,崇明人对上海兴起的反应比江南各县要慢一拍。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是甲午战争后的两件事:1895年崇明、吴淞间设置江底电线,始通电报;1896年沪崇间始辟客轮航线[10]。这对崇明与上海之间的连接所起的作用,是不难想象的。更晚一点到1922年,堡镇地区开始用自动电话。从这一时期开始,崇明的对外交通基本上都转向上海(起初主要是与吴淞,因此吴淞一度占据崇明人对上海想象的中心),而与太仓、南通方向的联系都衰落、甚至切断了。

虽然这些航线有时仍容易阻断[11],时至今日也不免受到天气因素的影响,但重要的是:上海码头至此成为绝大多数崇明人离岛后的第一站,他们从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出来,在此受到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现在甚少看到当时崇明人对上海体验的感言,不过至少在方言中留下了痕迹。崇明由于孤悬在外,方言比较少受外界影响,逐渐成为吴语方言的一种代表性方言[12],与它历次隶属的南通、苏州、太仓、上海方言均有不同。按照中国方言的一般规律,由于政区内部的交通、政治、经济、文化的密切接触,各县方言往往不自觉地向州府治靠拢[13],例如上海方言在元明时推重嘉兴话、清时尚苏州话,现在上海话的地位,是晚清民国后才形成的。

崇明话的孤立状况也是到了与上海密切联系后开始有所转变。崇明话与上海话同属吴语,虽然差别较大(上海人往往听不懂崇明话,但崇明人一般都听得懂上海话,此也可见语言霸权之一斑),有些词汇是共有的,例如“白相”(玩),但上海话中另一些词汇,一般认为是自英语而来,例如“噶三户”(闲谈,gossip)、时髦(smartly)、盎三(差,on sale)、混枪势(chance)、茄门相(没兴趣,German)、红派司(证件,pass)等[14];这些无疑都是在上海形成而后引进到崇明话中来的日常用语。值得注意的是,另一些上海话词汇如“老克拉”(class)、“司的克”(stick)、“白脱”(butter)却不见于崇明话,盖因这些多见于上流社会,引入崇明亦无处可用。

划归上海与知青

1958年,崇明正式划归上海管辖。不过长江两岸彼此间的陌生感实际上仍未消除。同年,农村人口被禁止移居上海等城市。1995年我上大学,第一次参加上海同乡会,被问到:“你是哪个中学毕业的?”我答“崇明中学”。对方怔了一下:“崇明中学在哪里?崇明路?”旁边一个大概是虹口区的人笑:“崇明路只有小学。”我有些尴尬,说:“在崇明县啊。”他错愕了一下,继而又低声问旁人:“崇明也属于上海的?”

我从小长大的环境中,所谓“上海人”一词仅指上海市区的人,并不包括郊县如崇明,一如台湾或科西嘉以“大陆人”概括指本岛以外的本国人。当然这种含义的差别在上海各郊县都多少存在,它们的方言也与上海话有细微差别,只不过在程度上没有那么深,因为崇明在交通和经济上被容纳入上海的程度最低。

上海与崇明的交流自1840年后的一百多年内,通常都是单向的:大批的崇明人乘船离岛,前往彼岸的大城市,这是崇明人口增长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15]。长期以来,上海对崇明的作用,吸纳多于辐射,至今犹然:每年毕业的崇明年轻人,多数前往上海找工作,高中我们班上45人,除了三人回岛,剩下绝大部分在上海。

在这期间唯一的一次大规模对流,则是文革期间下乡的知青。上海周围郊县,除了奉贤、南汇有几个农场外,其余2/3的农场都集中于崇明[16]。这些农场屏障于崇明北部新围垦出来的土地上,形成一个连绵的地带,其行政关系隶属上海市农场局,而非崇明县。农场的运作和在西双版纳、黑龙江等地一样,大多与本地人截然分开,“不与群众争地”,但也因此独立于一隅,生活管理等方面均与周围农村不同(例如农业机械化),仿佛殖民地。

