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越感一向被认为是强者的特权。然而，这实际上是一种错觉。在作为单独的理性个人，弱者流露出优越感或许被视为荒唐的“精神胜利法”，但在文明集团和社会阶层之间，这种景象就往往使人降低到群体无意识的程度。

7月里，郑和七下西洋六百年的纪念活动很多，月末又有《七剑》首映，倒使我生发了对“七”的兴趣。

读汪荣祖《史家陈寅恪》，其中又提到陈先生名字之末字当依客家话读如“却”，此已为学界所熟知。此因客家话保留古音较多的缘故。我忽然想起，“陈”之读音自古以来也有很大变化。

读何新《诸神的起源》，略有些失望。此书意图论证中国上古存在太阳神崇拜，但有些观点失之武断，实未必然；更有些和作者本人观点前后大有出入。

河朔的胡化是中古史的关键之一，然而其之所以胡化，其起因或可上溯至春秋战国时代。

已经有人注意到，失忆作为一种小概率的病症，在电影中是一个相对常见的情节。

收养战争遗孤是感人的故事，但这一回忆更大程度上或许是一种感情回忆。

在古代，抢劫和贸易有时不过是获取所需物资时可供选择的两种手段...

历史上，有时文人比军人还要好战......

历史上反复出现这样一种情形：一个边缘力量，能够突然兴起...

《笑傲江湖》一向被认为是一个寓言。在这个大寓言中有这样一个小寓言：被囚禁在西湖底12年的枭雄任我行，复出后成功地实现了报仇计划——但吊诡的是：他却变得越来越像被自己颠覆的东方不败，讲究排场，喜欢被人奉承…… 这是金庸小说中重复出现的一个主题：宝藏总是给它的主人带来灾难；只不过在这里不是具像的财宝/武林秘籍/掌门信物等，而是无形的无限权势。这一故事情节在西方神话叙事中极为常见..............

汉族的色彩心理，一向最喜爱和推崇黄、红二色——只要看中国国旗就知道了。按照人类学家Desmond Morris的说法，一切猿猴都喜欢红色，人类也不例外；但红色之外的颜色，则各民族程度喜好不同。以汉文化的观念，白色传统上是丧服的颜色。..............

据说广州一家餐馆的墙上，赫然写着：“四大发明：粥粉面饭。”这倒也很有岭南无厘头式的幽默，但对普通百姓而言，吃饭自古是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所以“吃了吗？”成为我们全民族的见面问候语，而“混饭吃”更成了谋生的代名词。国外似乎也是如此，英语中Satisfy（满意）和Disgust（厌恶）两个词，在拉丁文中最早的意思分别是指“吃饱了”和“味道不好”..............

东山魁夷在散文《新生》中回忆到童年时说：“除了母亲我谁也不亲近，从没有跟祖母撒过一次娇。……我觉得祖母染成黑色的牙齿很不洁净，因而厌恶祖母。” ..............

从1963年开始，东山魁夷绘制了一系列京都风景画，并在五年后以《京洛四季》为总题发表。作为具有相似文化背景的中国人，在其中更能感受到画家一生追求的那种“日本美”，数十年后读来，仍然不免动人心弦。文中有这样的句子：“洛东以东福寺的通天桥而闻名，但溪流已变得毫无情趣了。”（《红叶》）“洛南天气晴朗之日，绵亘起伏的北山苍绿一片……”（《冬天的北山杉..............

Edward Said在《文化与帝国主义》中说：“帝国主义是这样一个字词和概念：对它的争议很厉害，它引出了各种问题、怀疑、争辩和意识形态问题，以至于几乎无法使用它了。”毫无疑问，“革命”也是这样一个字词。 ..............

文艺女青年洁尘在其新作《日本耳语》中，对“松尾芭蕉”、“三宅一生”等名字表达了其有选择性的无限联想。就此，乔纳森写了一篇《洁尘四题·名》，对其“名的执迷”作了批评和讽喻。这是个很有趣的话题，洁尘说三宅一生的香水取名“一生的水”，能“唤起每一个女人的欲望”。显然这和女性丰富的联想能力有关，不过我们东亚..............

缠头巾是分开信与不信的藩篱。——先知穆罕默德今年3月，法国政府批准一项具有争议性的法令，禁止所有明显的宗教服装，包括穆斯林女生的头巾、犹太人的无边便帽等。法国有500万穆斯林，该法令被认为主要是针对他们进行的，所引发的无数争议............

一、孪生子京派和海派文化之争，一向是一个有趣的话题。这种对峙并不仅是“学分南北”或文人相轻，更大程度是在城市精神上；以至于去过这两个城市的人都能够在一些细节小事上感受两者的差异。杨东平《城市季风》（1996）中就曾经详细谈到两座城市的市民精神（如“公交车文化”）。这样的“双城记”并不只在中国上演，我们至少可以举出以下事例：俄罗斯的莫斯科/彼得堡、德国的柏林/汉堡、西..............