知青对崇明的回忆多数都记得那片土地“荒凉得无法置信”,他们伤感而美好的青春期,那里的辛劳与田园风光,淳朴的老乡,以及多少有点好笑的崇明话(这是上海独脚戏里一个长期的讽刺对象),最后,“青春无悔”。崇明当时是上海的北大荒,简直不像是上海的地方,长江中的长兴、横沙二岛也同样荒凉[17]。至于崇明,直到1980年代交通仍极不便,1985年8月,县委书记姚明宝从市农场局到崇明上任,码头上有盛大欢迎仪式,但只见书记在船头挥手,风浪中却怎么也靠不了岸,折腾了三小时无功而返,次日才顺利上岛[18]。

知青下乡,与崇明人之间的沟通并不多,尤其在不靠近农场的乡镇,几乎毫无影响。不过既然来到岛上,难免会有交流,而与崇明人通婚者,即使不多,也有一些案例——在我成长的环境中也有接触到过,不过大多数上海人数十年后仍不会说崇明话,只是其子女多半已熟练了两种方言。大部分知青,到1980年代后都陆续返城。

崇明自划归上海后,四五十年内,基本处于“抛荒”的状态,经济状况已落后于江北诸县,崇明人之愤愤不平,大多由此。不过妨碍崇明对“上海人”这一身份的自觉认同的,主要的仍是历史原因,这种难以言表的疏离感。有时思及此,不免废然长叹,我也因此理解台湾的“省籍情结”及认同障碍,虽然这并不代表我赞成此种狭隘的地方主义。融合与真正认同感的形成,还是要有待于在交通一体化的基础上文化心理的一体化,有待于新一代更有自信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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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徐刚《困惑的大芦荡》提到崇明人的祖先是“唐朝武德元年”姚刘两位渔民,故名姚刘沙。文中他还强调“作为崇明岛的农人的儿子,我曾查阅过古本《崇明县志》”。作为崇明籍、又一贯标榜为热爱家乡的作家,这真是一个不幸的错误。对崇明历史稍有了解者当知:崇明涨露出水面在唐武德年间(非“元年”),但最早记载的上岛居民为696年顾、董、施、陆、宋六姓上东、西沙垦殖。至于姚刘沙,则迟至北宋天圣三年(1025年)才得名,此时离唐初崇明涨现已过去400年。
[2]明弘治桑悦《太仓州志》:“宣慰朱清、张瑄自崇明徙居太仓,创开海道漕运,而海外诸番因得于此交通市易,是以四关居民闾阎相接,粮艘海舶,蛮商夷贾,辐辏而云集,当时谓之六国码头。”
[3]道光《刘河镇记略》卷五“盛衰”
[4]1603年(明万历三十一年),崇明知县张世臣设渡口,一自施翘河至太仓,名长渡;一自南洪至刘家渡,名短渡。各有一船往来。见民国十九年《崇明县志》
[5]清包世臣《海运南漕议》:嘉庆道光年间沙船船主“皆崇明、通州、海门、南汇、宝山、上海土著之富民”,形成“沙船十一邦,均以本贯为名,以崇明、通州、海门三帮为大”。1826年参加漕粮海运的江苏沙船商中,运力超过1万石的24名,其中崇明籍7人,居第一;参陶澍《海运案内急公商埠请加奖励折子》,《陶云汀先生奏疏》卷十五。
[6]辛元欧《上海沙船》第三章“明清沙船业的繁荣及其衰落”
[7]《崇明县志》1988年版《大事记》:“1987年1月20日,南门至浏河车客渡航线正式通航,每天一个航次。”
[8]嘉庆《直隶太仓州志》:朱清、张瑄1386年“浚娄江达海,可通番舶,琉球、日本、高丽诸国咸萃焉。太仓初止数十家,至是称天下第一都会。”这一段景象很类似后来上海开港时。
[9]辛元欧《上海沙船》
[10]《崇明县志》1988年版交通、邮电两章。按崇明1905年设无线电局。1908年9月建淞崇无线电局,我国第一份商用无线电报由此发出。崇籍人从事电信者颇众,崇籍电信专家陶胜百、龚镇六、吴偕骧早就享誉电信界,为崇明和全国各地培养了不少电信人才,各地电话局、电台几乎都有崇籍电信人员供职。抗战前的新疆电台便由崇籍人邹驾白等安装,时有“无崇不成台”之说。
[11]《崇明县志》1988年版《大事记》记载的上海-崇明航线海难事故有:
1929年4月5日,行驶于八滧—上海之间的怡生轮,在堡镇东二滧港卸客时倾覆,约20名乘客丧命;
1932年10月13日,大运号轮装货超载,在堡镇轮埠沉没,死百余人。
1941年12月8日,崇沪间各商轮因日美发生战事一律停航。
1949年9月22日夜,由上海驶往堡镇之鸿生轮,在石头沙附近突遭混入船上之武装匪特袭击,军民7人被杀害。
1959年2月22日,市轮渡7号轮装载稻种靠泊堡镇码头时,因潮涨流急倾没,死8人。
[12]操崇明方言的人口大约在300万人左右,1993年江苏教育出版社出版汉语方言词典系列43本,其中吴语方言8本,崇明话与苏州话、上海话均在其中。
[13]周振鹤、游汝杰《方言与中国文化》
[14]薛理勇《上海闲话》
[15]崇明人口1910年为67.09万,当时包括外沙(今启东);1928年外沙分立时,崇明本岛人口约40万,启东约32万。到现在,崇明本岛人口64万,仅增长60%,而启东为120万,增长300%,同期全国人口增长也在200%以上。
[16]上海知青下放崇明起始于1968年,据统计前后有22万人
[17]丁惠增《横沙岛忆旧》:“1963年10月28日这一天,我乘坐的木头帆船出吴淞口要航行4-5个小时才到横沙岛。当时的码头在新民港,十分简陋。由于近岸水浅、跳板短,我们只得脱下鞋袜、卷起裤管,把行李顶在头上,涉水上岸。”
[18]参张兆田《我的三次“上山下乡”》其中一章“崇明海岛的教师生涯”。文中提到:1986年崇明条件比他之前插队的西双版纳“不知要好多少倍”,但仍是上海最差的,最突出的是交通不便。他经历过一次,船在江中进退不得,滞留了21个小时!短途客轮不备餐,人人饿晕。此文见《勐龙记忆》,香港文汇出版社2005/12版