读英语时无法不注意到这一事实：英语的计数单位是以“千”来计算的，“万”则表示为“十千”（ten thousand），和汉语的习惯不同。近来对这个问题发生兴趣。不过我读书不多，不知道“万”起源于何时。但在甲骨文中，已经有一至十、百、千、万这十三个数字。现在学界一般确认十进制是起源于中国（数学家吴文俊认为这是中国一项非常伟大的发明），而百、千、万的出现则与十进制有显著的关联。但中国古代除了十进..............

看完《裸猿》，很有趣。按书中的说法，人类是天生具有认同本团体和排斥其余的倾向的，这一特性在人类还没从灵长类中分离出来时就已经是这样了——看看猿猴和狒狒的社会习性就知道了。这种说法并不陌生，像我们中国，虽然自古说“远悦近来”，同化能力超强，但孔子也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我们抗同化的能力也超强。不过人类是怎样辨别一个人不是自己族类的呢？除了体貌特征之外，主要的因素恐怕就是后起的一..............

1、混沌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乡，但它在回忆和想象中则是无限多的。所有的乡土文学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是在都市写成的。一个乡下人在城市里，可能具有一种类似于流放的感受。离开原有的群体，给人所造成的紧张和孤独几乎是必然的。因此放逐自古就是一种严厉的酷刑。大概为了抵制对外在的陌生感，我们发明了对故乡的思念。但这种思念即使具备无数的细节，..............

1、近日读完《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第一次注意到农民军的强烈反智主义倾向。在延安的整肃中，有几类人是特别受到怀疑的：在白区工作者、出身富裕家庭者、留学派、知识分子。前几类受到怀疑尚且可以理解，但知识分子被整肃，却表现出农民军的鄙夷知识分子的反智倾向。这种态度说起来也不陌生，《史记·郦生陆贾列传》：“沛公不好儒，诸冠儒冠来者，沛公辄解其冠，溲溺其中。与人言，常大骂。”在接..............

我们村里的一个女孩，三四年前到了上海工作。之后渐渐地她回家越来越少，她和父母、村人说话只用上海话，而决不使用她自己也用了20来年的本地话。前年她生病了，但坚决不要母亲去上海看望她，怕人知道她有这样“老土”的妈；家里要给她御寒的衣服，她让妈妈去邮局给她寄。她妈要送她，她坚持和母亲分开一段距离，并只送到村口--她妈想多送她一点到公路上，被她训斥回去。在结婚之前，她从没带自己的上海男友见过自己父母；结婚到..............

当数千人迁出贫民窟而搬进葡萄牙人丢弃的、由政府收归国有的海滨公寓和可爱的古老房屋时，（莫桑比克总统）马谢尔警告说，“记住，你们不得在新房子里养鸡。” ..............

在家读彭恩华《日本俳句史》。我不懂日文，又无了解诗歌所必须的文化语境，许多俳句我都觉得平淡无奇，难与唐诗宋词之气象万千比。俳句句法格律也极简洁，只是“五七五”17个音节的短句，此等情形下往往只是一个意犹未尽的小意境，无法展开，遑论铺叙。俳句据说是由和歌、连歌演变而来，但我看完此书，始终觉得俳句和中国禅宗和尚的偈句类似。虽然句法不同，但俳句的意境显然推崇幽深..............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那是最糟糕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Charles Dickens《双城记》..............

18岁这一年，这个忧郁的青年人在他暴躁的父亲干预下，被迫由化学转修法律。五年后，这个体质虚弱的天才获得了法学博士学位。实习一年后，他进入一家保险公司工作，并平静、敬业、谨慎地工作了15年，直到去世之前两年被迫退休。他是一个羞涩的人，向往爱情又恐惧婚姻。他经常彻夜读书，饱受失眠和神经衰弱的困扰。保险公司漫长的职业生涯对他来说，“不是工作，而是腐烂……这是个冒着臭气、折磨人的工场，里头没有一点..............

近日翻阅一些乡邦文献。读到王清穆民国十九年（1930）《崇明县志》中说，基督教义“非缙绅先生所愿闻”，信奉者“皆贫无聊赖、不齿乡里，不得不遁逃空门者”。史式徽在《江南传教史》中也引崇明本堂卜理奥神甫的话说：“每天有各种各样的教外人，怀着最可笑、最不相称的动机涌来我处：有的看到我们行慈善事业，因而要求进教；有的是为了可以不劳动而有穿、有住、有吃，或认为至少可以分享一些哀矜而要求进教；有的人犯了法，也要..............