维舟  发表于  2006-06-17 23:50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维舟兄:你的这篇文章被作家何菲,大面积引用,有些文字直接摘用,却不见引号及出处
维舟 回复 爱岛江湖 说:
承蒙告知,不知你说的是不是这篇《孤悬江海的崇明人》:http://blog.sina.com.cn/u/4a2fab8f010009ia
的确里面摘引了我文里的一些句子,不过这样的事所在多是,我倒也并不生气,只是很遗憾她这篇写得很差,那种外人的隔膜、猎奇、偏颇随处可见。
(2007-05-21 09:31:48)
爱岛江湖 ()   发表于   2007-05-20 10:36:43

饶舌一下,你是搞策划的,依你看崇明发展下一步应当怎么走?

yajinz ()   发表于   2007-05-02 00:23:06

多谢,帮助良多。

”对一个岛屿来说,航运的兴衰决定着它对一个大的“共同体”的想象”。你的文字里面没有提到刘家港到底在长江口对外交通区域起到什么核心位置,明清两朝,黄浦江口的对外交通规模很大吗?集中在那个地点?



在你的地图上,没有找到刘家港的位置。我很同意你的意见,崇明道沿线,看水道不像能够产生优良水港的位置。尤其当时吨位有限,深水港不见得是最重要的。这也是上海一直希望将浦江沿岸工业港口迁往崇明,但又没有做到的一个原因吧。水上交通真的对崇明的发展起过本质性重要的作用吗?



崇明有万亩良田,生态化环境极其优良,也许不盲目发展,等候时机,寻找一条更加适合发展的道路也是一种模式。
维舟 回复 yajin 说:
你的这些问题,我这篇短文里是回答不了的,也不准备回答,有兴趣不妨参见辛元欧著《上海沙船》。这幅地图采自崇明博物馆,其中的“浏河”就是古代刘家港的位置。
水上交通谈不上对崇明起到“本质性重要的作用”,崇明实际上仍是一个典型的农业社会,居民也向来很少吃海鲜。水上交通在它历史上的作用更类似1683-1895年期间台湾的情形——虽然对外交通并不是当地社会的主导力量,但这一联系仍决定了他们的认同感。
(2007-05-03 09:09:51)
yajin ()   发表于   2007-05-02 00:18:46

看到那幅地图,忽然想到一事,维兄这张地图是反映上海立场的地图:)不知道维兄有否比较过江苏出版的地图?我收藏过一本,其中崇明岛的轮廓明显与上海版不同,西北角几乎与江苏接壤,长江被截断是迟早的事。一直没有机会实地考察,现在从 Google Earth 看,似乎比较接近江苏版。不知为什么上海当局不承认一些新生的沙洲。
维舟 回复 花桥荣记 说:
这幅地图是崇明历史博物馆里拍下的,制作年代略早,标识长兴岛仍属宝山。崇明将来与江北连为一体是必然趋势,这一点张修桂曾有非常精辟的论述。至于沙洲的问题,甚为微妙,苏浙为此已有多次争执不下,闹到中央也不是一两次了,有兴趣见《职方边地:中国勘界报告书》。崇明历史上为新涨沙洲也曾多次与海门、宝山、川沙等县起纷争乃至械斗。
(2007-03-22 19:53:58)
花桥荣记 ()   发表于   2007-03-22 19:06:48

我也是崇明人後代,看到這篇文章深有感觸
magizone ()   发表于   2007-01-07 16:35:42

看到那个新上任县长的奇遇,真是笑死我了。



不知怎么竟然跑到这里来了,而且发现还是95届的学长啊,好巧。 开头那一句“十八岁那年”让我以为作者是个老教授了呵呵。 我也一直很难认同自己是上海人的称谓,所谓的自卑感也确实存在些许。
christopher ()   发表于   2006-07-14 00:30:44

我也是崇明人,十岁随父母迁居上海。可是我现在见了崇明人并没有老乡的认同感(当然自己的一些亲戚除外)。但我也不认为自己是完全的上海人。我现在的崇明话说的不太好(词汇量不大,因为主要是和家里人说说日常用语),上海话也一般。对于身份认同实在是让我困惑的一个问题。
维舟 回复 samuel 说:
你说的倒很类似随父母移民异国社会的一代人,不同的是那些人常常还有种族认同的问题。不过类似的困惑实在是非常普遍的事,上海是个移民社会,不过通常到第二代就不存在认同的问题了。
(2006-07-10 21:58:59)
samuel ()   发表于   2006-07-10 17:24:54

我是浦东人,会说浦东方言,其实和所谓的上海话很相近,只是没那么软。我大学同学是崇明人,觉得那边的方言满好听的,糯糯的,起码比金山话容易懂。读书的时候努力矫正口音,学习”滩语“,现在却习惯普通话,很多人说我不象上海人。如今说上海话在上海有优越感吗?没怎么觉得,不过襄阳路砍价的时候可能稍微有点优势。
cloudia ()   发表于   2006-06-21 23:13:36

北京市和北京郊区的口音也有差别,可能南方人对此不敏感。我曾经听北京人说过嘲笑北京郊区口音的笑话。



现在交通和通信发达,人口迁移也频繁,市区和郊区的口音差别有缩小的趋势。现在浦东的年轻人已经不大会说那句著名的“烘涂来邪啦(风好大啊)”。《窈窕淑女》里那位语言学教授能分辨伦敦城里间隔三条街的口音,放到现在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做到。
维舟 回复 崔略商 说:
方言本身就是交通隔绝的条件下才能形成、保持的,口音的趋同化,远不只是上海市区、郊区之间,在更大范围内也是如此。口音的优越感当然是一件很无趣的事,不过这几乎是人难以避免的,比之更可悲的口音自卑感的内在化。
崇明话在上海独脚戏里时常被作为笑料,从小我们在广播、电视里听到大。崇明人的反应也有两种:一类对此很反感;一类则觉得“崇明话也的确是难听”。
(2006-06-19 12:41:38)
崔略商 (http://cuilueshang.blogbus.com)   发表于   2006-06-19 11:19:01