从我童年起，我那坚忍顽强的母亲就致力于将我改造成一个和她命运迥异的脑力劳动者。直到现在，回村的时候，她也会安排我去砍柴挑水，以帮助我不断加深认识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两者之间的区别。不过，从高中起，我开始认识到，读书是比砍柴挑水还累人的一种体力劳动。当然这么说有点抽象，如果从表面上说，那么至少买书是一种体力活。在很长时间内我一直阮囊羞涩，我的生活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买书”行为，更..............

中午看了新到的《中国国家地理》，翻到卷首语“茶的力量”，刚看了两段就觉得颇不是滋味。文中认为“四大发明”是西方人的角度选出的，但在我们中国人眼里，指南针和火药都“也没什么”，而“印刷和造纸毕竟是文化人的事，在老百姓看来，比起茶、丝绸、陶瓷、纺织、中医来，还是次要的”，因此“用四大发明来代表中国文明，实在是一种误解”。所以，作者认为可“把握中国文明精髓”的是上面除纺织之外的“新四大发明”。 ..............

一、姜夔（白石）传世词作很少（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五卷总计77阕），但在词史上地位极高。少年时我极喜欢白石词，关于白石词之被推崇，历代论者多从词史考究，我近日忽然想起，这或许有更广阔的背景。刘子健《中国转向内在》（China Turns Inward，此书可惜翻译甚差）中说到两宋之际为一大变革，中国逐步内卷化。确实，南宋以降，汉唐之风逐渐被新的思想代替。主要是理学、禅宗思想，同时，南宋至元明..............

一、罗宾汉与德雷克英国的民间传说中，罗宾汉和德雷克算是两个重要的角色，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是同行：前者是山林里的土匪，后者是海盗。类似罗宾汉这样的故事，我们中国也有，说起来大家都知道，就是水浒，但海盗的故事，我们这里却没有。如霍布斯鲍姆在《匪徒》（Bandits）一书中说到的，土匪在传统农业社会中是普遍存在的，而且为了避免被看作是杀人凶手，他们一般总是以一些理念为自己行动的支撑，最重..............

去年，上海发生了一件很惨的事情：一个几次高考失败的外省少年，决定到梦想的上海投海自杀；他下车后就一直向东走去海边，结果，可怜的他步行了十多个小时，走了40多公里，到黄昏才筋疲力尽地抵达浦东三甲港，这时他已经饿得连跳海的力气也没了。事情的结局当然是他获救了，否则我们也无从知道他步行40公里到海边的故事。这个孩子当时心里一定和我的好多外省朋友想得一样：上海既然叫上海，怎么离海这么远啊？ ..............

近日读《聊斋志异》，重温书中那些美丽的精灵，我突然对一个问题感兴趣：在她们的爱情中，当对方知道她们不是人类时，这些男人是什么反应呢？ 蒲松龄本人对这些精灵是极为偏爱的，其中不少精彩的篇什直接以她们的名字为题。她们都是“非人类”，主要是三种：狐、鬼、花妖；即精、鬼、仙三类。在我们传统的观念中（实际东亚和美洲印第安人都如此），经常认为人类和自然界的各种精怪、以及鬼都是生活一个世界的。这一点在..............

晚间在家看日本的古装片《阴阳师》，故事内容是很东方式的，并没有特异的地方。不过其中作为布景的日本平安时代宫殿确实堪称精美。当时的日本，上下仍然以“唐风”为荣，若非剧中人说日语，则和唐朝故事也没什么差别。据说日本曾有学者说，要看唐朝建筑，须到日本。这样的话在当年是很刺激中国人的，认为这是典型的日本式骄傲，于是1937年梁思成先生终于在山西五台山的深山里发现了唐朝建筑式样的佛光寺，使国人终于可..............

（一）近日浏览布罗代尔的《文明史纲》，其中写到：“中国实际上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海洋，一个是沙漠。”看到这句话，我心里一震，顿时有无限启发。只是我更愿意把“沙漠”修正为“草原”。中国古代对外沟通路线，最著名的，一是丝绸之路，二是所谓“海上丝绸之路”，现在想来，实际上就是由这“两个出口”出去的。如此说来，中国虽然地理上与大陆浑然连成一片，但实际上却具有“次大陆”的特性，..............

明清以降，中国明显地“内卷化”，在此背景下，唯一有活力的只有闽粤系。在〈剑桥中国史晚清卷〉中，费正清特意指出“作为小传统”的中国海洋文化，实际上就是指这样背景下闽粤系的向海外移民扩张，以致于很长时间内，所谓华侨，主要就是这两省移民的后代。但为什么是闽粤两省，而不是别的沿海地带创造了这样的奇迹呢？无论古今，这两省的良港不见得比中国别的省区更多。以往读书，论者多认为两省地狭人稠、山地太多，..............