农场的建设还是很了不起的。据说我的父辈们刚来农场的时候(有很多是崇明本地人),那里还是一片芦苇荡,所以我们以前还有个作文题目叫《从滚地龙到三层楼》。可惜现在我们这些第二代基本上都离开了。



农场局和崇明县的关系似乎一度不太好,我小学毕业的时候没有机会考崇明中学(据说原先是可以的),直到初中毕业才考了市区的重点中学。我们参加学科竞赛都是农场局的,三好学生也是局的。但是初三的时候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是跟着县里的老师去的。



浦东和浦西原来也有类似崇明和市区的关系。直到现在,很多上年纪的浦东人仍把浦西称为“上海”。
维舟 回复 崔略商 说:
农场建设成就当然不容否认,而且这个体系本身也不排斥,正如在云南、新疆,知青农场里也有不少当地少数民族参加。只不过真正认同这个“第二故乡”的知青总还是少数,行政管理上要和当地融为一体,也需要时间。
把市区叫“上海”,的确我在三林城住的时候也听到过,不过说的人当然还是自认为是“上海人”的,现在“浦东人”这个词已经和“徐汇人”一样,变成毫无意义了。
(2006-06-19 12:55:04)
崔略商 (http://cuilueshang.blogbus.com)   发表于   2006-06-19 11:01:08

更正看到了。

想到另一个问题。上海市区与郊区县之间的“隔阂”有方言差异较大这个因素,这就好比某地的人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听到了毗邻而居的人说着别的地方的方言,这多少会产生心理上的些许不适,似乎自己的领地进入了一个异类。

那在北方口音差别不是这么大的地方(比如北京市和北京郊区)的情况会如何?比如听口音听不出,但知道了他是某偏僻郊县的人会是怎么个情况?不知道你对这个有没有了解?
维舟 回复 怪盗披头三 说:
我讲上海话,一般人也听不出来,虽然我并不隐瞒自己是乡下人这一事实,周围朋友同事也不以为意。所以这未必是“被认同”的问题,而是自己认同的问题。
(2006-07-14 13:02:46)
怪盗披头三 (http://www.dolele.com)   发表于   2006-06-19 10:24:59

“上海方言在元明时推重嘉兴话、清时尚苏州话”

或者可以解释海上花电影里的方言选择?
维舟 回复 zhang3 说:
《海上花列传》小说原著就是用苏州方言和文白写成的,人物对话全用苏州话。
(2006-06-19 08:18:24)
zhang3 ()   发表于   2006-06-19 04:16:00

每次来你这里读文章都长了不少知识,对你写的东西都非常感兴趣。

有一个疑问,第二部分“上海体验:新想象的形成”中“因此吴淞一度占据崇明人对上海的中心”这句话我读不大懂。

最后一段文字的心情我很能体会。强势的对弱势的多少都有些霸权意识,无论是文化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但强弱总是相对的,在自己不自觉的对别人霸权的时候,往往对别人加之自身的霸权很敏感。比如国人时常对老外歧视中国人而感到愤愤不平,然而国内不同地域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况且有些报道本就是在添油加醋。

和你一样,想到这些事往往只得一声长叹。小国寡民,大国亦寡民。理性、务实、自信的人终究不是中国人中的主体。
维舟 回复 怪盗披头三 说:
吴淞那句是我笔误,现已更正。
这篇请看作一篇提纲,其中有不少东西还有待充实,因为相关的史料实在太少、也太难搜集。写这篇无非是试图解释:崇明和上海两个本来互不统属的地方,前者怎样慢慢开始认同后者的?当然这样的过程在松江、嘉定等上海郊县也不同程度上有过。如你所说,掌握霸权者有时对霸权不敏感,不过如勒南所说的,结合成一个共同体,其成员都得先忘记一些东西。
(2006-06-19 08:42:48)
怪盗披头三 (http://www.dolele.com)   发表于   2006-06-18 03:3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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